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三人的关注

全院群发邮件发出的第三分钟,校内论坛彻底瘫痪。

不是帖子被删除。

而是同一时间涌入的人太多,服务器无法承载。

许知夏的名字、闻述白的名字、实验数据、师生关系、怀孕,全部被捆在了一起。

那些复杂的原始图像、校验值、登录记录,远不如一张孕检单来得直观。

照片里,许知夏站在行政楼外。

乌黑长发被风吹到脸侧,神情冷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另一张监控截图里,闻述白进入她的宿舍。

再下一张,是他们在西区实验楼门外接吻。

画面模糊。

却足够暧昧。

所有人都迅速得出了自己最愿意相信的结论。

漂亮的女博士勾引导师。

怀上孩子以后,以孕逼迫。

数据造假败露,导师利用职权替她恢复原始记录。

一个逻辑完整、细节香艳,又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的故事。

至于谁复制了管理员密钥,谁替换了论文图片,谁在她体内长期投放药物,不再重要。

苏弥站在路边,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陌生短信。

社交平台私信。

学院邮箱提醒。

有记者询问。

有同学试探。

也有毫无关系的人直接发来辱骂。

【靠睡导师拿项目,现在装受害者?】

【孩子是谁的总不会也是数据造假吧?】

【长成这样还读什么博士,目的太明显了。】

【建议查查她以前所有论文,闻述白不知道替她做过多少。】

其中一封邮件附了一张她从咖啡区离开的偷拍照。

江叙站在她身侧,正低头与她说话。

标题是:

《闻教授之后,又勾搭上青年审查委员?》

短短十几分钟,第三个人已经被强行拖进了故事。

苏弥看着那张照片,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闻述白站在几米之外。

他也看见了邮件。

方才车内失控后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已凝起更深的冷意。

“删掉。”

他走近。

苏弥没有动。

“删什么?”

“陌生邮件。”

“证据为什么要删?”

“这些内容会影响你的情绪。”

“您又开始替我判断了。”

闻述白脚步停住。

刚才在车内,他亲口答应解除西区实验楼的门禁、网络与车辆限制。

不到十分钟,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替她决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有些控制不是一张门禁卡能够解除的。

它已经变成他处理一切问题的本能。

闻述白没有再伸手。

只是低声道:“我让人处理群发邮件。”

“怎么处理?”

“追查发送路径,关闭转发权限。”

“孕检单已经公开。”

“我知道。”

“我们接吻的照片也公开了。”

“我会说明责任在我。”

“然后所有人都会认为,您为了保护怀孕的情人主动揽责。”

闻述白沉默。

这是对方布置这场舆论围剿最恶毒的地方。

他承认关系,是利益输送。

他否认关系,是抛弃怀孕学生。

他为许知夏解释,是包庇。

他保持沉默,是默认。

无论闻述白说什么,都只会让那套叙事变得更加完整。

一辆银灰色轿车在路边停下。

后排车门打开。

江叙从车内下来。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没有系到最上方,手里还拿着刚刚封存的数据文件。

看见闻述白也在,脚步只停了半秒。

随后径直走向苏弥。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问的是身体。

没有先问邮件。

也没有用任何异样目光扫过她的小腹。

“没有。”

“头晕、腹痛或者出血?”

“都没有。”

江叙点头。

“车上有水和应急药品。”

“我已经联系学校科研诚信办公室,申请立即启动独立保护程序。”

闻述白冷声道:“不需要。”

江叙看向他。

“我问的是许知夏。”

两个男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一个是实验室负责人。

一个是校外借调的青年审查委员。

江叙在年龄、职位、资源上都无法与闻述白相比。

可他没有退开。

“许知夏。”江叙重新看向苏弥,“你愿意接受独立保护吗?”

闻述白的心声立刻压了过来。

【不要答应。】

【她不需要跟他走。】

【我已经解除限制。】

【我可以保护她。】

苏弥没有看闻述白。

“保护内容是什么?”

