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

【夏家别墅·餐厅】 时间:【晚上6:47】

夏家的别墅在城北半山,三层独栋,带一个修葺整齐的院子。

院门是铁艺的,门柱上爬满常春藤,车道两侧种着桂花树,还没到花期,枝叶茂密得遮住了半边天。

顾泽把车停在院门口,熄火,坐了三秒没动。

隔着挡风玻璃能看到一楼的灯光,暖黄色,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把草坪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在厨房里走动,有人在餐厅摆碗筷,声音隔着玻璃听不清,但人影憧憧。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左手腕上那块表是前年买的浪琴,不贵,但夏云喜欢看人戴表,他知道。

推开车门,脚踩在石板路上,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院门没锁,他推开走进去。

门铃响了三声。开门的是夏雨。

“顾泽哥。”她笑了一下,还是那种干净的、露出牙齿的笑。

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还拿着半截剥到一半的蒜头。

“在帮忙做饭?”

“打下手。”她侧身让他进来,“姐她们都在客厅。”

玄关很大,鞋柜上摆着六双拖鞋,女式的居多。

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酱香和炖汤的鲜味,还有一点檀香,夏云习惯在客厅点线香。

顾泽换了拖鞋,穿过走廊走进客厅。

夏云坐在主沙发上,正端着一杯茶,对面坐着夏琪。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摆着水果和干果盘。

电视开着,静音,画面是一档财经节目。

“顾泽来了。”夏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客气但不失和蔼的笑。

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居家旗袍,头发照例盘起来,珍珠耳钉换成了翡翠的,更正式一些。

“阿姨好。”顾泽点头,目光从她头顶扫过。

那行字淡而模糊,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对顾泽态度:可用的工具,需加强控制】

他没多看,把视线移开。

夏琪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刷手机。

今天穿了件黑色紧身上衣,领口深V,配一条深绿色阔腿裤,脚上是露趾凉鞋,脚趾甲涂着酒红色甲油。

她抬头看了顾泽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顾总。”语气调侃,红酒在杯子里转了一圈。

“琪姐。”

“听说你们去看婚礼场地了,”夏琪抿了一口酒,眼珠子在杯沿上翻过来看他,“悦湖山庄?那个地方挺贵的。”

“还行。”

“薇薇满意吗?”

“她觉得草坪够大。”

夏琪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没有继续问。

顾泽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一个位置空着,夏薇。她不在客厅。厨房那边有动静,应该是她和夏雨在帮厨娘的忙。

“赵浩还没到?”顾泽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花生,剥开,没吃。

“加班。”夏琪的语气轻描淡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说七点到。”

又是加班。

前世赵浩的“加班”有一半是在夏薇床上。另一半是真的加班,在研究怎么把他的股权吃掉。

顾泽把花生仁放进嘴里,嚼了嚼。

“我去厨房看看。”他站起来。

穿过走廊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很大,开放式,中间一个岛台,灶台上三口锅同时在炖东西,蒸汽把玻璃窗蒙了一层白雾。

夏雨在岛台边剥蒜,厨娘在切菜,而夏薇站在灶台前,正用勺子搅着砂锅里的汤。

她穿着一条米色家居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开衫,袖子挽到手肘。

头发松松地夹在脑后,露出后颈一整片皮肤。

那片皮肤在厨房暖灯的照射下显得很白,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常。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顾泽靠在厨房门框上。

夏雨先看到他,叫了一声“顾泽哥”,然后继续剥蒜。

夏薇的手停了一瞬,勺子磕在砂锅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继续搅。

“快好了,”她没有回头,“汤再炖十分钟。”

她的声音平稳。语调正常。背部的肌肉没有绷紧,肩膀没有耸起。在家人面前她重新戴上了面具,严丝合缝。

顾泽走进去,经过她身后的时候,离得很近,手臂几乎擦到她的后背。

没有碰。

只是经过。

然后他在岛台边停下来,拿起一颗夏雨剥好的蒜,在指尖转了转。

夏薇搅汤的节奏没有变。但顾泽注意到,她的左手按在灶台边缘,指节泛白。她用力了。

“薇薇姐,”夏雨把最后一瓣蒜扔进碗里,抬起头,“这个蒜够了吗?”

