第5章 老板把我的高冷妻子当飞机杯送给客户享用,被大鸡巴操到小穴红肿,哭求客户操菊穴

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进入了关键谈判阶段。

城南旧城改造配套供应链招标,国企背景的中城建集团是甲方,掌握年度采购权,合同总额五千万,分三年执行。

这个标拿下来,明年公司营收翻一倍不是问题;拿不下来,董事会那边宋泽没法交代。

宋泽亲自挂帅跟踪了四个月,从前期的资质审查到中期的技术参数对接,每一步都盯着,连标书的排版格式都亲自过目了两遍。

技术分和商务分都已经没有问题了。

公司入围了最后三家候选供应商,评标委员会的内部反馈也很好。

剩下的事情不在标书上,在酒桌上。

中城建方面的项目负责人王总,一个五十出头的国企老干部,掌握着最终推荐权。

宋泽安排了今晚的宴请,目的只有一个:在正式定标之前,把人的问题解决掉。

地点选在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瀚海阁。

不是那种挂牌营业的酒楼,是会员制的,年费三十万起步,不接散客,不挂招牌,藏在老城区一条梧桐树遮蔽的安静巷子里,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只有一块青铜门牌上刻着瀚海两个篆字。

能在瀚海阁吃饭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又有钱又有权。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叫听涛厅。金碧辉煌四个字远不足以形容这间包间的装修规格。

酒是宋泽从自己酒窖里带来的,两瓶八二年的拉菲,一瓶九零年的柏图斯。光是这三瓶酒,市价加起来就超过了三十万。

菜是瀚海阁的行政主厨根据王总的口味偏好提前定好的菜单,十六道菜,从辽参到鲍鱼到东星斑到松茸炖鸡,每一道菜的食材产地、烹饪技法、摆盘方式都经过了宋泽的亲自审核。

陈默作为项目负责人全程作陪,坐在宋泽左手边。他的位置是精心安排的:离宋泽足够近,可以随时听候吩咐;离王总足够远,不会喧宾夺主。

他的任务很明确:倒酒、接话、记录王总说的每一句话,以及王总没有说但暗示了的每一层意思。

王总坐在主宾位。五十出头的年纪,肥头大耳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头顶的头发稀疏到了可以看见头皮的程度,几缕稀疏的黑发被精心地梳理过,从左耳上方一直绕到右耳上方,像一条黑色的发带横跨在光亮的头顶上,发胶打得很足,纹丝不动。

脸是圆的,腮帮子鼓鼓的,不是因为嚼东西,是纯粹的脂肪堆积,两坨肉往下坠,把下巴挤成了三层。

啤酒肚隆起到西装扣子绷得吃力的程度,那颗扣子像是随时会弹射出去的子弹,在他每次弯腰夹菜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撕裂声。

他的手很粗大,手指上戴了一枚翡翠扳指和一枚金戒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缝里有一点黄褐色的烟渍。

王总说话时嗓门粗大,带着官场惯有的颐指气使。

每句话的尾音都会拖长半拍,像是在给对方留出领会精神的时间。

他叫宋泽小宋或者宋老弟,叫陈默那个小陈,叫服务员丫头。

他喝酒的习惯是先把酒杯在鼻尖下方转一圈闻一闻,然后小口抿,抿完咂一下嘴,像在品评这口酒值不值这个价。

酒过三巡。第一瓶拉菲开了,醒酒四十分钟后开始倒。宋泽亲自给王总倒的第一杯,陈默给宋泽和自己倒。

王总举杯敬了宋泽,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宋老弟年轻有为、这个项目我很看好你们公司、以后合作的机会很多之类的。

宋泽也回了场面话,什么王哥是前辈、多谢王哥关照、一定不辜负王哥的信任之类的。

两人碰了杯,各饮了一口。

然后是吃菜。

王总对菜品的兴趣一般,每道菜都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嘴角挂着一种还行,但不过如此的表情。

宋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招呼服务员把节奏加快了一些。

到了第六道菜的时候,王总喝了第三杯酒,脸上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了耳根。他的话开始多了,话锋也渐渐从公事转向了私事。

他先说了说自己年轻时在基层打拼的经历,说了在县里当干事的时候怎么被老领导看中提拔,说了从县里调到市里再调到省里的每一次升迁背后的故事。

这些故事他显然讲过很多遍了,语速流畅,节奏感很强,每个故事的高潮处都恰到好处地停顿一下,等着听的人发出预期的赞叹。

宋泽配合得很好。他在每个该笑的地方笑,每个该感慨的地方感慨,每个该追问的地方追问一句后来呢?

陈默也配合着,在适当的时候附和一两句,但不抢话,不抢戏,维持在忠心下属的位置上。

到了第九道菜的时候,王总喝完了第五杯酒,第一瓶拉菲见底了。陈默起身开了第二瓶,是那瓶九零年的柏图斯。

王总凑过来闻了闻软木塞,点了点头,说这个酒不错。

陈默给他倒了第一杯,他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满意的表情。

小宋啊,这个酒选得好。

宋泽笑了笑:王哥是行家,什么酒好什么酒不好,一喝就知道。我也就是碰运气。

王总摆了摆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小宋,我上个月去澳门,那边的朋友安排的接待,啧,那叫一个到位。

他说到位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个笑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到位不是指菜好酒好,不是指住得好车好,到位在官场和商场的语境里,一般特指女人安排得好。

宋泽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端起酒杯,慢慢转了一圈,说:哦?王哥说说,怎么个到位法?

王总哈哈笑了两声,肥厚的手掌拍了一下桌子: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那边朋友给我安排了两个,一个是混血,一个是韩国过来的。

那个混血的,一米七几的个子,腿长得跟超模似的,皮肤跟牛奶一样。

韩国那个更绝,小个子,娇小玲珑的,叫起来那个声音,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量并没有压低,因为他知道包间里只有宋泽和陈默,而陈默是宋泽的人,不会外传。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炫耀的成分,也有一种暗示的成分。他在暗示:别人能给的招待,你能给到什么程度?