江叙回答得很快。

“第一,住所与闻述白、盛文远团队和学院调查组全部分离。”

“第二,房间门禁、车辆、网络及通讯权限由你本人控制。”

“第三,所有医疗安排由你选择,审查人员无权直接获取你的检查报告。”

“第四,你可以自由见律师、医生和指定联系人。”

“第五,除紧急风险外,任何保护措施都需要取得你的书面同意。”

每一项,都与闻述白的安排完全相反。

闻述白给她最好的医生、最安全的房间和最严密的安保。

却把钥匙握在自己手里。

江叙提供的保护未必比西区实验楼更加周全。

但决定权属于她。

“住所在哪里?”苏弥问。

“学校科研诚信中心长期租用的公寓。”

“有监控吗?”

“只有公共区域。”

“谁能进入房间?”

“你本人。”

“紧急权限?”

“物业和警方依法进入,审查组没有。”

“可以随时离开?”

“当然。”

江叙停顿片刻,补充道:

“保护是为了增加你的选择,不是减少。”

闻述白的脸色明显冷了下去。

这句话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可江叙并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苏弥面前,等待她作出决定。

“我接受。”苏弥说。

闻述白的心声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平静。

更像某种极端情绪超出承受范围后,出现的短暂空白。

几秒以后,声音重新响起。

【她要跟江叙走。】

【不能。】

【刚答应过她。】

【不能拦。】

【可她怀着我的孩子,为什么是他来接?】

闻述白向前一步。

“独立保护需要正式审批。”

江叙回答:“刚刚已经通过临时程序。”

“审批人是谁?”

“校科研诚信办公室副主任、法律事务中心代表和外聘伦理委员。”

“没有医疗组意见。”

“保护住所不是医疗机构,不需要由医疗组批准。”

“她的妊娠存在风险。”

“所以我已经安排距离公寓八分钟车程的三甲医院,是否继续由沈珈医生负责,许知夏本人决定。”

江叙语气始终平和。

没有挑衅。

甚至没有表现出对闻述白的敌意。

他只是逐项拆解闻述白试图继续干预的理由。

越是如此,闻述白越无法把他简单定义成一个觊觎许知夏的男人。

江叙不碰她。

不替她拿包。

不擅自安排她的医疗联系人。

甚至连车门都没有替她打开第二次。

他把选择摆在她面前,然后后退。

这才是最令闻述白失控的地方。

因为江叙正在用行动证明—………保护一个人,并不需要掌控她。

闻述白看向苏弥。

“知夏。”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这样叫她。

江叙的目光微微一顿,却没有表现出惊讶。

“我已经通知西区解除所有权限限制。”闻述白说,“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我送你到新住所。”

“不用。”

“你的行李还在那里。”

“江叙安排的工作人员可以去取。”

闻述白下颌绷紧。

【她不想让我知道住址。】

【她想彻底把我排除。】

“我不会再限制你。”他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能由我送?”

“因为我现在不想和您单独待在一辆车里。”

车内的那个吻横在两人之间。

闻述白脸色更白了一点。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用“我已经停下”替自己开脱。

“好。”

一个字,说得很慢。

他退后半步。

苏弥上车前,闻述白忽然将一个密封文件袋递给她。

“你的孕检单。”

她动作停住。

透明封口内,是那张被他擅自从宿舍拿走的纸。

折痕仍然存在。

但纸张被压得很平整,外层还套了防水保护袋。

闻述白终于把它还给了她。

“还有药物筛查原件。”他说,“都在里面。”

苏弥接过。

“电子版呢?”

“已发送到你的私人邮箱。”

“您没有保留?”

