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短信出现后的第二天,贺家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人提起那三条消息。
周姨照常送来早餐。
林医生按照时间询问苏弥有没有腹痛和出血。
花园里的保镖依旧隐藏在她看不见的位置。
就连贺砚辞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愤怒。
他坐在餐桌对面,一边看早间文件,一边确认她吃下了半碗粥。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的心声从没有真正平静过。
“号码只使用过一次。”
“基站在城南。”
“旧会所附近。”
“监控缺失了十七分钟。”
“有人提前清理过。”
“是沈家的人。”
最后一句被他反复压下去。
“不能让她知道。”
苏弥拿着勺子的动作没有停。
城南。
旧会所。
沈家。
贺砚辞显然已经查到了什么。
只是他不准备告诉她。
“今天还视频见程律师吗?”
她忽然问。
贺砚辞从文件上抬起眼。
“下午三点。”
“在书房?”
“嗯。”
“你会在旁边吗?”
“不会。”
他的回答很快。
苏弥看着他。
男人补充道:“门外有人。”
看似已经退让。
实际上,书房的电脑、网络以及通话设备都处在贺家的监控范围内。
程律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贺砚辞心里很清楚。
苏弥却没有继续争执。
“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从决定扮演温柔无辜的孕妇开始,她就不再试图一次性挣断所有锁链。
锁链太粗,硬扯只会磨破自己的手腕。
她要做的,是让握着锁链的人主动松手。
哪怕只松开一寸。
下午三点,书房的屏幕准时亮起。
程律师出现在镜头里。
背景是一面深色书柜。
他的神情比上一次严肃许多。
“沈小姐,身体怎么样?”
“还好。”
苏弥下意识摸了一下小腹。
这个动作已经被她练得十分自然。
既像一个正在适应怀孕的女人,也能在贺砚辞的监控中降低敌意。
“我想问一件事。”
她看向屏幕。
“贺家和沈家的联姻,到底交换了什么?”
程律师明显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沈明珠联系我了。”
严格来说,沈明珠并没有亲自联系她。
但那个陌生号码背后的人与沈明珠有关,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她知道我怀孕,也知道我想离开贺家。”
“她想利用我。”
程律师沉默片刻。
“贺先生知道你问这件事吗?”
“这是我的视频时间。”
苏弥没有正面回答。
“我需要知道的不是贺砚辞愿不愿意告诉我的版本。”
“是协议上的版本。”
程律师看着她。
大约半分钟后,他从桌边取出一份文件。
“沈小姐,沈家和贺家最初谈的并不只是婚约。”
“婚姻只是整个合作的一部分。”
“沈家希望通过联姻进入贺氏在西南地区的三个项目,同时获得一家并购基金的跟投资格。”
屏幕上弹出一页扫描文件。
《战略合作及婚姻关系备忘录》。
标题下面列着数个项目名称。
城市更新。
商业综合体。
医疗康养产业园。
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是以十亿计算的资金。
苏弥快速浏览。
“所以沈明珠嫁给贺砚辞,沈家就能进入这些项目?”
“原本是这样。”
程律师说。
“但贺先生始终没有签署最终协议。”
“订婚只完成了对外宣布。”
“真正涉及股权和项目份额的文件,一直处于谈判状态。”
“沈家为什么同意先举办订婚宴?”
“因为他们认为,公开关系本身就能形成约束。”
只要整个圈子都知道贺砚辞即将迎娶沈明珠,他想解除婚约,就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而是两个家族、数个项目以及数十家合作方共同面对的风险。
名誉是一种锁。
舆论也是。
沈家想先把贺砚辞推进锁里,再慢慢谈价钱。
苏弥继续向后翻。
备忘录最后几页,有一条用专业语言写成的风险处理原则。
如果因贺方重大过错导致婚约无法继续,贺家应对沈家因此承受的商誉损失及合作损失作出补偿。
“重大过错包括什么?”