宋泽听完了他的描述,笑了笑,端起酒杯跟王总碰了一下:王哥见多识广,我这种土包子比不了。

不过王哥放心,咱们这边虽然比不了澳门的花花世界,但该有的诚意一定有。

诚意两个字说得恰到好处。既不承诺什么具体的东西,又暗示了我会安排的意思。王总听了,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第十道菜到第十二道菜之间,王总又说了两次澳门的事。

一次是说那个混血女身体多软,一次是说那个韩国女叫床叫得多好听。

每说一次,都在加重那个暗示的分量。

宋泽每次都配合着笑,配合着接话,但心里在盘算。

宋泽在心里盘算的东西很具体。

王总今晚的暗示已经够明确了:他要女人。

但王总暗示的不是一般的女人,是高级的女人,是干净的女人,是有档次的女人。

澳门那些是那边朋友安排的,王总信得过那些朋友的渠道。但在这个城市,在宋泽的地盘上,王总信不过宋泽的渠道。

这是考验,也是施压。

宴席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王总每道菜尝了两三口就放下了筷子,酒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王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啤酒肚顶着桌子沿,桌上的酒杯晃了晃。宋泽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了摆手说没事。

饭后安排是早就定好的。

宋泽的司机在楼下等着,送王总去洲际酒店的总统套房。

那是宋泽提前订好的,2808房间,洲际酒店最高层,一晚上的房费是两万八。

宋泽和王总上了同一辆车,陈默坐另一辆跟在后面。

到了洲际酒店,一行人从地下车库的VIP通道直接上到了二十七楼。

三人没有直接去2808房间,而是进了提前订好的另外一间房。

这是出于对王总的隐私和安全方面的考虑。

王总进了房间之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解开西装扣子,让啤酒肚终于获得了解放,往外鼓了一大截。

宋泽示意陈默去联系高端外围经纪。

这是宋泽手机里存着的一个资源,专门做高端外围的经纪公司,旗下的女孩分三六九等,最贵的那种一晚上要两万起步。

陈默拿着手机走到书房里,关上门,给经纪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声音甜腻的女经纪,接电话很快。陈默报了需求:“两个女孩,条件要好,今晚要送到洲际酒店2703房间。”

女经纪问了几个问题:“什么类型?什么价位?有没有特殊要求?”

陈默按照宋泽之前的吩咐回答了:“类型不限但要高级,价位不封顶,特殊要求是必须干净、有健康证。”

女经纪说没问题,十分钟后发了两个女孩的资料和照片过来。

陈默看了照片:一个是一米七八的车模兼职,东北姑娘,身材高挑,腿长腰细,脸是那种浓妆艳抹的网红脸;另一个是某艺术学院的在校生,二十一岁,娇小可爱型,素颜照就很能打。

两个都是外围圈里有名的高价货。

陈默把照片拿给宋泽看。

宋泽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让她俩过来。

陈默回拨了经纪的电话,确认了地址和时间,二十分钟后两个女孩到了。

两个女孩是从酒店正门进的,自己坐电梯上到二十八楼。

车模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连衣裙,在校生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裙,两个人的妆都化得很精致,一看就是经过专业培训的。

她们敲了2808的门,陈默去开的门。

看到两个女孩进来,王总的眼睛亮了一下,让她们在对面坐下,各自报了名字和年龄。车模叫小雨,在校生叫甜甜。

王总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多大啦哪里人做这行多久了之类的,两个女孩回答得很职业,声音嗲嗲的,姿态柔顺。

然后王总让她们先等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宋泽的肩膀,示意宋泽跟他到外间客厅说话。两个人走到了书房里,关上了门。陈默留在客厅里,跟两个女孩一起坐着。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多问,就乖乖坐在沙发上玩指甲。

书房里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但被厚实的实木门板削减成了含混的嗡嗡声。

陈默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能通过语调的起伏判断对话的走向。

王总的声音粗大,节奏缓慢,像是主导;宋泽的声音低沉,偶尔停顿,像是在应对。

大约过了五分钟,书房的门开了。

宋泽先出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陈默注意到他的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纹——那是宋泽在处理棘手问题时才会出现的微表情,在公司高管会上偶尔出现过一两次。

王总跟在后面出来,手上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缠绕上升。

王总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女孩,对宋泽说:小宋,这两个姑娘先让她们回去吧。

宋泽的笑容没变,但嘴角的角度微微收了一下:王哥不满意?要不要让经纪再换两个?

王总吸了口烟,摇了摇头:不是不满意。宋老弟,我不是不识抬举,你安排的这些姑娘,长得是漂亮。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面前散开,但这么着,我跟你掏心窝子说。

王总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啤酒肚搁在大腿上,手指弹了弹烟灰。

他的语气变得像是跟老朋友闲聊般的随意,但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宋董,我这个人吧,别的毛病没有,就一个,谨慎。

出来玩,最怕的就是不干净。

你安排这些姑娘,我一个都不认识。

万一前脚我进去,后脚就有人敲门查房呢?