“实验室依法保留一份医疗风险副本。”

他顿了一下。

“除此以外,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明自己保留了什么。

而不是等她发现以后再给出理由。

苏弥没有道谢。

这些本来就属于许知夏。

她只是收好文件。

“闻教授,接下来的调查请通过正式程序联系我。”

称呼重新变成了闻教授。

闻述白看着她。

银边眼镜后的眼底压着清晰可见的情绪。

不是冷漠。

也不再只是担忧。

第一次,连旁观者都能看出他在嫉妒。

他的目光数次落在江叙身上。

停留时间不长,却冷得过分。

江叙站在另一侧车门旁。

没有催促,也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

这种克制反而令闻述白更加无法忍受。

【他为什么还不走?】

【她已经上车了。】

【他也要坐后排?】

【不准。】

闻述白突然开口:

“江委员。”

“闻教授。”

“独立保护人员不应与受保护对象共用私人住所。”

江叙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没有住在那里。”

“也不应在非调查时间单独接触。”

“今天属于紧急安置。”

“安置完成后呢?”

“依据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你夜间联系她?”

江叙安静两秒。

随后认真问:

“闻教授,您是在质疑独立保护程序,还是在询问我的私人安排?”

苏弥几乎听见闻述白心中那根弦断开的声音。

【他承认是私人安排?】

【什么私人安排?】

“江叙。”

闻述白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语气不重。

压迫感却骤然加深。

“你最好分清审查与个人关注的边界。”

江叙没有被激怒。

“我分得很清楚。”

“我对许知夏的关注,来自她构建证据链的能力。”

“什么意思?”

“她在完全受限的环境中,利用旧服务器恢复原始图像,追踪管理员密钥复制路径,又在十二小时缓存清除前完成第三方封存。”

江叙看向苏弥。

目光里没有暧昧。

只有坦荡的欣赏。

“这不是普通博士生能够完成的。”

“她对实验数据、信息系统和证据程序都非常敏锐。”

“即使没有这场调查,她也具备进入科研诚信技术审查领域的能力。”

苏弥微微挑眉。

“您想挖我去做审查?”

“只是提出一种职业可能。”

江叙笑了一下。

“前提是你愿意。”

又是这句话。

你愿意。

闻述白的脸色彻底沉下。

他的心声已经不再试图掩饰。

【他欣赏她。】

【欣赏会变成喜欢。】

【他会给她新的导师、新的项目、新的人生。】

【她会发现,没有我也可以。】

真正令闻述白恐惧的,从来不是江叙会不会爱上她。

而是江叙让许知夏看见了一条不经过他的路。

她可以离开闻述白的实验室。

可以进入新的审查体系。

可以被另一个人认可能力,而不是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孕妇。

她甚至可以拥有一个闻述白无法插手的未来。

“她不会转去科研审查。”闻述白冷声道。

苏弥转头看他。

“您又替我决定?”

闻述白神情一僵。

江叙没有乘胜追击。

只平静地说:

“她现在也不需要决定。”

“我只是告诉她,除了继续留在原课题组,还有其他可能。”

闻述白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缓慢收紧。

苏弥坐进后排。

江叙没有像闻述白担心的那样坐在她身边。

他绕到副驾驶,将后排完整留给她。

车门关闭以前,他问:

“空调温度可以吗?”

“可以。”

“路上二十五分钟,不舒服随时说。”

“好。”

没有替她判断。

没有触碰。

也没有要求她必须怎样。

车辆缓缓驶离。

苏弥从后窗向外看去。

闻述白仍站在原地。

身影逐渐被道路拉远。

他没有追车。

也没有打电话命令司机停车。

只是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看着她离开。

读心能力本应随着距离减弱。

可他的情绪太强烈。

直到车辆转过街角,那道声音仍然清楚地落进她耳中。

【江叙不是新的保护者。】

【他是来带走她的人。】

停顿一瞬。

更深的声音从压抑中浮现。

【我不能再用门禁留住她。】

【那我要用什么?】

独立保护公寓位于校外一处普通住宅区。

没有高墙。

没有人脸识别。

没有需要闻述白批准的电梯。

房间在十二层,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干净。

江叙在进入前将一只密封袋递给她。

里面有三张卡、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一份说明书。

“第一张是门禁卡。”

“第二张是停车场卡。”

“第三张是备用卡,由你决定交给谁。”

“手机没有安装监控软件,号码只登记在保护系统内。”

“所有网络密码由你设置。”

“保洁、医生和调查人员进入前,都需要向你申请。”

苏弥看完说明。

“摄像头呢?”

