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群发邮件发出的第三分钟,校内论坛彻底瘫痪。
不是帖子被删除。
而是同一时间涌入的人太多,服务器无法承载。
许知夏的名字、闻述白的名字、实验数据、师生关系、怀孕,全部被捆在了一起。
那些复杂的原始图像、校验值、登录记录,远不如一张孕检单来得直观。
照片里,许知夏站在行政楼外。
乌黑长发被风吹到脸侧,神情冷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另一张监控截图里,闻述白进入她的宿舍。
再下一张,是他们在西区实验楼门外接吻。
画面模糊。
却足够暧昧。
所有人都迅速得出了自己最愿意相信的结论。
漂亮的女博士勾引导师。
怀上孩子以后,以孕逼迫。
数据造假败露,导师利用职权替她恢复原始记录。
一个逻辑完整、细节香艳,又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的故事。
至于谁复制了管理员密钥,谁替换了论文图片,谁在她体内长期投放药物,不再重要。
苏弥站在路边,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陌生短信。
社交平台私信。
学院邮箱提醒。
有记者询问。
有同学试探。
也有毫无关系的人直接发来辱骂。
【靠睡导师拿项目,现在装受害者?】
【孩子是谁的总不会也是数据造假吧?】
【长成这样还读什么博士,目的太明显了。】
【建议查查她以前所有论文,闻述白不知道替她做过多少。】
其中一封邮件附了一张她从咖啡区离开的偷拍照。
江叙站在她身侧,正低头与她说话。
标题是:
《闻教授之后,又勾搭上青年审查委员?》
短短十几分钟,第三个人已经被强行拖进了故事。
苏弥看着那张照片,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闻述白站在几米之外。
他也看见了邮件。
方才车内失控后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已凝起更深的冷意。
“删掉。”
他走近。
苏弥没有动。
“删什么?”
“陌生邮件。”
“证据为什么要删?”
“这些内容会影响你的情绪。”
“您又开始替我判断了。”
闻述白脚步停住。
刚才在车内,他亲口答应解除西区实验楼的门禁、网络与车辆限制。
不到十分钟,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替她决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有些控制不是一张门禁卡能够解除的。
它已经变成他处理一切问题的本能。
闻述白没有再伸手。
只是低声道:“我让人处理群发邮件。”
“怎么处理?”
“追查发送路径,关闭转发权限。”
“孕检单已经公开。”
“我知道。”
“我们接吻的照片也公开了。”
“我会说明责任在我。”
“然后所有人都会认为,您为了保护怀孕的情人主动揽责。”
闻述白沉默。
这是对方布置这场舆论围剿最恶毒的地方。
他承认关系,是利益输送。
他否认关系,是抛弃怀孕学生。
他为许知夏解释,是包庇。
他保持沉默,是默认。
无论闻述白说什么,都只会让那套叙事变得更加完整。
一辆银灰色轿车在路边停下。
后排车门打开。
江叙从车内下来。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没有系到最上方,手里还拿着刚刚封存的数据文件。
看见闻述白也在,脚步只停了半秒。
随后径直走向苏弥。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问的是身体。
没有先问邮件。
也没有用任何异样目光扫过她的小腹。
“没有。”
“头晕、腹痛或者出血?”
“都没有。”
江叙点头。
“车上有水和应急药品。”
“我已经联系学校科研诚信办公室,申请立即启动独立保护程序。”
闻述白冷声道:“不需要。”
江叙看向他。
“我问的是许知夏。”
两个男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一个是实验室负责人。
一个是校外借调的青年审查委员。
江叙在年龄、职位、资源上都无法与闻述白相比。
可他没有退开。
“许知夏。”江叙重新看向苏弥,“你愿意接受独立保护吗?”
闻述白的心声立刻压了过来。
【不要答应。】
【她不需要跟他走。】
【我已经解除限制。】
【我可以保护她。】
苏弥没有看闻述白。
“保护内容是什么?”