对吧。

那我不完了吗。

再一个,万一身上不干净呢?那些什么证什么证的,我信不过。不是说你不靠谱,是你这个渠道我不放心。我可不想担这个风险。

他说的不干净,一是法律风险,怕被查房,怕被设局,怕被人抓住把柄。

一是生理风险,怕性病,怕不卫生。

话里话外透出的核心是不信任。

对来路不明的外围女的不信任,也是对宋泽安排能力的变相施压。

宋泽陪着笑脸解释了几句:王哥,这两个女孩我都让经纪查过了,有体检报告,有健康证,三个月一检,绝对干净。

而且我让经纪那边保过密,不会有人知道。

王总油盐不进,连连摆手:理解理解,宋董费心了。不过今晚还是算了。我这个人就是这点毛病,不认识的人,我不放心。

他说完掐灭了烟,站起来,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个动作是明确的送客信号。他准备走了。

宋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的裂痕。那道裂痕很细微,如果不是陈默一直在注意宋泽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

宋泽的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笑容已经不到底了,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边缘开始翘起。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冷静的、高速运转的盘算。

这笔单子太重要了。

五千万的合同,三年执行期,如果拿下,明年公司营收翻一倍,董事会那边他不仅好交代,还能顺势推几个自己的心腹进核心管理层。

如果黄了,董事会那边他没法交代。

不是不好交代,是没法交代。

他的董事长位置坐了八年,董事会里一直有人对他不满,说他决策保守、魄力不够。

这个标是他亲自力主追踪的,如果最后因为王总不满意而黄了,那些人不会说王总不好伺候,只会说他宋泽没有能力搞定关键客户。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两个外围女孩坐在沙发上不敢动,陈默站在门边不敢动,连水晶吊灯的光都好像凝固了。

王总的手搭在外套上,等着宋泽的反应。

宋泽的手插在裤兜里,拇指在指甲盖上无意识地刮着。

然后宋泽动了。

他伸手按住了王总拿外套的那只手,力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别走。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笑容是游刃有余的笑,是我什么都能搞定的笑。

这次的笑容是豁出去了的笑,是一个赌徒在最后一手all in时的笑。

王哥,这么着。他的语气变了,从之前的客套恭维变成了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我把我的情人叫过来。

王总拿外套的手停住了。

这个女人绝对干净,除了我没人碰过。宋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把她借给您一晚,算是我给王哥赔个不是。也是我的诚意。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两个外围女孩听不懂这段对话的深层含义,但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陈默站在门边,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如常。

跟他在公司开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紧了,手指攥得骨节发白,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王总的手从外套上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宋泽。

他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光。

之前对两个外围女孩的那种敷衍的、走马观花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猎物吸引的、带着贪婪分量的凝视。

宋董的女人?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品了一下,像品一口好酒,那多不好。

嘴上推辞。语气里没有半分推辞的意思。那个那多不好的尾音是上扬的,像是在问真的吗?像是在确认这份诚意的分量。

像是在掂量:宋泽愿意把自己私用的女人拿出来招待客户,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客户在他心里的分量足够重,重到他愿意拿自己的女人做筹码。

宋泽当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意思。他没有犹豫,掏出手机,翻出郑雅琪的号码,当着王总的面拨了出去。

陈默站在门边,听着宋泽的手机里传出来的拨号音。嘟。嘟。嘟。每一声嘟音大约间隔三秒。

在这三个三秒里,陈默的大脑以超负荷的速度运转着,处理着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后果:宋泽在叫郑雅琪。

宋泽要叫郑雅琪来这个房间。

来这个房间做什么?

来陪王总。

陪王总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宋泽要把他的妻子借给王总。一晚。

电话接通了。

喂?

郑雅琪的声音从手机的听筒里传出来。

因为宋泽开的是外放,所以陈默也能听到。

那个声音清冷、平静、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看时间,现在差不多十一点了,她应该在别墅里准备睡了。

琪琪,换上次我给你买的那套黑色内衣,喷我喜欢的那个香水,半小时内到洲际酒店。

宋泽的语气不容商量。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我有个客户或者今晚需要你帮个忙之类的开场白。

直接下命令。

三个指令,每个指令都精确到没有歧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的沉默里包含了什么,陈默知道。

郑雅琪在那一秒钟里想了几个问题:宋泽为什么让她半夜去酒店?

为什么要穿那套黑色内衣?

为什么要喷那个香水?

答案只有一个:她要去陪人。陪宋泽指定的人。用她的身体。

好。

郑雅琪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挂了。

宋泽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王总,脸上的笑容终于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弧度:王哥,半小时。

王总哈哈笑了两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拍了拍啤酒肚:宋老弟,你这是下了血本了。行,我等着。

宋泽让陈默把两个外围女孩送走。

两个女孩在电梯里问陈默:是不是我们哪里没做好?

陈默摇摇头:不是,客户临时改了主意,你们的车费经纪会报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表情正常,跟平时在公司跟下属传达指令时没什么两样。

送走了两个女孩,陈默回到房间。王总在沙发上抽烟,宋泽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安排他的司机先回去,今晚不需要司机了。

陈默走到茶台前,拿起了紫砂壶。壶里泡的是王总带来的大红袍,茶汤已经凉了。他把冷茶倒掉,重新烧水泡了一壶。

水烧开的几分钟里,陈默站在茶台前,看着电水壶里的水从常温逐渐升温,底部先冒出细小的气泡,然后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翻滚起来,水蒸气从壶嘴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化成一缕白雾。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攥着。骨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红印。

宋泽挂完电话后走过来,在茶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

火苗在他脸上映出一块跳动的橙黄色光斑,把金丝眼镜的镜片照得反了一下光。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茶台上方的灯光下缠绕成一缕灰白色的丝线。

他没有看陈默。

在宋泽的思维里,陈默只是一个忠心下属。一个得力的、可靠的、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下属。

宋泽不会、也不应该对一个下属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把情人送给客户。就像CEO不会向部门经理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并购协议上签字一样。

但宋泽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陈默的存在。他吐了一口烟,对陈默说了一句话:小陈,等会儿她来了,你帮我开下门。我跟王总聊两句。

她。

宋泽没有说名字,只说了她。

在宋泽的语境里,她就是郑雅琪。

但陈默听到的她,是他的妻子郑雅琪。

同一个代词,两种含义,在陈默的耳朵里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共振。

好的,宋董。陈默说。声音平稳。

然后宋泽让他给王总续茶。陈默端起紫砂壶,走到王总面前,把茶杯里已经凉了的残茶倒进了茶盘的排水槽里,然后重新倒了七分满。

热水注入茶杯的时候,大红袍的岩韵香气升腾起来,带着一点焦糖和桂皮的尾调。

茶水在杯中轻微晃动。因为他的手在发抖。

幅度很小。

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紫砂壶的壶嘴在倒水的时候偏离了中心线大约两毫米,茶水先碰到了杯壁然后才流进杯底,而不是直接注入杯底。