“门外公共走廊有。”

“房间里没有。”

“紧急情况怎么处理?”

“床头和卫生间各有一个报警按钮。”

“按下后先联系物业、医院和警方,不会先通知我。”

江叙没有把自己放在应急链条的中心。

“您不需要掌握我的实时位置?”

“不需要。”

“闻述白会认为这种保护不够安全。”

“他判断安全的标准,是所有变量都处于自己控制之下。”

江叙停顿了一下。

“这不符合独立保护原则。”

苏弥看向他。

“您似乎很了解他。”

“研究过他参与的几个项目。”

“闻述白对风险的容忍度极低。”

“尤其当风险涉及他认为重要的人或成果时,他会本能地提高控制等级。”

“您在说实验管理,还是说我?”

“都有。”

江叙回答得坦荡。

“但你不是实验成果。”

“因此他那套管理方法对你无效,也不应当适用。”

苏弥笑了一下。

“闻述白不喜欢您。”

“我知道。”

“他认为您对我有其他目的。”

江叙推了推眼镜。

“因为我在关注你?”

“是。”

“那他误会了。”

江叙语气平静。

“我欣赏你的能力,也认为你在这场调查中遭遇了严重的不公。”

“这不等于私人感情。”

“至少目前不是。”

最后五个字说得并不暧昧。

只是一个审查人员对事实边界的准确说明。

不虚假承诺永远不会动心。

也不把正常欣赏包装成浪漫命运。

“即使未来发生变化,也不会影响审查?”苏弥问。

“如果发生,我会主动回避。”

江叙说。

“不是把你从调查中赶出去。”

“是我退出。”

苏弥指尖微顿。

闻述白的处理方式永远是暂停她的权限。

隔离她。

替她消除危险。

江叙却说,如果个人感情影响公正,应当退出的是掌握权力的人。

不是被审查的她。

“我明白了。”苏弥说。

江叙没有停留太久。

完成安全说明后,他把全部文件交给她。

“明天上午十点,有一场线上独立问询。”

“是否参加由你决定。”

“我参加。”

“需要我提前提供问题范围吗?”

“不需要。”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

“关于群发邮件,我们已经锁定第一层跳转服务器。”

“最终发送账户是伪造的,但文件上传位置在校内。”

“哪个区域?”

“主实验楼。”

苏弥眉心微动。

“具体楼层?”

“还在定位。”

“另外,邮件中那张西区接吻照片并非实时截取。”

江叙神情严肃。

“西区走廊监控没有外部访问记录。”

“那照片来自哪里?”

“有人在房间门口安装了独立微型摄像头。”

“设备已经找到。”

“指纹呢?”

“擦除过。”

“安装时间?”

“你入住以前。”

苏弥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住进西区之前,那枚摄像头便已经存在。

对方早就知道闻述白会把她带去那里。

甚至提前预测到,他们可能发生亲密接触。

这意味着闻述白的每一项保护安排,很可能都在对方计算之中。

江叙打开门。

“今晚不要独自外出。”

“这是建议?”

“是。”

“我可以拒绝?”

“可以。”

“拒绝以后呢?”

“我会说明风险,但不会锁门。”

苏弥点头。

“我接受建议。”

江叙离开后,门锁自动合上。

没有额外落锁声。

苏弥拿出手机,设置了新的网络密码和门禁验证。

所有权限第一次真正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晚上九点,门外响起门铃。

可视屏幕里,闻述白站在走廊。

他没有带安保。

没有带医生。

手中只有一只纸袋和一个文件盒。

苏弥按下通话键。

“什么事?”