江叙回答得很快。
“第一,住所与闻述白、盛文远团队和学院调查组全部分离。”
“第二,房间门禁、车辆、网络及通讯权限由你本人控制。”
“第三,所有医疗安排由你选择,审查人员无权直接获取你的检查报告。”
“第四,你可以自由见律师、医生和指定联系人。”
“第五,除紧急风险外,任何保护措施都需要取得你的书面同意。”
每一项,都与闻述白的安排完全相反。
闻述白给她最好的医生、最安全的房间和最严密的安保。
却把钥匙握在自己手里。
江叙提供的保护未必比西区实验楼更加周全。
但决定权属于她。
“住所在哪里?”苏弥问。
“学校科研诚信中心长期租用的公寓。”
“有监控吗?”
“只有公共区域。”
“谁能进入房间?”
“你本人。”
“紧急权限?”
“物业和警方依法进入,审查组没有。”
“可以随时离开?”
“当然。”
江叙停顿片刻,补充道:
“保护是为了增加你的选择,不是减少。”
闻述白的脸色明显冷了下去。
这句话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可江叙并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苏弥面前,等待她作出决定。
“我接受。”苏弥说。
闻述白的心声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平静。
更像某种极端情绪超出承受范围后,出现的短暂空白。
几秒以后,声音重新响起。
【她要跟江叙走。】
【不能。】
【刚答应过她。】
【不能拦。】
【可她怀着我的孩子,为什么是他来接?】
闻述白向前一步。
“独立保护需要正式审批。”
江叙回答:“刚刚已经通过临时程序。”
“审批人是谁?”
“校科研诚信办公室副主任、法律事务中心代表和外聘伦理委员。”
“没有医疗组意见。”
“保护住所不是医疗机构,不需要由医疗组批准。”
“她的妊娠存在风险。”
“所以我已经安排距离公寓八分钟车程的三甲医院,是否继续由沈珈医生负责,许知夏本人决定。”
江叙语气始终平和。
没有挑衅。
甚至没有表现出对闻述白的敌意。
他只是逐项拆解闻述白试图继续干预的理由。
越是如此,闻述白越无法把他简单定义成一个觊觎许知夏的男人。
江叙不碰她。
不替她拿包。
不擅自安排她的医疗联系人。
甚至连车门都没有替她打开第二次。
他把选择摆在她面前,然后后退。
这才是最令闻述白失控的地方。
因为江叙正在用行动证明—………保护一个人,并不需要掌控她。
闻述白看向苏弥。
“知夏。”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这样叫她。
江叙的目光微微一顿,却没有表现出惊讶。
“我已经通知西区解除所有权限限制。”闻述白说,“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我送你到新住所。”
“不用。”
“你的行李还在那里。”
“江叙安排的工作人员可以去取。”
闻述白下颌绷紧。
【她不想让我知道住址。】
【她想彻底把我排除。】
“我不会再限制你。”他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能由我送?”
“因为我现在不想和您单独待在一辆车里。”
车内的那个吻横在两人之间。
闻述白脸色更白了一点。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用“我已经停下”替自己开脱。
“好。”
一个字,说得很慢。
他退后半步。
苏弥上车前,闻述白忽然将一个密封文件袋递给她。
“你的孕检单。”
她动作停住。
透明封口内,是那张被他擅自从宿舍拿走的纸。
折痕仍然存在。
但纸张被压得很平整,外层还套了防水保护袋。
闻述白终于把它还给了她。
“还有药物筛查原件。”他说,“都在里面。”
苏弥接过。
“电子版呢?”
“已发送到你的私人邮箱。”
“您没有保留?”