这个偏差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茶艺爱好者来说是不应该出现的。

但陈默不是茶艺爱好者,他是一个正在经历妻子即将被送给另一个男人玩弄的丈夫。他的手在发抖。

但没人注意到。

陈默把茶杯放在王总手边,然后退到一旁,垂手肃立。

王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句好茶,眼睛却看着手机屏幕,在翻什么东西。

宋泽在跟王总聊澳门的赌场,说上次去的时候在贵宾厅赢了多少输了多少,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完全没有提到即将到来的那个她。

好像那个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一个商业流程中的标准环节,不值得特别讨论。

陈默站在一旁,垂手肃立。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右手已经从裤兜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体右侧,五指微微张开,不再攥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心率从刚才的急促逐渐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他在用一种近乎机械的方式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反应:手不要抖,呼吸不要急,脸不要红,眼睛不要直视任何人。

他在等。等那个门铃响。

二十八分钟后,门铃响了。

总统套房的门铃是一段轻柔的两音符旋律,叮咚,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

宋泽正在跟王总聊某个高尔夫球场的果岭质量。他听到门铃,停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陈默:小陈,开门。

陈默从肃立的位置迈步走向门口。

三步。

从茶台旁边到门口,三步。

他的步幅、步速、落脚的力度都跟平时在公司走廊里走路一模一样。

没有加快,没有减慢,没有犹豫。

门外站着郑雅琪,他的妻子。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背形上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光。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腰间的系带绑了一个利落的蝴蝶结,把风衣收束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遮住了里面的穿着。

风衣的长度到膝盖下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了小腿和脚踝。

她穿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大约七厘米,脚踝处的骨骼线条清晰而纤细,脚趾甲透过肉色丝袜隐约可见,修剪得很整齐。

她的脸上是淡妆,底妆薄而服帖,眉毛修成了平直的一字眉,眼线只画了内眼线,让她的杏眼看起来更深邃但又不显浓艳。

口红的色号是豆沙红,偏冷调的暗红色,让她的嘴唇看起来饱满但不张扬。宋泽喜欢的那个色号。

乌黑柔顺的长发简单地盘起,用一只黑色的发夹固定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陈默注意到,妻子手里拎着的包,正是他装了微型摄像头之后送给她的那一个。

包被她拎在右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成了圆形,涂了透明的护甲油。

妻子站在门口。陈默站在门内。

两人隔着门框对视。

走廊的暖黄灯光从郑雅琪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面:左半边脸是灯光照亮的,皮肤白皙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一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右半边脸在阴影里,只看得到颧骨的弧线和下颌的轮廓。

看到开门的是陈默,郑雅琪的眼神流露出明显的惊愕。

那种惊愕不是嘴张大了、眼睛瞪圆了的那种夸张反应。

郑雅琪不会做出那种反应。

她的惊愕是微小的、内敛的,只在眼睛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她的嘴角有一个向下拉的趋势,但在拉到一半的时候被她咬住了,嘴唇重新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她只知道宋泽让她来陪一个客户。她不知道陈默也在场。

在宋泽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宋泽没有说陈默也在。

宋泽只说了换黑色内衣、喷香水、半小时到洲际酒店。

她接到了指令,执行了指令,来了。

她以为到了酒店开门的会是宋泽,或者是酒店的服务生,或者是那个她即将陪的客户。她没有想过开门的会是陈默。

两人隔着门框对视了一秒。

在那一秒里传递的信息,比任何对话都多。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要走进这个房间,走到宋泽面前,让宋泽搂住她的腰,把她的臀部拍两下,然后对她说这位是王总,今晚你就好好陪王总。

然后她要走到王总面前,让那个肥头大耳的五十多岁的男人,用贪婪的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扫到小腿,然后让宋泽说先跟王总上去吧。

然后她要走进那个卧室,在王总面前脱掉米色风衣,露出里面那套宋泽买的黑色内衣。

然后王总会用他粗大的、戴着翡翠扳指和金戒指的手摸她的身体。

而陈默会在这里。

他会在客厅里站着,或者坐着,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声音。或者他会离开。

宋泽会让他离开吗?还是会让他在外面等着,等王总完事了之后负责把她送回别墅?

这时,宋泽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琪琪来了?快进来,别站门口。

宋泽的声音是轻松的、随意的、带着一种主人招呼客人的热络。他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烟灰在指间积了长长一截还没弹。

郑雅琪垂下眼睑。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睛里的所有情绪。她的脸重新回到了那副冷傲的、疏离的表情,像一扇关上的门。

她跨进门。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腰肢在走路时有轻微的摆动,风衣的系带随着步伐轻轻晃荡,但她走路的姿态整体是挺直的、端庄的,没有刻意的扭动,也没有刻意的收敛。

她走到宋泽面前,宋泽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从她的左侧腰肢伸过去,手掌扣在她腰窝的位置,手指收拢,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步。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腰窝的面积,手指的指尖触到了她脊柱右侧的肌肉。

风衣的布料在他手掌和她的皮肤之间隔了一层,但那层布料很薄,他手心的温度能穿透过去。

然后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往下滑了。

从腰窝滑到臀部。

手掌从腰窝的位置往下移动了大约十五厘米,覆盖在了她右半边臀部的上半部分。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掌在臀部上轻拍了两下。

啪。啪。

两声轻拍。

力度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那声音是手掌拍在风衣布料上、布料拍在臀部肌肉上产生的复合音,有一个短促的啪的主音和一个更短促的闷响尾音。

