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天没有请客。陆川说孩子小,折腾亲戚没必要,在家喝两杯就行。他下班时拎了两瓶白酒回来,往桌上一墩,瓶底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肖静在厨房忙了一下午。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一锅鸡汤、一盘蒸蛋——六道菜摆满了桌。
她解下围裙挂好,把孩子抱进卧室喂了奶,哄睡了才出来。
陆川已经倒好了酒。两杯,一杯在自己面前,一杯在陆小峰的位置上。
"来,小峰,坐。今天高兴,咱爷俩喝点。"
陆小峰在桌前坐下。酒杯里白酒清亮,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他看了一眼对面——肖静在桌角坐下,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那两杯酒。
陆川端起杯:"来,先走一个。"
他端起杯碰了一下,白酒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很久没喝白酒了,呛得眼眶发酸。
一开始喝得还算正常。陆川说公司的事,说年底的奖金,说孩子百天之后该打什么疫苗。陆小峰听着,应着,一杯接一杯地陪。
后来酒劲上来,话就变了味。
"小峰啊,"陆川拍着他的肩膀,舌头已经开始发硬,"你长大了……以后这个家,你也是男人了,要帮你妈分担。"
陆小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喝完。酒液从嘴角溢出一线,他用拇指擦掉。
第三杯的时候陆川的话开始颠三倒四。
第四杯他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说不行了不行了,一头栽进客厅沙发里,鞋也没脱,蜷着腿,几秒之内鼾声就响了起来。
客厅安静下来。
肖静坐在桌对面,看着他。陆小峰低着头,盯着杯底最后一层酒液。
她站起来收碗。手指碰到他面前的空碗时,他伸手压住了碗沿。
"我来。"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
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哗啦一声放进水池。她跟进来,站在他旁边伸手去够水龙头——他比她快一步,拧开了水。
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
两个人站在水池前,一个洗碗一个接,一递一接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碗碟碰撞的声响,和客厅里陆川忽高忽低的鼾声。
他洗完最后一个碗,关掉水龙头。
厨房突然安静下来。
他没有转身走开。他站在那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酒意还在脑子里翻涌,天花板在视野边缘微微晃动。
然后她身上的气味飘过来——洗衣液的清香,油烟味,淡淡的奶香。哺乳期母亲特有的气味。
他的喉咙发紧。
他转过身。她正背对着他把叠好的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脊背的线条隔着薄薄的连衣裙清晰地凸现出来。
他走过去。很近。近到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酒气像一层热浪裹住她。
"小峰……"她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回答。呼吸落在她后颈上,又重又烫。
然后记忆涌上来了。
不是此刻的。是游轮上的那晚。
酒吧的灯光昏暗暧昧,她喝多了伏特加兑橙汁,脸泛着潮红,靠在卡座的皮沙发上冲他笑。
她说小峰,妈有点晕,你扶我回去。
他架着她的胳膊穿过走廊,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一条裙带滑落下来,露出圆润的肩头。
他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的裙子卷到了大腿根,她没有拉下去。
她仰面躺着,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含含糊糊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小峰",是连名带姓的三个字。
他站在床边,走不了。
身体比理智先动了。
他俯下身去吻她的时候她没有躲。
他进入的时候她咬住了他的肩膀,牙关紧得发抖。
那晚海在摇晃,船在摇晃,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像一片被浪卷起的舢板。
他闭了一下眼,想把那些画面压下去。但它们烧在视网膜上,怎么都散不掉。
还有下船前的那一晚。
最后一夜。
她知道天亮之后船要靠岸,一切应该结束。
但那晚她主动来找他了。
她推开他舱房的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头发散着。
她说空调坯了,你的房间凉快。
她没有撒谎。但她也没有走。
那一夜他几乎没有睡。
他反反复复地要她,像要把一辈子的份都在天亮之前用完。
她在他的床上从床头蜷到床尾,咬着枕头不出声,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红痕。
最后她骑在他身上,月光照着她的脊背和他握在她腰侧的手——
他睁开眼。
眼前是厨房。灶台、水槽、叠好的抹布。还有她。她站在他和台面之间,低着头,后颈暴露在他眼前,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
他的手落在她腰侧,把她半圈在怀里——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她没动。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出厨房。
经过客厅时沙发上的陆川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他感觉到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没有停。
他把她拉进了主卧。
不是他房间。是主卧。
门在身后咔哒关上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不要……"她的声音很低。
他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婴儿床在墙角,孩子睡得很熟,均匀的呼吸声像一只小猫。
他把她推到床沿上。她坐倒在床垫边缘,仰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转。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解自己的裤扣。
她摇头。不是用力地摇,是轻轻地、反复地摇头,像一台卡住的机器。
他俯下身,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另一只手掀起了她的裙摆,沿着大腿内侧往上摸。她夹紧腿,他用了点力分开它们。
她的内裤是白色的,棉质,边缘有一圈蕾丝。月光照在上面,他和她一起低头看着那个地方。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着。他的手隔着那层薄棉布复上去,她咬住了自己的拳头。
他勾开布缘,手指探了进去。
她猛地弓起背,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上,一只手还咬在嘴里,另一只手抓着床单。