“实验室依法保留一份医疗风险副本。”
他顿了一下。
“除此以外,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明自己保留了什么。
而不是等她发现以后再给出理由。
苏弥没有道谢。
这些本来就属于许知夏。
她只是收好文件。
“闻教授,接下来的调查请通过正式程序联系我。”
称呼重新变成了闻教授。
闻述白看着她。
银边眼镜后的眼底压着清晰可见的情绪。
不是冷漠。
也不再只是担忧。
第一次,连旁观者都能看出他在嫉妒。
他的目光数次落在江叙身上。
停留时间不长,却冷得过分。
江叙站在另一侧车门旁。
没有催促,也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
这种克制反而令闻述白更加无法忍受。
【他为什么还不走?】
【她已经上车了。】
【他也要坐后排?】
【不准。】
闻述白突然开口:
“江委员。”
“闻教授。”
“独立保护人员不应与受保护对象共用私人住所。”
江叙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没有住在那里。”
“也不应在非调查时间单独接触。”
“今天属于紧急安置。”
“安置完成后呢?”
“依据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你夜间联系她?”
江叙安静两秒。
随后认真问:
“闻教授,您是在质疑独立保护程序,还是在询问我的私人安排?”
苏弥几乎听见闻述白心中那根弦断开的声音。
【他承认是私人安排?】
【什么私人安排?】
“江叙。”
闻述白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语气不重。
压迫感却骤然加深。
“你最好分清审查与个人关注的边界。”
江叙没有被激怒。
“我分得很清楚。”
“我对许知夏的关注,来自她构建证据链的能力。”
“什么意思?”
“她在完全受限的环境中,利用旧服务器恢复原始图像,追踪管理员密钥复制路径,又在十二小时缓存清除前完成第三方封存。”
江叙看向苏弥。
目光里没有暧昧。
只有坦荡的欣赏。
“这不是普通博士生能够完成的。”
“她对实验数据、信息系统和证据程序都非常敏锐。”
“即使没有这场调查,她也具备进入科研诚信技术审查领域的能力。”
苏弥微微挑眉。
“您想挖我去做审查?”
“只是提出一种职业可能。”
江叙笑了一下。
“前提是你愿意。”
又是这句话。
你愿意。
闻述白的脸色彻底沉下。
他的心声已经不再试图掩饰。
【他欣赏她。】
【欣赏会变成喜欢。】
【他会给她新的导师、新的项目、新的人生。】
【她会发现,没有我也可以。】
真正令闻述白恐惧的,从来不是江叙会不会爱上她。
而是江叙让许知夏看见了一条不经过他的路。
她可以离开闻述白的实验室。
可以进入新的审查体系。
可以被另一个人认可能力,而不是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孕妇。
她甚至可以拥有一个闻述白无法插手的未来。
“她不会转去科研审查。”闻述白冷声道。
苏弥转头看他。
“您又替我决定?”
闻述白神情一僵。
江叙没有乘胜追击。
只平静地说:
“她现在也不需要决定。”
“我只是告诉她,除了继续留在原课题组,还有其他可能。”
闻述白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缓慢收紧。
苏弥坐进后排。
江叙没有像闻述白担心的那样坐在她身边。
他绕到副驾驶,将后排完整留给她。
车门关闭以前,他问:
“空调温度可以吗?”
“可以。”
“路上二十五分钟,不舒服随时说。”
“好。”
没有替她判断。
没有触碰。
也没有要求她必须怎样。
车辆缓缓驶离。
苏弥从后窗向外看去。
闻述白仍站在原地。
身影逐渐被道路拉远。
他没有追车。
也没有打电话命令司机停车。
只是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看着她离开。
读心能力本应随着距离减弱。
可他的情绪太强烈。
直到车辆转过街角,那道声音仍然清楚地落进她耳中。
【江叙不是新的保护者。】
【他是来带走她的人。】
停顿一瞬。
更深的声音从压抑中浮现。
【我不能再用门禁留住她。】
【那我要用什么?】
独立保护公寓位于校外一处普通住宅区。
没有高墙。
没有人脸识别。
没有需要闻述白批准的电梯。
房间在十二层,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干净。
江叙在进入前将一只密封袋递给她。
里面有三张卡、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一份说明书。
“第一张是门禁卡。”
“第二张是停车场卡。”
“第三张是备用卡,由你决定交给谁。”
“手机没有安装监控软件,号码只登记在保护系统内。”
“所有网络密码由你设置。”
“保洁、医生和调查人员进入前,都需要向你申请。”
苏弥看完说明。
“摄像头呢?”