她臀部的肌肉在宋泽的拍打下轻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因为肌肉的弹性而回弹,那个回弹的微弱震动通过风衣布料传到了宋泽的掌心。

宋泽的脸上挂着一种亲昵中带着命令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着,像在欣赏自己的所有物。

他抬头看着郑雅琪的脸,语气像是在跟她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这位是王总,今晚你就好好陪王总。王总是我最尊贵的客人,你要是让王总不满意,回来我可要罚你。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语气像在调情,但也暗含威胁。

前半句好好陪王总是命令。

后半句让王总不满意回来罚你是威胁。

但罚你两个字的语气是调笑的,像在说一件床上的情趣游戏,而不是真正的惩罚。

宋泽说罚的时候,嘴角的角度更大了一些,眼睛里的光也更亮了一些。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在客户面前展示自己对女人的控制权的时刻。

郑雅琪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王总和宋泽都不会注意到。但陈默注意到了。

在那一秒里,郑雅琪的肩膀绷了一下。幅度小到旁观者几乎看不出来,但陈默看出来了。

因为他跟郑雅琪生活了三年,他知道她在忍耐什么事情的时候,肩膀会有这个微动作。

她咬着牙忍耐的时候,肩膀会绷一下。

她在陈默面前忍耐对他性能力的不满的时候,肩膀也会绷一下。

她在忍耐。

然后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三个字。

声音平静。

没有颤抖,没有沙哑,没有情绪波动。

跟她平时跟宋泽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冷淡的、顺从的、不带个人色彩的。

像一个员工对老板说好的,我明白了。

王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坐着的时候更显得笨拙。

啤酒肚往前顶,他的重心要往前倾才能从深陷的沙发里站起来,站直之后他用手拉了拉西装外套的下摆,但拉不下来,因为西装被啤酒肚撑得太紧了。

他放弃了拉西装的动作,转而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挺着肚子,站在郑雅琪面前。

王总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从郑雅琪的脸一路往下扫到小腿,再慢慢往回挪,最后停在她胸前。

那个目光的移动速度很慢。从脸到脖子用了大约两秒,从脖子到胸口用了三秒。他在她的胸口停留了最久,大约五秒。

郑雅琪的风衣虽然系了腰带,但领口是V字形的,风衣里面穿了什么看不清楚,但领口的V字型开口露出了一小片胸口皮肤和一条浅浅的乳沟。

王总的目光就钉在那条乳沟上,像一只苍蝇钉在了蜂蜜上。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扫过腰、臀、大腿、小腿,再往回挪。

回程的速度更慢,他在她的臀部和胸部分别又停留了三秒和四秒。

整个来回大约花了二十秒。

二十秒里,郑雅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任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巡视。

王总看完了,笑了。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贪婪和满意混合在一起的表情,嘴角咧开露出了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转向宋泽,用一种由衷赞叹的语气说:小宋,你这女人比我见过的所有明星都漂亮。够意思!

够意思三个字的分量很重。这意味着王总认可了宋泽的诚意,意味着这笔五千万的合同在人的问题上已经解决了。

宋泽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终于恢复了游刃有余的神情。他摆了摆手,语气谦虚中带着得意:王哥满意就好。

然后他转向郑雅琪,语气变成了下达指令的模式:琪琪,先跟王总上去吧。房间是2808,总统套房。

说完,宋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到地下车库接我。简短的两秒通话,挂了。

然后他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那一拍力度适中,是上司对下属表示辛苦了的标准动作。他的手掌在陈默的肩头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收回。

他的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表情,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随意关怀:

你帮我送琪琪去房间,完事后再把她送回别墅。今晚辛苦你了。

宋泽走的时候,还对郑雅琪眨了下眼。

那个眨眼的动作是轻松的、调情的、带着一种好好表现的暗示。像是对自己的所有物说替我好好招待客人。

王总先走了。

不是跟郑雅琪一起走的。

他的身份特殊,国企背景的领导,因为常年养成的谨慎习惯,他对被人看到跟女人一起进酒店房间这种事有着近乎偏执的规避意识。

他让宋泽安排他先上楼,郑雅琪随后再到,中间隔开十分钟。

这样即便走廊里有监控,画面上也只是一个男人独自回房和一个女人独自走路的两组不相关联的影像。

宋泽亲自送王总到电梯口。

两个人在电梯前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王总拍了拍宋泽的肩膀:宋老弟够意思,这个标的事我记在心上了,语气里带着酒后的松弛和对他的安排的满意。

宋泽笑着说了句:王哥客气,应该的。

电梯门开了,王总迈步进去,啤酒肚在电梯门的金属反光里变形拉伸成了一个滑稽的椭圆。门合上了。

宋泽转过身,朝陈默和郑雅琪走过来。

他的脚步轻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一个价值五千万的合同刚刚在女人身上落了定,他的心情显然很好。

他走到郑雅琪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风衣领口的一小片翻折。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她的锁骨上方停留了不到一秒,指腹隔着风衣布料在她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

让小陈送你上去。王总先进去了。宋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郑雅琪的眼睛,而是在看手机屏幕,在回一条消息。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完事后让小陈送你回别墅。孙艳那边我通知过了,她会在家等你。

郑雅琪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宋泽收起手机,抬眼看了一眼陈默。那一眼里带着上司对下属的例行扫视,确认你清楚自己的任务的那种扫视。

他说:小陈,把琪琪送到2808。王总那边你不用管,送到门口就行,不用进去。

好的,宋董。陈默说。

宋泽走向电梯。他的背影在走廊的暖黄灯光下显得宽厚沉稳,西装外套的肩线笔挺,皮鞋锃亮。电梯门开了,他跨进去,头也没回。

门合上了。电梯下行的嗡鸣声透过金属门板传出来,像一头巨兽在管道里沉闷地吞咽。

走廊里只剩下陈默和郑雅琪两个人。

从客厅到电梯间的距离只有十几米。

电梯在二十八楼,他们要坐到二十八楼。

但宋泽走了之后,这十几米从客厅到电梯的路,突然变得漫长无比。

郑雅琪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嗒,每一步间隔大约零点八秒,步幅不大,但稳定。

她的腰肢随步伐自然扭动,风衣的系带在腰间轻轻晃荡,下摆随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摆开又合拢,在合拢的间隙里隐约露出穿着肉色丝袜的小腿。