她问。
程律师没有立即回答。
苏弥自己看见了补充说明。
婚内或婚约存续期间的情感背叛。
与沈家其他直系成员存在不正当关系。
造成沈家继承人名誉受损的重大丑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苏弥望着屏幕,手指一点点变凉。
“这份补充说明是什么时候加进去的?”
“订婚宴前七天。”
“谁提出的?”
“沈家。”
“沈明珠知道吗?”
“文件上有她的签字。”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苏弥忽然想起订婚宴的那杯红酒。
侍应生恰到好处地撞上她。
酒液泼在贺砚辞身上。
沈明珠红着眼睛,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问她—………妹妹,你就这么想抢我的男人吗?
那句话太快。
快得像提前排练过。
正常人看见自己的妹妹意外撞到未婚夫,第一反应不该是“抢男人”。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需要所有人这样理解。
需要宾客看见沈栀靠近贺砚辞。
需要媒体拍到姐妹争执。
需要把一个意外变成婚约存续期间的情感丑闻。
订婚宴并不是局面的开始。
只是沈家精心挑选的爆破点。
“那天宴会里的媒体是谁邀请的?”
苏弥问。
程律师似乎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
“公开名单里的媒体由贺家公关部门安排。”
“但最早发布姐妹争夫消息的三家自媒体,与沈氏长期合作的一家营销公司存在资金往来。”
“有证据吗?”
“资金是通过两层外包公司支付的。”
“不能直接证明由沈家授意。”
“可他们提前多久拿到了照片?”
程律师重新调出一份资料。
“现场照片拍摄于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第一篇完整图文发布于七点五十分。”
七分钟。
照片筛选。
文案编辑。
标题设计。
账号联动。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在七分钟内全部完成。
除非文章早就已经写好。
只等一张能够被塞进故事里的照片。
苏弥靠在椅背上。
她过去一直以为,沈明珠陷害沈栀,是因为嫉妒。
嫉妒自己的未婚夫注意另一个女人。
嫉妒一个刚被接回沈家的私生女,夺走原本属于她的光环。
可现在看来,嫉妒或许存在,却从来不是整场闹剧的核心。
核心是钱。
是项目。
是股权。
是沈家需要从贺砚辞手中拿到的利益。
如果贺砚辞在丑闻中选择沈明珠,就必须尽快完成婚约,用更高的联姻条件安抚她。
如果他选择沈栀,就会坐实背叛未婚妻、染指未婚妻妹妹的过错。
沈家同样可以要求补偿。
无论他选谁,沈家都不会输。
真正被牺牲的,只有沈栀。
她被塑造成勾引准姐夫的私生女。
被骂。
被羞辱。
被沈家赶出去。
在原剧情里,她甚至会在雨夜流产死亡。
而沈家只需要在她死后发表一份声明。
说他们已经尽力管教。
说沈明珠是这场丑闻中最无辜的受害者。
再以一个失去女儿、承受巨大名誉损失的家族姿态,向贺家索取更多东西。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原剧情隐藏信息解锁。】
【“姐妹争夫”叙事完整度:百分之二十一。】
【利益交换叙事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九。】
【原剧情核心骗局已被宿主识破。】
【所谓争夫,从来不是两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
【而是一个家族将两个女儿同时放上谈判桌。】
苏弥看着屏幕上的协议,胸口涌起一阵极淡的恶心。
不是孕吐。
是生理性的厌恶。
“这份协议可以发给我吗?”
程律师摇头。
“原件涉及商业机密。”
“我只能在咨询中向你说明。”
“那份有沈明珠签字的补充说明呢?”
“同样不能直接传输。”
苏弥没有失望。
她早就猜到贺家的设备会拦截任何重要文件。
“你能帮我核实另一件事吗?”
“什么?”
“沈家过去一年,有没有为沈明珠购买过关于声誉、婚约违约或者高额人身赔偿的保险?”