“门外公共走廊有。”
“房间里没有。”
“紧急情况怎么处理?”
“床头和卫生间各有一个报警按钮。”
“按下后先联系物业、医院和警方,不会先通知我。”
江叙没有把自己放在应急链条的中心。
“您不需要掌握我的实时位置?”
“不需要。”
“闻述白会认为这种保护不够安全。”
“他判断安全的标准,是所有变量都处于自己控制之下。”
江叙停顿了一下。
“这不符合独立保护原则。”
苏弥看向他。
“您似乎很了解他。”
“研究过他参与的几个项目。”
“闻述白对风险的容忍度极低。”
“尤其当风险涉及他认为重要的人或成果时,他会本能地提高控制等级。”
“您在说实验管理,还是说我?”
“都有。”
江叙回答得坦荡。
“但你不是实验成果。”
“因此他那套管理方法对你无效,也不应当适用。”
苏弥笑了一下。
“闻述白不喜欢您。”
“我知道。”
“他认为您对我有其他目的。”
江叙推了推眼镜。
“因为我在关注你?”
“是。”
“那他误会了。”
江叙语气平静。
“我欣赏你的能力,也认为你在这场调查中遭遇了严重的不公。”
“这不等于私人感情。”
“至少目前不是。”
最后五个字说得并不暧昧。
只是一个审查人员对事实边界的准确说明。
不虚假承诺永远不会动心。
也不把正常欣赏包装成浪漫命运。
“即使未来发生变化,也不会影响审查?”苏弥问。
“如果发生,我会主动回避。”
江叙说。
“不是把你从调查中赶出去。”
“是我退出。”
苏弥指尖微顿。
闻述白的处理方式永远是暂停她的权限。
隔离她。
替她消除危险。
江叙却说,如果个人感情影响公正,应当退出的是掌握权力的人。
不是被审查的她。
“我明白了。”苏弥说。
江叙没有停留太久。
完成安全说明后,他把全部文件交给她。
“明天上午十点,有一场线上独立问询。”
“是否参加由你决定。”
“我参加。”
“需要我提前提供问题范围吗?”
“不需要。”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
“关于群发邮件,我们已经锁定第一层跳转服务器。”
“最终发送账户是伪造的,但文件上传位置在校内。”
“哪个区域?”
“主实验楼。”
苏弥眉心微动。
“具体楼层?”
“还在定位。”
“另外,邮件中那张西区接吻照片并非实时截取。”
江叙神情严肃。
“西区走廊监控没有外部访问记录。”
“那照片来自哪里?”
“有人在房间门口安装了独立微型摄像头。”
“设备已经找到。”
“指纹呢?”
“擦除过。”
“安装时间?”
“你入住以前。”
苏弥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住进西区之前,那枚摄像头便已经存在。
对方早就知道闻述白会把她带去那里。
甚至提前预测到,他们可能发生亲密接触。
这意味着闻述白的每一项保护安排,很可能都在对方计算之中。
江叙打开门。
“今晚不要独自外出。”
“这是建议?”
“是。”
“我可以拒绝?”
“可以。”
“拒绝以后呢?”
“我会说明风险,但不会锁门。”
苏弥点头。
“我接受建议。”
江叙离开后,门锁自动合上。
没有额外落锁声。
苏弥拿出手机,设置了新的网络密码和门禁验证。
所有权限第一次真正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晚上九点,门外响起门铃。
可视屏幕里,闻述白站在走廊。
他没有带安保。
没有带医生。
手中只有一只纸袋和一个文件盒。
苏弥按下通话键。
“什么事?”