丝袜的颜色很浅,接近她皮肤的肤色,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丝光。

她的小腿线条笔直而匀称,脚踝处骨骼纤细,每走一步,小腿肌肉会微微绷紧再放松,丝袜的光泽随之明暗变化。

陈默跟在她身后,一步半的距离。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了妻子的后颈上。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用一只黑色的发夹固定在脑后,露出了一整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脖颈的皮肤在暖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奶白色的质感,细嫩光滑,没有一颗痣,没有一丝皱纹。

后颈的发际线下面有一小片碎发,大约十几根,没有被发夹收进去,散落在脖颈与肩膀的交界处。

那些碎发很短,大约三到四厘米,微微卷曲,在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吹拂下轻轻摆动。

那是他以前每天清晨最喜欢亲的地方。

结婚第一年,每个早上闹钟响了他都会先翻身,把脸埋进她的后颈,用嘴唇碰那些碎发,碰她脖颈上细软的皮肤。

她会被他的呼吸弄醒,迷迷糊糊地嗯一声,缩一下脖子,然后翻过来搂住他的腰继续睡。

那些早晨是温暖的、困倦的、带着她身上洗衣液和沐浴露混合的淡香味的。

现在那些碎发就在他面前,距离他的脸大约六十厘米。

他看得见每一根碎发的弧度,看得见它们在灯光下的反光,看得见它们根部那一点点新长出来的黑色发茬。

但他不能碰。不能吻。不能伸手过去把它们拢到耳后。他只能隔着一步半的距离,用眼睛看。

他以前每天清晨亲吻的地方,现在只能隔着一步半的距离看。

两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断了。走廊的暖黄灯光、大理石地板的反光,全部被两扇金属门板切断了。

电梯轿厢内部是镜面不锈钢壁板,顶上是一盏圆形的LED面板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钢缆摩擦轨道的低沉嗡鸣声,和两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两人同时呼出一口压抑的气。

那两口气的声音几乎同步,在狭小的轿厢里交汇在一起,在镜面壁板上反射回来,变成了一声更长的、更沉重的叹息。

陈默从镜面里看到了两个人的倒影:

他在左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肩膀窄,腰细,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妻子在右边,穿着米色风衣,肩膀比他宽不了多少,但腰线的弧度在风衣的收束下显得极其明确,从肩到腰到臀的S型曲线在镜面的折射下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呈现。

四目在镜面里相对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短暂的金属嗡鸣中,陈默先开口了。

你……药带了吗?

他的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那个你字出口的时候声带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药字说得比前两个字更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陈默说的是紧急避孕药。

他不知道客户会内射还是戴套。

他不知道宋泽有没有跟王总交代过不能内射或者必须戴套之类的规矩,多半没有,宋泽不可能给这么重要的客户定这种规矩。

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是问出这句窝囊之极的话。

郑雅琪没有转身。她面对着电梯门,后背对着他。她从风衣的右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盒。

那个药盒很小,铝箔包装的那种,巴掌大,银色的锡纸面上印着药名和用法。

她把药盒举到肩膀的高度,晃了晃。

银色的药盒在冷白灯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她把药盒放回了口袋。

带了。

她的声音也很低。

低头说的,对着电梯门的不锈钢门板说的。

门板的镜面反射里,陈默看到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继续说,又像是在犹豫。

孙艳给塞的。

孙艳。宋泽给郑雅琪安排的女助理。三十五岁,短发,眼镜,职业套装,说话客气但行动间带着干练的掌控力。

她的工作内容不仅是安排郑雅琪的日常起居,还包括一些更私密的后勤保障:准备衣物、采购用品、提醒用药时间、记录生理周期。

药盒是孙艳提前准备好的,这意味着她知道今晚郑雅琪可能要陪客户,知道陪客户意味着什么,知道事后需要吃什么药。

孙艳知道所有的事情。

孙艳是宋泽安排在郑雅琪身边的眼线和执行者。

郑雅琪说完这句话,顿了顿。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她说宋董吩咐的。

语气平得像是在汇报工作。每一个字的音高、音长、音强都均匀得像机器合成。但尾音有些颤抖。

宋董吩咐的。

宋泽吩咐孙艳给她准备紧急避孕药。

这意味着宋泽事先就规划好了今晚的流程:可能需要郑雅琪来陪王总,王总可能会内射,事后要吃药。

又是几秒沉默。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住了。叮的一声提示音,门打开了。走廊在电梯门外延伸开去,比楼下更安静。

这层的走廊铺设了厚地毯,颜色是深棕色带暗金花纹的,踩上去脚会陷下去一厘米,吸音效果好到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墙壁上每隔三米挂着一盏壁灯,灯光昏黄柔软,在厚地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暖色光晕。

走廊尽头就是2808号总统套房的大门,金框木门配电子锁,门牌上2808四个数字是烫金的,在壁灯下微微反光。

两人走出电梯,脚步不自觉地越放越慢。

陈默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问的是一句更愚蠢、更卑微、却又更真实的话。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他的时候,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指的是宋泽。

这个问题问的是宋泽。

问的是这一个月来的每一项调教,每一次性事,每一点细节。

陈默知道答案的一部分,他通过加密邮箱跟郑雅琪沟通过一些零碎的信息,但那些信息是碎片化的、被压缩过的、被文字过滤掉了感官细节的。

他知道宋泽管得很严,知道宋泽会让她做一些事,知道宋泽买了内衣。

但他不知道那些事具体是什么。

不知道那些内衣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宋泽用什么样的语气命令她,不知道她用什么样的表情回应。