程律师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怀疑沈家提前为丑闻做了财务准备?”
“不是怀疑。”
苏弥看着他。
“他们连文章都能提前准备,为什么不能提前给损失定价?”
程律师沉默几秒。
“我会查。”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苏弥知道通话时间快结束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能够证明这场丑闻由沈家主动策划,那份过错补偿条款还有效吗?”
“不会。”
程律师回答。
“不但无效,沈家还可能因欺诈性磋商、商业勒索以及名誉侵权承担责任。”
“但前提是你要有完整证据。”
完整证据。
苏弥垂下眼。
沈明珠一定握着证据。
她需要控制舆论公司,需要与沈父协商,也需要安排现场的人。
只要她做过,就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一个准备再次利用同样手段的人,更容易在行动中暴露。
“谢谢。”
苏弥关闭视频。
屏幕变黑以后,她仍然坐在原位。
没有急着离开。
桌上的电脑处于贺家内部网络中。
文件无法下载。
截图会被记录。
她刚才看见的一切,只能暂时存在脑海里。
书房门被推开。
贺砚辞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端着一杯温水。
“结束了?”
“嗯。”
他将水放在她面前。
视线扫过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谈了什么?”
“联姻协议。”
贺砚辞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弥没有隐瞒。
“程律师告诉我,沈家在订婚宴以前就增加了丑闻补偿条款。”
“还告诉我,那天最早发布消息的自媒体和沈家的营销公司有资金关系。”
男人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的心声却在苏弥耳边响起。
“他不该告诉她这么多。”
“她会更恨沈家。”
“也会知道那场宴会从一开始就是局。”
“可她早晚应该知道。”
苏弥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沈家想用婚约换项目。”
贺砚辞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们提出过多份补充条款,我没有同意。”
“丑闻条款呢?”
“订婚宴以后才送到我手里。”
“可上面写的日期是宴会前七天。”
“日期可以提前填写。”
苏弥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沈家提前准备好条款。
制造丑闻。
再将文件作为解决丑闻的条件交给贺砚辞。
不是赔偿已经发生的损失。
而是先制造损失,再出售解决方案。
“你为什么没有公开?”
她问。
“公开什么?”
“沈家的安排。”
“证据不够。”
“还是因为项目还在谈?”
贺砚辞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为了几个项目,配合他们毁掉你?”
“你没有配合他们。”
苏弥平静地说。
“你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毁法。”
把她带走。
锁进婚房。
切断联系。
以保护为名剥夺自由。
沈家将她当作谈判筹码。
贺砚辞则把她变成私藏的所有物。
没有谁真正问过她想要什么。
男人握着杯子的手缓缓收紧。
“那天不带你走,沈家会先控制你。”
“所以你就抢在他们前面控制我。”
“至少我不会把你送出去换利益。”
“你只是把我留给你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贺砚辞没有否认。
他的心声比任何辩解都诚实。
“是。”
“我不想把她交给任何人。”
“哪怕没有沈家的局,我也会把她带走。”
苏弥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我和沈明珠在争你。”
她一字一句地说。
“媒体说我想抢她的男人。”
“沈家说她是被妹妹背叛的未婚妻。”
“你把我带回来,又让所有人更相信这场姐妹争夫是真的。”
“可从头到尾,我们争的根本不是你。”
贺砚辞眉心微蹙。
“沈明珠也不爱你。”
“你怎么知道?”
“一个真正害怕失去未婚夫的人,不会提前准备好失去未婚夫以后能换到多少项目。”
苏弥微微向前倾身。
“她不是在争你。”
“她只是在给自己的损失标价。”
“你选择她,她能获得婚姻、贺家的资源和沈家的继承权。”
“你选择我,她能获得受害者身份、赔偿和更多联姻筹码。”
“她爱的是被选择。”
“是只有成为贺太太,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被沈家舍弃。”
贺砚辞没有说话。
他不爱沈明珠。
也从未在意过她是否爱自己。
可苏弥的话仍然让他陷入某种短暂的沉思。
“那你呢?”