“你的行李。”
“工作人员已经送过来了。”
“还有几本书遗漏。”
“放在门口。”
闻述白没有动。
“我想确认你的身体情况。”
“今天刚做过检查。”
“晚餐吃了吗?”
“吃了。”
“药呢?”
“医生确认后服用了。”
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回答。
他已经没有留下的正当理由。
屏幕里的闻述白沉默片刻。
“江叙走了吗?”
苏弥眼神微妙。
“走了。”
“几点?”
“和您有关系吗?”
“不应该有。”
嘴上这样说。
他的心声却隔着门清晰得惊人。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有没有进卧室?】
【她为什么愿意让他进门?】
苏弥忽然觉得荒唐。
“闻教授。”
“嗯。”
“您是来送书,还是来确认江叙有没有留宿?”
屏幕里,闻述白神情僵了半秒。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都有。”
他竟然承认了。
“您没有立场问。”
“我知道。”
“也没有权力干预。”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来?”
闻述白看着摄像头。
仿佛隔着屏幕,也能看见她。
“因为我嫉妒。”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个词说出口。
不是安全风险。
不是审查边界。
不是对江叙动机的专业怀疑。
只是嫉妒。
“他欣赏你的能力。”
“他给你新的住处。”
“告诉你可以离开我的实验室,进入另一个领域。”
“你相信他。”
闻述白声音很低。
“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会让你更想离开。”
苏弥没有接话。
闻述白握着纸袋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不喜欢他看你。”
“也不喜欢你对他笑。”
“更不喜欢他告诉你,没有我也可以。”
他停顿许久。
“但这些都不是限制你见他的理由。”
这句话说得艰难。
却至少说了出来。
苏弥看着屏幕中的男人。
“把书放在门口。”
闻述白没有要求她开门。
他弯腰放下纸袋和文件盒。
起身前,忽然说:
“里面有周恪留下的录音。”
苏弥神情一变。
“您找到他了?”
“没有。”
“录音从哪里来的?”
“西侧房间墙体夹层。”
“他说了什么?”
“与盛文远团队有关。”
闻述白看着摄像头。
“也与你怀孕的消息是如何泄露有关。”
“为什么给我?”
“因为它属于调查证据。”
“您不怕我交给江叙?”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一下。
心声立刻响起。
【怕。】
【不想让他再参与。】
可闻述白最终开口:
“由你决定交给谁。”
他转身离开。
没有要求进入。
也没有等待她开门。
苏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打开门。
纸袋里放着三本专业书。
文件盒中是一支录音笔,以及一份由闻述白签字的证据移交清单。
他终于开始通过正式程序,把证据交还给她。
苏弥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最初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十几秒后,周恪虚弱的声音响起。
“盛教授让我修改数据……”
“管理员密钥是八个月前复制的……”
“他们说,只要闻述白失去中心项目,我的债务就会被清掉……”
录音断断续续。
中间夹杂着急促的呼吸。
“药不是我配的……”
“我只负责把东西放进许知夏每天喝的营养粉里……”
苏弥的手指缓缓收紧。
许知夏没有长期服用营养粉的习惯。
只有一个人会在她熬夜实验时,固定给她准备冲剂。
录音继续。
“那个人不是盛教授团队的……”
“是闻述白实验室里的人……”
背景突然传来开门声。
周恪的声音骤然变得恐惧。
“他来了。”
“如果我死了,去查——”
最后两个字尚未说出,录音戛然而止。
苏弥重新播放最后三秒。
在周恪说“他来了”以后,背景中传来一道极轻的电子提示音。
不是普通门禁。
而是主实验楼核心样本库的身份验证声。
紧接着,有一个男人开口。
只有一句。
“你不该告诉她。”
声音经过处理,无法辨认。
但录音波形下方,闻述白已经用红笔写出一行比对结果。
【声纹与课题组现有成员均不匹配。】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但门禁验证使用的身份编号,属于江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