他没有让她躺下去——他握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让她坐在床沿上,面对着他。
她低着头,不看他。睫毛上挂着水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裙摆上。
他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她偏了一下头躲开。
他没有让她躲。他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拉近,吻了她。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味和属于她本身的气息。
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再躲。
第一次。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让她翻过去跪着,从后面进入了她。
她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抓着床单。
他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直接开始动作。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一下一下往前冲,额头抵在枕头上,整个人被顶得几乎趴不住。
她咬着枕头,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去。只有偶尔泄出的一声闷哼,短得像被自己吓了一跳,立刻又被压回去。
她的脊背在他眼前弓起又落下,月光照在她背上,他看见她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俯下身去吻她的后颈,咸涩的汗味在舌尖化开。
她抖了一下。不是冷,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泛起的战栗。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结束后他退出来,她趴在那里没有动。过了几秒她慢慢撑起身体,低着头拉好被撩到腰间的裙摆。但她还没来得及下床,他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第二次。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平躺着,抬高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敞开了。
她偏过头不看他,一只手遮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抓着身下的床单。
乳房因为哺乳而饱满充盈,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乳尖渗出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流,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光。
他俯下身,用舌尖接住了那一道乳白的痕迹。
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推他的肩膀——"别……"声音断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噎住了。
他没有停。他把乳汁卷进嘴里,尝到了微甜微腥的味道。她身体最深处的东西。
她遮着眼睛的手臂微微发颤,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
他加快动作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一声呜咽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很短,像被自己吓了一跳,立刻咬住了嘴唇。
但咬住嘴唇也没用。
身体在背叛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湿了,比第一次更湿。
每一次进入都比上一次更顺畅,带着黏连的水声。
她的身体在接纳他,甚至——在期待他。
她闭紧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际线。
他感觉到了。他吻了她的额头。她颤了一下,把脸扭到一边。
第三次。
他退出来,喘着气。她以为结束了。她松开抓着床单的手,慢慢放下腿,想要坐起来。
但他没有让她坐起来。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惊叫了一声——很短,像被吓到,然后立刻咬住了嘴唇。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裙子堆在她腰间,两条大腿完全裸露,被迫分开跨在他腰侧。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她散开的头发、她圆润的肩头。
她双手撑在他胸口,低着头,散开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别这样……"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回答。他握着她的腰往下一沉,重新进入了她。
这个姿势太深了。
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是疼,是太深了,深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贯穿了,深到她分不清那是快感还是恐惧。
她的手指掐进他肩膀的肌肉里,指甲陷得很深。
他没有动。
他让她适应了一会儿。
她闭着眼,呼吸又急又碎,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在收缩,一下一下地,像是她自己的身体在应激。
然后他开始动。
托着她的腰,带着她上下起伏。
她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月光在发丝间明明灭灭。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滑下来滴在他锁骨上,一滴,又一滴,温热的。
然后——
她动了一下。
不是在他手里的。是他没有用力的时候,她自己沉了一下腰。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像一个本能的、肌肉记忆的动作。
他停了下来。
她也停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她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在发抖。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个姿势。
跨坐在他身上,骑着他——那是游轮最后一晚她主动的姿势。
那晚也是这样,月光从舷窗照进来,她骑在他身上,自己掌控节奏,一直骑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她没有想那个画面。那个画面不在她的脑子里——在她的腰上、在她的腿根、在她体内某个最深处的地方。身体比理智更早地记起了该怎么动。