“够了。”夏薇关掉火,转过身来。她的脸是正常的,表情是正常的,眼神是正常的。但鼻子上的那层细汗又出来了。

厨房蒸汽那么大,出汗很正常。谁都不会在意。

只有顾泽知道她在出什么汗。

“妈让你帮忙开一下红酒。”夏薇对他说,目光跟他对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他肩膀后面的墙壁上。

“好。”

他转身出去。经过她身边时,他的手指在岛台下方,没有人能看见的位置,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一个接触点。

不到一秒。

夏薇的手指蜷了一下。

握在砂锅把手上的另一只手差点打滑。

她稳住了,动作流畅得没有人会注意。

但她的手背上被碰过的那个位置,皮肤开始发红,像被烫到一样慢慢扩散。

顾泽走出厨房,在餐厅找到红酒柜,开始开酒。

他拿开瓶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微麻。

不是刺痛。

是像电流一样细密的酥麻,从指尖往掌心里蔓延。

这种感觉和之前改绿萝、改咖啡温度时不一样。

之前是针刺感,现在是一阵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指尖按在了一根通电的琴弦上。

一次比一次轻。一次比一次自然。

这是他的能力在升级,还是他的身体在适应?

他把开瓶器旋进软木塞,慢慢往外拔。软木塞脱离瓶口时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那边传来开门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堵死了。”

赵浩到了。

顾泽把红酒瓶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指,走回客厅。

赵浩站在玄关处换鞋。

三十五岁,一米八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穿藏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很整齐,发际线略高但不明显,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

他抬头看到顾泽,笑容扩大了一点。

“顾泽!”他走过来,伸出手,“好久不见。”

顾泽握住他的手。

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太轻让人觉得敷衍,不太重让人觉得挑衅。标准的商务握手。

前世赵浩就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在办公室里,在会议室里,在每次合伙算计的间隙,永远这样标准的、自信的、体面的握手。

最后一次握是在股权转让协议签字之后。赵浩拍着他肩膀,说“兄弟,生意归生意”。

顾泽握着他的手,目光往上移,扫过他头顶。

字浮出来了。

跟夏薇的不一样。

夏薇的字是刻进去的,清晰锋利发光。

赵浩的字是浮在表面上的,像一层油脂浮在水面上。

颜色不是夏薇那种亮白,是暗黄色,边缘不太规则。

【对顾泽态度:可利用的踏脚石,智商配不上资产】

十三字。

顾泽把目光聚焦在末尾四个字上,“配不上资产”。这四个字比其他字更亮,边缘更清晰,像被反复读过很多遍,是赵浩内心最核心的判断。

“堵车也没办法。”顾泽松开手,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看到,“菜快好了,先坐。”

“行行行。”赵浩走到夏琪旁边坐下,顺手拿起她喝了一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夏琪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语气嗔怪:“自己去倒。”

“不都一样嘛。”

赵浩笑,把杯子还回去。

动作自然,夫妻间的相处模式是经过打磨的,表面亲昵,底层疏离。

顾泽注意到了,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子留了至少十厘米的空隙。

谁也不靠谁。

夏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在顾泽和赵浩之间各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观察。

这是她的习惯,在所有人到齐之后先观察一圈,判断每个人的状态,再决定今晚的谈话方向。

夏家掌舵人不是白做的。

她的头顶上那行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对顾泽态度:可用的工具,需加强控制】

“需加强控制”,上次在牡丹厅没有这后半句。是新加上去的。审计的事传到了她耳朵里,她在警戒。

顾泽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夏薇从厨房里端着一砂锅汤走出来,放在餐桌正中央的隔热垫上。

她的脸上恢复了从容,动作流畅精确,在所有人面前重新组装好了自己。

但她放砂锅的时候,目光碰到了顾泽,然后迅速移开,落在了赵浩身上。

“姐夫来了。”

“来了来了。”赵浩对她点点头,语气随意,像对一个普通小姨子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特别的。

但顾泽看到夏薇说完那句话之后,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手的手背。

被他在厨房碰过的位置。

她在赵浩面前,摸他碰过的位置。

不是因为想起了赵浩,而是因为赵浩出现的时候,她的身体自动标记了另一个人的触感。

种子在发芽。

不是均匀的、线性的生长。

是在特定的刺激下不规则地膨胀,家宴的社交压力、前情夫的存在、在家人面前的伪装需求,所有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把那个被植入的信号放大了。