他忽然问。
“什么?”
“如果整场丑闻都是沈家的安排。”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
“你靠近我,也只是为了逃跑。”
“那这场局里,有没有任何东西是真的?”
苏弥知道他想问什么。
订婚宴以后,她被他带入婚房。
秋千下的吻。
那场亲密。
她腹中的孩子。
贺砚辞一直在拼命寻找一件不属于算计的东西。
苏弥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
“孩子是真的。”
她说。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疼痛的情绪。
“只有孩子?”
“目前只有孩子。”
贺砚辞垂下眼。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够了。”
心声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够。”
“但不能逼她。”
“至少孩子是真的。”
“至少她还在这里。”
苏弥没有继续刺激他。
她端起水杯,缓慢喝了一口。
“城南的旧会所,查到什么了?”
贺砚辞骤然抬眼。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直在想城南。”
她当然不能直接这样回答。
“你早上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一点。”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只是废弃号码。”
“和沈明珠有关吗?”
“还不能确定。”
他的回答太快。
心声却已经泄露。
“会所登记在沈家一名离职高管的亲属名下。”
“地下室最近有人活动。”
“去晚了。”
“房间被清理过。”
“找到血迹。”
“还有一枚男人的纽扣。”
苏弥放下杯子。
“你在撒谎。”
“我是不想让你接触危险。”
“危险已经在联系我。”
“号码会被拦截。”
“沈明珠不会只用一种方式。”
贺砚辞沉默。
苏弥看着他。
“如果她真正想要的是增加谈判筹码,那她不会直接杀我。”
“她需要我活着。”
“需要我的孩子活着。”
“需要我在最合适的时候,变成一桩更大的丑闻。”
男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这与他最担忧的方向完全一致。
绑架沈栀,没有足够价值。
让怀孕的沈栀死去,只会彻底激怒贺家。
可如果沈栀被拍到主动跟其他男人离开。
如果她在镜头里承认自己一直想逃。
甚至承认孩子身份存疑。
局面就会完全不同。
贺砚辞的名誉。
贺家的继承问题。
与沈家的联姻责任。
都会再次被放到谈判桌上。
“她想制造第二场订婚宴。”
苏弥轻声说。
第一次用一杯红酒和几张照片。
第二次,则会用一个怀孕的女人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
贺砚辞站起身。
“近期产检改为上门。”
苏弥的眼神冷下来。
“你又要把我关起来?”
“直到找到发短信的人。”
“你永远会找到新的危险。”
“这次是真的。”
“哪一次在你看来不是真的?”
男人没有回答。
苏弥也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
没有争吵,也没有表现出愤怒。
只是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
这是她最近常用的动作。
温顺。
依赖。
能够让贺砚辞最坚硬的命令产生短暂停顿。
“砚辞。”
他的眼神果然发生变化。
“沈明珠要的,就是你因为我失去判断。”
苏弥仰起脸。
“她希望你把我藏得越来越深。”
“希望贺家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取消婚约、暂停项目、改变继承安排。”
“你越是失控,她越有筹码。”
“所以你想让我照常出门?”
“我想让你不要按照她安排的方式行动。”
贺砚辞看着她。
“你有计划?”