“你的行李。”

“工作人员已经送过来了。”

“还有几本书遗漏。”

“放在门口。”

闻述白没有动。

“我想确认你的身体情况。”

“今天刚做过检查。”

“晚餐吃了吗?”

“吃了。”

“药呢?”

“医生确认后服用了。”

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回答。

他已经没有留下的正当理由。

屏幕里的闻述白沉默片刻。

“江叙走了吗?”

苏弥眼神微妙。

“走了。”

“几点?”

“和您有关系吗?”

“不应该有。”

嘴上这样说。

他的心声却隔着门清晰得惊人。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有没有进卧室?】

【她为什么愿意让他进门?】

苏弥忽然觉得荒唐。

“闻教授。”

“嗯。”

“您是来送书,还是来确认江叙有没有留宿?”

屏幕里,闻述白神情僵了半秒。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都有。”

他竟然承认了。

“您没有立场问。”

“我知道。”

“也没有权力干预。”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来?”

闻述白看着摄像头。

仿佛隔着屏幕,也能看见她。

“因为我嫉妒。”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个词说出口。

不是安全风险。

不是审查边界。

不是对江叙动机的专业怀疑。

只是嫉妒。

“他欣赏你的能力。”

“他给你新的住处。”

“告诉你可以离开我的实验室,进入另一个领域。”

“你相信他。”

闻述白声音很低。

“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会让你更想离开。”

苏弥没有接话。

闻述白握着纸袋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不喜欢他看你。”

“也不喜欢你对他笑。”

“更不喜欢他告诉你,没有我也可以。”

他停顿许久。

“但这些都不是限制你见他的理由。”

这句话说得艰难。

却至少说了出来。

苏弥看着屏幕中的男人。

“把书放在门口。”

闻述白没有要求她开门。

他弯腰放下纸袋和文件盒。

起身前,忽然说:

“里面有周恪留下的录音。”

苏弥神情一变。

“您找到他了?”

“没有。”

“录音从哪里来的?”

“西侧房间墙体夹层。”

“他说了什么?”

“与盛文远团队有关。”

闻述白看着摄像头。

“也与你怀孕的消息是如何泄露有关。”

“为什么给我?”

“因为它属于调查证据。”

“您不怕我交给江叙?”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一下。

心声立刻响起。

【怕。】

【不想让他再参与。】

可闻述白最终开口:

“由你决定交给谁。”

他转身离开。

没有要求进入。

也没有等待她开门。

苏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打开门。

纸袋里放着三本专业书。

文件盒中是一支录音笔,以及一份由闻述白签字的证据移交清单。

他终于开始通过正式程序,把证据交还给她。

苏弥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最初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十几秒后,周恪虚弱的声音响起。

“盛教授让我修改数据……”

“管理员密钥是八个月前复制的……”

“他们说,只要闻述白失去中心项目,我的债务就会被清掉……”

录音断断续续。

中间夹杂着急促的呼吸。

“药不是我配的……”

“我只负责把东西放进许知夏每天喝的营养粉里……”

苏弥的手指缓缓收紧。

许知夏没有长期服用营养粉的习惯。

只有一个人会在她熬夜实验时,固定给她准备冲剂。

录音继续。

“那个人不是盛教授团队的……”

“是闻述白实验室里的人……”

背景突然传来开门声。

周恪的声音骤然变得恐惧。

“他来了。”

“如果我死了,去查——”

最后两个字尚未说出,录音戛然而止。

苏弥重新播放最后三秒。

在周恪说“他来了”以后,背景中传来一道极轻的电子提示音。

不是普通门禁。

而是主实验楼核心样本库的身份验证声。

紧接着,有一个男人开口。

只有一句。

“你不该告诉她。”

声音经过处理,无法辨认。

但录音波形下方,闻述白已经用红笔写出一行比对结果。

【声纹与课题组现有成员均不匹配。】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但门禁验证使用的身份编号,属于江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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