夏薇在餐桌边坐下,位置是顾泽对面的座位。

赵浩在她左手边。夏琪在赵浩左边。夏云坐在主位。夏雨坐在靠墙的一侧。

顾泽在夏薇正对面。

夹菜的时候两个人的筷子会碰到同一盘菜。

目光会在传递盘子时短暂交汇。

每一次碰到她的视线,她都正常地、礼貌地移开,不比其他任何人多一秒。

但顾泽注意到,她喝汤的时候嘴唇碰到勺子边缘,会先抿一下,再送进嘴里。

不是习惯。

是嘴唇还记得被咬过的感觉。

赵浩在说公司的事。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分享趣闻。

他在讲最近在对接的一个新客户,“体量很大,如果能拿下来整个顾氏下半年的业绩就稳了”。

说的时候目光扫过顾泽,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试探。

顾泽咀嚼着一块红烧肉,肉质软烂,肥瘦匀称,酱油的甜咸刚好。他点头,嗯了一声,不多说话。

他在观察。

赵浩的表演模式和前世一模一样。

在夏家人面前要展示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在顾泽面前要保持“得力合伙人”的姿态,同时暗中测试顾泽对自己有多少戒心。

他每句话都像在扔石头探水深,看对方脸上有没有水花。

前世顾泽的水花全写在脸上。

他说“这个客户体量很大”的时候顾泽会说“那得抓紧跟”,语气里的信任和依赖全都往外冒。

但现在,顾泽只是嚼红烧肉,点头,嗯一声。

赵浩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说到第三件事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在紧张。

不是因为顾泽的态度,顾泽的态度很正常。

是因为顾泽态度里的信息密度太低,低到他读不到任何东西。

一个他曾经能轻松读取的人突然变得不透明了,这件事比任何敌意更让他不安。

“最近财务部在搞审计,”赵浩切入正题的速度比顾泽预期的快,“挺大的动作,整个集团都在传。”

“年度例行。”顾泽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我知道。就是,”赵浩放下筷子,表情认真,“有些流程上的东西可能不太完善,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们内部先整理一遍,别到时候审计查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带着为团队着想、为公司负责的意思,把“我们”和“大家”挂在嘴边,把“不完善”裹在对公司利益的关心里。

前世顾泽会说“行,回头我让他们跟你对接”。

现在他咽下青菜,抬头看了赵浩一眼。

“郑律师在处理。不完善的地方,他会照程序处理。”

桌面上安静了一秒。

很短,短到夏云还在夹菜,夏雨还在喝饮料,夏琪还在刷手机。

但赵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捕捉到了两个词,“郑律师”和“照程序”。

不是“我让人对接”,是“律师照程序”。

性质变了。

“那就更好了。”赵浩重新笑起来,拿起筷子,“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应该的。”

他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点。他在思考。顾泽看到了他太阳穴上微微跳动的那根血管。

然后顾泽把注意力移回正对面。

夏薇正在吃东西,动作依然端庄。但她面前的骨碟里,刚才夹的那块藕只咬了一口就被放下了,旁边的几根青菜也只吃了半截。

她在赵浩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抬头。

不是礼貌,前世她在饭桌上也会礼貌地看说话的人。

是回避。

她在回避看她丈夫的老板、她的未婚夫和她的前情夫三个人同时坐在一张桌子上。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她的身体知道这个饭桌上有危险的电流,所以让她的眼皮自动下垂。

顾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红酒的涩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玻璃碰撞酒杯垫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就在这声响的同时,夏薇的筷子从手指间滑了一下,掉在桌上。

磕在骨碟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不好意思。”她迅速捡起来,拿起餐巾擦了擦桌面。

滑筷子。夏薇从来没在饭桌上滑过筷子。前世两年婚姻,他看她吃饭不下三百次,每一次餐具都在她手指间精确得像手术刀。

夏薇擦完桌面,把餐巾放下。她的耳垂又开始红了。这次红得更快,更深,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侧面的筋。