“没有。”
苏弥轻声说。
“我只是害怕。”
她恰到好处地收紧手指。
“可我更害怕一辈子都被关在这里。”
贺砚辞的心声开始动摇。
“她在求我。”
“不能拒绝。”
“可外面有危险。”
“可以增加人手。”
“保持距离。”
“让她以为一切正常。”
苏弥知道,他正在重新计算。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他立刻答应。
只要他开始考虑让她走出大门,沈明珠的局就有可能成为她真正的出口。
………凌晨一点,城南会所最深处的房间仍然亮着灯。
音乐声很重。
低沉的鼓点一遍遍撞击隔音墙。
桌上放着两只空酒瓶。
沈明珠赤脚坐在沙发上,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色丝质睡袍。
老三跪在她面前。
脖颈上的黑色皮带已经换成了一条更细的项圈。
锁扣的钥匙挂在沈明珠手腕上。
这些天,她没有再将他绑回那张椅子。
却也没有真正给过他自由。
会所的出口有人守着。
他的证件、手机、钱全部被收走。
即使房门没有上锁,他也无处可去。
“抬头。”
沈明珠说。
老三顺从地抬起脸。
几天前留下的伤已经淡了不少。
他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看起来甚至像某个受邀参加私人聚会的普通男人。
只有眼神里压不住的恐惧,提醒着这里不是宴会。
“我漂亮吗?”
沈明珠问。
男人迟疑了一瞬。
“漂亮。”
“比沈栀呢?”
“你更漂亮。”
“比那些围着贺砚辞转的女人呢?”
“都比不上你。”
沈明珠笑了。
她抬起脚,轻轻踩在男人肩上。
没有用力。
却足以提醒他,两个人的位置从来不平等。
“你们男人真奇怪。”
她晃着杯中的酒。
“谁掌握你们的命,谁就是最漂亮的。”
老三没有说话。
“说得不对?”
“对。”
“那贺砚辞为什么看不见我?”
她像是在问老三。
又像是在问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订婚以前,贺砚辞对她一直很客气。
记得她的身份。
尊重沈家的场面。
在公开活动中,会让人替她拉开椅子。
会在媒体拍照时站在她身侧。
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
他的目光不会因为她换了一件礼服停留。
不会因为她故意靠近产生波动。
甚至在谈论婚期时,他的心声里想的都是项目、股权和日程。
后来沈栀出现了。
那个被沈家临时接回来的私生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贺砚辞第一次露出不属于利益计算的目光。
沈明珠不爱他。
可她无法接受一个从不被任何人选择的私生女,轻易夺走自己被选择的证明。
贺砚辞是整个圈子里最有价值的男人。
嫁给他,意味着沈家不会舍弃她。
意味着父亲会继续叫她继承人。
意味着那些知道她过去、在背后议论她的人,都必须重新低头。
她需要的不是贺砚辞的感情。
是他的姓氏。
是他站在她身边时,所有人投来的目光。
可现在,那些目光全都变成了同情。
“未婚夫爱上了私生女妹妹。”
“订婚宴上被当众抛弃。”
“连婚约都保不住。”
每一句都像在提醒她,她仍然是很多年前那个无法控制自己命运的女孩。
所以她把老三留了下来。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暧昧,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明珠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浓酒。
她手里还死死抓着半瓶昂贵的红酒,整个人骑坐在老三的腿上,身体随着那醉意摇摇晃晃。
喝……给我喝! 沈明珠大笑着,将瓶口直接怼到了老三的嘴边,仰手倾倒。
红色的酒液顺着老三的嘴角溢出,打湿了他的衬衫,流淌过他结实的胸膛,一直流进裤腰里。
咳……咳咳……女王……慢点…… 老三被呛得咳嗽起来,但他不敢推开怀里这个疯了一样的女人,只能仰着头,像条落水狗一样任由她施虐。
沈明珠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反应,她猛地扔掉酒瓶,玻璃瓶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把揪住老三湿透的领口,用力往两边一扯,嘶啦一声,扣子崩落得到处都是,露出了老三精壮却布满红痕的上身。
咳……谁让你咳的?不好喝吗?这可是女王赏你的!
