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回京后的第七日,坤宁宫的栀子花第二茬开到了最盛。
沈念微每日卯时便起身,先去殿前采几朵沾着晨露的栀子花,供在绣架旁的白瓷瓶里,然后坐到绣架前开始绣她的新作品。
这双白丝她已经绣了整整半个月,其间拆过三次——第一次是绣到一半觉得兰花纹的叶脉不够细,第二次是觉得栀子花的六瓣花瓣少了一层渐变银线,第三次干脆把整个足尖部分的底稿全部拆掉重描。
这一次没有绣兰花纹,也没有绣栀子花,而是在极薄极透的素白丝面上绣了一枝桂枝。
桂花是极小的单瓣银桂,每一朵只有米粒大小,四瓣花瓣用极细的单股银线绣出边缘,花心用极淡的浅黄色丝线点了极细的花蕊。
桂枝从大腿袜口处斜斜横出一枝,叶片修长舒展,用了七种不同深浅的银线绣出从嫩绿到墨绿的渐变层次。
但丝线全是银色调,只在光线下才会呈现出不同灰度的“绿”——这是她最拿手的绝活,用同一种色系的丝线通过针脚疏密和光线折射来表现色彩的层次。
桂枝上停着一只极小的墨羽黄鹂,黄鹂的羽毛用极细的墨色丝线绣成,眼珠是极小的黑色琉璃珠,喙尖衔着极小一朵银桂花。
她绣到今日已近完工,黄鹂的尾羽还差最后三根细羽。
当掌事宫女端来早膳时,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手指上的银针继续在丝面上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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