不知道她被碰的时候会不会发出声音。

不知道她会不会湿。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

就像忍不住要用手去按一颗松动的坏牙。

明知道按下去会疼,明知道按了也不会让牙齿长好,但还是忍不住。

因为按下去的那一瞬间,疼痛会告诉他那颗牙还在。

还在那个位置。

还是他的牙。

郑雅琪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他。

她比他高两公分。

加上高跟鞋,她足足高出他半个头。

她低头看着他,他抬头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

走廊的壁灯在他们侧面,暖黄的光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面,左半边是亮的,右半边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在明暗交界线上,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和一个壁灯的小光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在厚地毯上陷了一个小坑,鞋面上有一点灰尘,大概是来的时候在地下车库踩到的。

别问了。

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她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两步,她自己破功了。

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

一些在这一个月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个在孙艳面前不能说、在宋泽面前不敢说、在加密邮箱里写不出来的话,在这个走廊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昏黄灯光下,在她的丈夫面前,找到了出口。

她的语速突然变快了。

不是那种冷静叙述的快,是那种如果不快点说出来,就可能永远说不出口的快。

他房间里有个柜子专门放这些东西。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面前一步以内的距离才能听清。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皮鞭、绳子、各种尺寸的肛塞,电动阳具,还有那个……那个跳蛋,遥控器在他手里。

她说肛塞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咬了一下舌尖。

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不协调感,就像一朵花在说扳手或螺丝刀这样的词。

她的嘴型、她的声线、她的气质都不适合说这种词,但她说出来了,因为这是事实。

他还给我买了新的内衣,每次来之前会提前发短信告诉我今天穿哪一套。

她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但步速比刚才更慢了。每走一步说的话大约三到四个字,像是在用脚步给语句打节拍。

他说我穿那套黑色的最漂亮,所以今晚让我穿那套来。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

脚步也停了。

她站在走廊中段的位置,距离2808的门口大约还有八米。

她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试探。试探的意思是:你真的想听吗?你听了之后还能接受吗?你听了之后会不会看我的眼神变了?

还有一丝奇怪的自嘲。

那种自嘲不是对陈默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像是在笑自己: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跟这个人说这些话?

说了又有什么用?

能改变什么?

你现在还想听?

她的声音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一丝鼻音。不是哭腔,是鼻腔因为情绪波动而轻微充血导致的共鸣变化。

陈默听完了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太阳穴。

皮鞭、绳子、肛塞、电动阳具、跳蛋、遥控器在他手里——每一个词都携带着一个画面,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自动生成、自动播放、自动叠加。

他的太阳穴咚咚跳着,跟心跳同步。

胃酸翻涌,一股酸涩的液体涌到了食道上段,他咽了一下口水把它压回去,嘴里全是发苦发涩的味道。

嘴唇发干,舌头发粘。

他的手在裤兜里攥着,指甲陷进掌心。

但他的下体硬了。

硬得几乎要把内裤撑破。

阴茎在裤裆里绷着,龟头顶着内裤的棉布面料,被裤缝挤得有些歪。

每走一步,内裤的布料都会在龟头上摩擦一下,那种摩擦带来的微弱刺激让他的大腿根部一阵一阵地发麻。

这种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他的妻子在告诉他被另一个男人用皮鞭、电动阳具和肛塞调教,他的反应不是愤怒到挥拳,不是悲痛到崩溃,而是硬了。

裤裆里的小鸡巴在听了这些话之后硬了。像一条听到主人吹哨子的狗,不管主人在说什么,只要听到哨声就会竖起耳朵。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或者说,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的意志本身就已经被某种东西扭曲了。

那种东西叫做绿帽快感。一种他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不需要他的许可就自行运作的扭曲欲望。

他却没法停止。

陈默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下巴往下收了不到两厘米。他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气流从声门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嘶嘶的杂音:

想听。

一个字。两个字。从嘴唇到耳朵的距离不到一米,但这两个字穿过的距离比一米要远得多。

它们穿过了他的自尊心,穿过了他的羞耻感,穿过了他作为一个丈夫应当有的所有正常反应,最后从嘴里掉出来,掉在了走廊的厚地毯上,被地毯的绒毛吞没了。

郑雅琪看着他。

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领口,又移到了他的手,最后移到了他的裤裆。

她看到了他裤裆里的隆起。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这个位置。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不是嘲讽,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了然,像是悲哀,像是果然如此。

她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郑雅琪继续开始说。

语速更快了,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耳语。每走一步说三四个字,脚步和语句的节奏合在一起,像一首扭曲的诗。

最开始我以为我能忍。

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了一个无声的步子。风衣的下摆微微摆动。

我想着我爸的手术费就压在我身上,我要是不忍他就下不了手术台。

又一个无声的步子。她的肩膀在风衣里微微耸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下去的耸肩动作。

那时候我一天天数着日子,想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走到距离门口大约三米的位置,步速再次放慢。

后来发现尽头是没有的。

她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变了一个调。从刚才的快速叙述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更慢的、像是石头沉入水底的调。

他越来越喜欢我,花的心思越来越多,还给我配全套监控、给我租别墅、给我安排孙艳。

她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可能是喜欢我这张脸,也可能是喜欢驯一个冷的。

最后几个字驯一个冷的说完,她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2808的门口。

金框木门就在她面前,门牌上的2808四个烫金数字在壁灯下发着暗金色的光。

电子锁的指示灯是红色的,恒亮,表示门已锁闭,等待刷卡或按铃。

她把风衣领子紧了紧。

那个动作是双手同时伸到脖子下方,抓住风衣领口的两侧,往身体方向拉拢。

风衣的领子在她的脖子两侧立了起来,遮住了她后颈上的碎发和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