沈明珠醉眼朦胧地吼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贴了上去。
她那被酒精烧得滚烫的身体紧紧压着老三,隔着薄薄的丝绸裙料,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三身上那紧绷的肌肉和体温。
好喝……好喝……谢女王赏赐…… 老三低声下气地哄着,手试探性地扶住沈明珠纤细的腰肢,生怕她摔倒。
沈明珠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老三脸上。
谁让你碰我的!手拿开! 她尖叫着,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狠劲。
但下一秒,她又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趴在老三身上,张嘴就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 老三闷哼一声,痛得浑身一颤。
那不是亲昵的吻,是实打实的撕咬,牙齿刺破了皮肤,渗出了血丝。
可沈明珠就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样,伸出舌头舔舐着那血珠,混合着嘴里的酒气,腥甜的味道让她更加兴奋。
好香……老三……你好香啊…… 沈明珠痴痴地笑着,一只手顺着老三的腹肌一路向下,毫无章法地揉捏着,最后粗暴地扯开了他的皮带。
女王……这里……外面有人…… 老三有些慌了,虽然门关着,但那种随时可能被人闯入的紧张感让他背脊发凉。
怕什么!我是女王!我想在哪就在哪! 沈明珠醉醺醺地大吼,根本不管不顾。
她直接掀起自己的裙子,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那片私密之地早已泥泞不堪,全是醉意催发出来的淫水。
她抓着老三那根早已半硬的肉棒,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对准了自己的湿穴,狠狠地坐了下去。
噗滋—………啊——!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叫喊。沈明珠是因为那瞬间被填满的撑胀感,老三则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紧致和湿热。
好大……撑死我了……哈啊…… 沈明珠仰着头,长发乱舞,像是一个疯癫的女妖。
她根本不适应那根凶器的尺寸,就开始了疯狂的起伏。
每一次下坐都重得像是要把老三的腰骨坐断,每一次抬起都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唔……女王……慢点……要断了…… 老三痛苦地呻吟着,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
沈明珠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她完全失控了,指甲在他身上胡乱抓挠,留下一道道血痕。
那种被强行使用的快感夹杂着疼痛,让他既想逃离又沉溺其中。
闭嘴!没用的东西!叫什么叫! 沈明珠一巴掌扇在老三的胸口,然后俯下身,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
呃…… 老三被咬得窒息,脖颈处的敏感神经被刺激得头皮发麻。
沈明珠的牙齿轻轻磨蹭着那块凸起的骨头,舌尖在上面打着圈,那种随时会被咬断喉咙的恐惧感让他的肉棒硬得发痛。
她在上面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及老三的感受。那根肉棒被她体内那层层叠叠的媚肉疯狂地绞紧、吸吮。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啪啪的脆响,那是肉体撞击的声音,淫靡得让人脸红心跳。
哈啊……好爽……老三……你的鸡巴好烫……好硬…… 沈明珠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抓桌上的酒瓶。
她抓起一瓶没喝完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猛地低下头,对着老三的嘴吻了下去。
唔——!
辛辣的酒液从她嘴里渡进老三的口中,顺着两人紧贴的唇角流下,打湿了他们的下巴和脖子。
老三被迫吞咽着那烈酒,喉咙火辣辣的疼,但沈明珠的舌头还在他嘴里搅动,像是要把他的魂都吸走。
喝!都给我喝下去! 沈明珠松开嘴,大口喘息着,眼神迷离地看着身下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男人。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狂乱。那种灭顶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要到了……老三……我要到了……啊——!
沈明珠尖叫一声,指甲深深陷入老三的肩膀里,抓出了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随着她的高潮,那紧致的肉壁疯狂地收缩,死死咬住了老三的肉棒,那种强烈的吸吮感让老三再也忍不住了。
女王……我也……
射出来!给我射进来!把你那脏东西都灌满我!
沈明珠发疯似地扭动着腰肢,那种要把他榨干的狠劲让老三彻底崩溃。
啊啊啊——!