"……我没想……"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说话。他慢慢放开她的腰,双手撑在身后的床垫上——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她。
她僵在那里。
他没有催她。他只是看着她,呼吸又重又深,月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停住了。
然后她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她的腰往前沉了一寸又抬起来,动作生涩而笨拙,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又是一下。
她闭着眼。
不看他。
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的小腹贴着他的,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每一寸都能感觉到。
她的呼吸乱了。不是喘,是断断续续的抽气,像哭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这次她没有躲。
她睁开眼,看着他。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羞耻、绝望、恨自己——还有某种她不敢命名的东西。
然后她闭上眼,又动了一下。这一下比之前更深、更用力。
他重新握住了她的腰。
她没有挣扎。
她松了劲,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他托着她上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
陆川的鼾声从客厅传进来,隔着一道门,忽高忽低地响着。
最后他把她放回床上,翻身压住她,在她身体里完成了。他伏在她身上喘息,脸埋在她颈窝里,心跳像一面鼓。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进发际线里。
他的精液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温热黏腻。她没有擦。她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壳。
过了很久,他起身,退出。
她没有立刻起来。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蜷起膝盖,背对着他。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她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冷,是他在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缩了缩。
他下了床,拉好裤子。
她听见他穿好衣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她把被他掀到腰间的裙摆放下去,手指在布料上反复抚平褶皱。
然后她站起来,没有看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经过客厅时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沙发上的陆川——然后继续,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他站在主卧门口,没有走出去。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进婴儿房,然后传来孩子迷糊的哼唧声——她大概是把孩子抱起来喂了夜奶。
过了一会儿哼唧声停了,婴儿房安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陆川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嗯……几点了?"
"十点多。"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川打了个哈欠:"小峰呢?"
"睡了。"
沉默。陆川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卫生间的水声又响了起来。
他站在主卧的黑暗里,听着这一切。
水声停了。脚步声走回客厅,然后是沙发弹簧的吱呀声——陆川又躺下去了。鼾声重新响起来。
又过了很久,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走向主卧。
他退后半步。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副准备上床睡觉的样子——头发松散着,脸上没有表情。
看见他站在黑暗中,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
她侧身绕过他,走到婴儿床边,弯腰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到自己那一侧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等了很久,她没有转身,没有说任何话。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主卧的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没有开灯,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把手掌摊开,又攥紧。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夜色安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
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客厅里很安静——没有鼾声,没有脚步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茶几上压着一张字条,是陆川的笔迹:"锅里有粥,我去上班了。"
没有别的。
他走到厨房。灶台上温着一锅白粥,旁边搁着一碟咸菜、一个煎蛋。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他站在灶台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个人坐下,把粥喝完。洗了碗,擦干手,把碗放回橱柜里。
他背上包,走到玄关换鞋。经过主卧门口时,门关着。他停了一下,没有敲门,没有出声。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车启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他长大的街道、路口的便利店、她常去买菜的那个菜市场。一切都在后退。
他把额头靠在玻璃上,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她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那盆绿萝,阳光照在叶片上,水珠还没有干。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窗外城市在后退。秋天了,路边的树开始落叶。
他没有回头。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