像是在给自己找回点铠甲。

像是在用风衣的布料替代她在这一个月里逐渐被磨掉的尊严。

两人面对面站在门口,相互对视。壁灯的暖黄光在他们之间画出了一条明暗的分界线。

陈默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里同时运行着太多程序:愤怒、心痛、屈辱、兴奋、自责、怜惜。

这些情绪互相打架,互相覆盖,互相渗透,最后在他的表情系统里输出的是一个空白。

他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但冰面下面的水在剧烈翻涌。

陈默走上前一步,手伸向她的风衣。

他捏住风衣领口的布料,指尖碰到了她的皮肤,那一小片皮肤是温热的、光滑的,比他的手指温度高了大约两度。

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捏住布料,轻轻地往下拉。

他接了过她的风衣。

这是他们之间残存的不多的夫妻身份的惯性动作。

以前出门回家他总是帮她挂外套。

她进门,他站在玄关等她,她转身,他帮她把外套从肩上褪下来,挂到衣架上。

这个动作他们做了三年,已经编码进了他们的肌肉记忆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商量,身体自动执行。

现在这个动作却发生在这里。

酒店顶层走廊,2808号总统套房门口。他帮她脱风衣,不是为了挂到家里的衣架上,而是为了让她穿着情趣内衣进别的男人的房间。

风衣从她的肩上滑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套黑色蕾丝内衣。

两条极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宽度不到一厘米,像两根黑色的丝线画在她的肩头。

胸前的蕾丝面料薄得像一层雾气,在走廊的壁灯下,她的皮肤透过蕾丝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奶白色。

内衣的罩杯很小,小到几乎只是象征性地覆盖住了乳晕的位置,乳房的大部分面积都暴露在蕾丝的面料之外。

她的乳房很大,E杯的丰满在这样小的罩杯里被挤压得更加突出,上缘的弧线饱满到几乎要溢出蕾丝的边缘,乳沟深邃得能在里面投下阴影。

蕾丝的纹路是花卉图案,花瓣的镂空处露出底下的皮肤,像是一张黑色的网兜住了一团白色的云。

腰肢在风衣脱掉之后完全暴露了出来。内衣的下半部分是一条丁字裤,腰侧只有两根细带,从髋骨上方绕过去,在后腰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的腰极细,跟她丰满的胸部和臀部形成了极度夸张的S型曲线。

腹部平坦,没有一丝赘肉,肚脐是一个浅浅的椭圆形凹陷,在蕾丝的黑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白。

下身是一双黑色的吊带丝袜。丝袜的吊带从腰间的丁字裤扣环上延伸下来,两根前两根后,扣在丝袜的上缘。

丝袜是纯黑色的,不透明,从大腿根部一直包裹到脚尖,在吊带的拉扯下紧绷在她的腿上,把她的腿部肌肉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的小腿在黑色丝袜的包裹下显得更修长了,脚踝处的骨骼线条被丝袜的张力微微压平,看起来更加纤细。

脚下的高跟鞋是黑色的,细跟,大约七厘米。鞋面是漆皮的,在壁灯下反着光。她的脚趾在鞋里微微蜷着,这是她紧张时的反应。

陈默的手臂上压着风衣的重量。

风衣大约四五百克,米色的面料柔软而垂坠,里面残留着她的体温。

那个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了他的前臂内侧,温热的,像是她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

风衣的内衬上沾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宋泽喜欢的那个香水,前调是佛手柑,中调是茉莉,后调是麝香。

以前她不喷这个香水。以前她喷的是陈默在情人节送她的那瓶祖马龙的鼠尾草与海盐。现在那瓶香水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默把风衣叠了一下,搭在左臂上。

两人站在门口,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她穿着黑色蕾丝内衣和高跟鞋,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胳膊上搭着她的风衣。

壁灯的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毯上,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进去吧。陈默说。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声。

郑雅琪深吸了两口气。

第一口吸气是浅的,只吸到了胸腔上部,肩膀微微上提了两毫米。

第二口吸气是深的,气吸到了腹腔底部,横膈膜下压,腹部微微鼓起又收回去。

她的胸廓在两次吸气中扩张了两次,乳房在蕾丝内衣里随之起伏,乳头的轮廓透过蕾丝的面料在灯光下一闪一现。

她的表情变了。

从刚才那个跟陈默说悄悄话的妻子,迅速切换为宋泽精心调教的冷艳情人。

眉头微微蹙起,不是皱眉,是那种介于不悦与漠然之间的微妙弧度。

她的嘴唇重新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拉,维持在一个绝对中性的角度。

她的眼睛半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目光从阴影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

下巴微抬,脖子拉长,整个人的姿态从刚才的疲惫和脆弱变成了挺拔和疏离。

这是刻意练就的表演式清冷。

不是为了拒人千里,而是为了让对方产生更强烈的征服欲。

宋泽教她的。

宋泽说:你就保持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越冷,男人越想把你弄热。别改,保持住。

她按下了门铃。

叮咚。

两音符的轻柔旋律从门铃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了两秒。

然后是脚步声,从门里面传出来的,踩在地毯上的闷闷的噗噗声。

锁芯转动的咔嗒声。

门开了。

王总站在门内。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领带,只穿着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脖颈上一层泛红的皮肤和稀疏的胸毛。

他的脚上换了一次性拖鞋,啤酒肚在衬衫里鼓着,扣子在肚子上绷得发亮。

他看到门口的郑雅琪,眼睛立刻亮了,嘴角咧开,露出了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郑雅琪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下巴往下收了不到一厘米,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不多不少,不远不近。然后她侧身进门。

走过王总身边的时候,她半裸的肩膀从王总的视线边缘掠过,黑色蕾丝内衣的细带在她锁骨上的阴影一闪而过,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在门口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门将要完全关闭前,她从门缝里瞥了一眼走廊。

陈默站在走廊里,正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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