夏云还在和赵浩说话,没注意。

夏琪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

夏雨在喝汤,没注意。

但赵浩注意到了。

他看了一眼夏薇,目光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夏云脸上,继续说话。

前世他也注意到了。只是当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顾泽知道。

赵浩这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他的瞳孔缩小了,那是人看到自己在乎的东西发生变化时的本能反应。

不是老公对小姨子的关心,是雄性对领地被触碰的警觉。

赵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顾泽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他不打算在家宴上再做任何事。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夏薇的身体反应在家人面前自动强化,家宴的压力放大了那个信号。

赵浩有了第一次微弱的警觉反应,他还不知道警什么,但他知道不对劲。

夏云的词条里多了“需加强控制”,审计触动了她的神经。

赵浩的词条里写着“智商配不上资产”,这是他的傲慢,也是他的弱点。

“汤冷了,”夏云放下筷子,“小雨帮忙换一锅。”

“好。”夏雨站起来,端着砂锅进了厨房。

顾泽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整张桌子。

夏云、夏琪、赵浩、夏雨、夏薇。

所有人都在。

前世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在算计他的时候目标一致、配合默契。

这一世他坐在他们中间,像一个暗角的阴影,没有一个人能读懂。

赵浩说错了。不是“智商配不上资产”。是他对这个世界运作方式的认知,再也追不上顾泽指尖一个字的变化。

夏雨端着热汤回来,重新放在桌子中间。汤的香气重新弥漫开来。

“蜜月的地方定了吗?”夏云端起碗,随口问了一个家长该问的问题。

“定了。”夏薇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正常,“悦湖山庄。先办婚礼,蜜月之后再说。”

“挺好的,”夏云点头,“那个地方我知道,场地不错。请柬写好了吗?”

“后天送印。”

对话转向婚礼筹备。

赵浩插了几句话,提了几个酒店的商务联系人,语气里满满当当的专业和热心。

夏琪难得抬起头加入话题,说婚礼当天她可以帮忙接待客人。

夏雨说她可以负责放音乐。

一家人。讨论着一场婚礼,好像它真的是一桩喜事。

顾泽听着,手指在酒杯底座上轻转。玻璃在桌面上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婚礼不是终点。婚礼是起点。

那天晚上,夏薇穿着白色婚纱站在草坪上,所有人在看他们交换戒指。到时候她的词条里会多一行。不是他改的。是她自己长的。

他好奇会是什么。

……

宴会在九点半结束。

赵浩先走,说还有个电话会议。

夏琪跟他一起走的,两个人出门时隔着那十厘米的距离。

夏云上楼休息,夏雨在厨房帮厨娘收拾。

夏薇送顾泽到门口。

玄关的灯光比餐厅更暗一些,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今天辛苦了。”她说着送客的标准话术,“路上小心。”

“嗯。”

顾泽在门口换鞋,穿好皮鞋后直起身。

然后他做了一件她没有预料的事。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很轻,指尖从她耳后掠过,停在耳垂上只有一秒。

夏薇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夸张的僵硬,是微小的、只有面对面才能察觉的停顿。她的呼吸中断了半拍,眼睫毛往下垂了一度,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线。

“晚安。”

顾泽收回手,推开门。

他沿着石板路走向院门。

桂花的枝影在路灯下晃动,空气里还残留着厨房的酱香。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门没有马上关上,过了大概三秒,才传来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

三秒。她在门那边站了三秒,才想起要关门。

顾泽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轻轻摩擦皮革表面。指尖上还残留着她耳垂的触感。

温热的,跟上次在厨房一样。甚至更热一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郑律师发的消息。

“浩远商务的银行流水拿到了。明天一早送您办公室。”

顾泽把手机放回口袋,挂倒挡,把车倒出夏家的车道。

下一个目标不是夏薇。

她已经不需要再改了。

那二十三个字正在自己生长,生根,往她每一寸皮肤里渗透。

她已经从能被修改的女人,变成了会自己变化的女人。

下一个目标是赵浩。

不是改他的词条。

是翻他的底牌,一笔一笔,一条一条,把他藏在浩远商务里的每一分钱都挖出来。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棋盘从底下被翻过来。

至于夏家的其他女人,夏云、夏琪、夏雨,她们会在不同时刻、以不同方式被他打开。不着急。章节还长,每个人的扉页都还没到。

车驶入夜色,尾灯在弯道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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