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监正朱启文跪在御书房的丹陛下,已经跪了整整两刻钟。
他的膝盖压着冰冷的金砖,寒意从髌骨往上渗,整条腿都麻透了。
后背湿了一大片。
绯色的官袍贴在脊梁上,从肩胛到腰眼,洇出一块深红色的湿痕,像被人泼了一瓢水。
汗水沿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笏板上,将笏板上写的几行小字洇得模糊不清。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他今年六十三岁了,在少府监正这个位置上坐了九年,见过四任工部尚书倒台,见过尚衣局换了八任掌印太监,见过无数颗人头在午门外滚落。
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离那颗滚落的人头如此之近。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铜壶滴漏的声响。那水滴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小锤子敲他的天灵盖。
窗外的阳光透过镂花窗棂洒进来,在他面前的金砖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但他跪的位置恰好在那片光斑的边缘,膝盖压在明暗交界线上,一条腿晒着,一条腿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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