老三猛地挺起腰,一股滚烫的精液如火山般爆发,狠狠地冲进了沈明珠的子宫深处。
唔……好烫……好多…… 沈明珠感受着那股热流在体内肆虐,身体一阵阵酥麻,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老三身上,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酒气与腥膻味。
沈明珠趴在老三胸口,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再来……老三……再来……
每个夜晚,她都让他跪在自己面前。
让他说她漂亮。
说她值得被爱。
说所有人都应该选择她。
有时她会让他陪自己喝酒。
有时会让他躺在床边,整夜不许离开。
偶尔,她也会在酒精和失控中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房门关闭后,音乐会开得很响。
但这从来不是亲密。
更不是爱欲。
老三的顺从来自恐惧。
沈明珠的靠近也不是为了获得欢愉。
她只是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证明,她仍然拥有控制别人的能力。
当她说靠近,他不能后退。
当她说留下,他不敢离开。
当她需要拥抱,他就必须张开手臂。
这种绝对的服从,会让她在短暂的时间里产生一种错觉。
她不是被抛弃的人。
她是掌握选择的人。
清晨到来后,错觉就会消失。
于是第二个夜晚,她会再次重复。
一夜又一夜。
酒精、音乐、命令以及毫无温度的身体接触,拼凑成一场看似夜夜笙歌的假象。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房间里从来没有快乐。
只有一个施加控制的人,和一个不敢拒绝的人。
沈明珠喝完杯中的酒。
“过来。”
老三膝行向前。
她伸手抚过男人的脸。
目光却像在看另一张面孔。
“如果贺砚辞看见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后悔?”
老三不敢停顿。
“会。”
“他会发现,你比沈栀好。”
沈明珠笑了一声。
“蠢货。”
她忽然捏住他的下巴。
“他不会。”
“贺砚辞那种人,一旦认定什么,就算知道那是毒,也会亲手咽下去。”
“所以我不需要他后悔。”
“我只需要他付钱。”
她松开手,从桌边拿起一份新打印的文件。
老三看见上面的标题。
《舆情危机处置与项目补偿方案》。
“这是什么?”
“沈家下一轮的报价。”
沈明珠漫不经心地翻动纸页。
“如果沈栀被证实主动与其他男人离开,孩子身份出现争议,贺家会面临继承权和声誉风险。”
“贺砚辞有两个选择。”
“第一,放弃沈栀,恢复与我的婚约。”
“为了平息沈家的名誉损失,他必须让出两个项目。”
“第二,继续保住沈栀。”
“那他就要承认自己为了一个身份不清的女人撕毁婚约。”
“贺家董事会不会接受。”
“想让沈家替他压下舆论,价钱只会更高。”
老三慢慢明白。
“所以不管他选谁,你都能得到东西。”
“这才叫选择。”
沈明珠笑着说。
“爱情只会让人变蠢。”
“价码不会。”
“那沈栀呢?”
“她只是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贺砚辞违约,证明贺家管理失控,也证明沈家承受了损失的证据。”
她顿了顿。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证明我的父亲没有资格继续掌控这场谈判。”
老三眼底闪过疑惑。
“你连沈家也要算计?”
沈明珠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沈家什么时候真正属于过我?”
父亲利用她的婚约换项目。
母亲要求她保持体面。
董事会把她是否能嫁入贺家,当作判断她有没有价值的标准。
他们不在乎她爱不爱贺砚辞。
也不在乎那场订婚是否会让她幸福。
他们只在乎她能换回来多少东西。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人一起放上谈判桌?
贺砚辞。
沈栀。
孩子。
沈家。
包括眼前的老三。
每个人都可以定价。
“事情办成以后,我真的能走吗?”
老三低声问。
沈明珠伸手勾住他颈间的细链,将他拉近。
“你不是说愿意永远跟着我?”
“那是你让我说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老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立刻低下头。
“对不起。”
沈明珠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强迫一个人说爱自己很容易。
真正让一个人主动留下,却难得可笑。
她松开细链。
“放心。”
“等沈栀落到我们手里,你就自由了。”
老三的眼睛微微亮起。
他没有看见,沈明珠把项圈钥匙放回桌面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
死人当然也是自由的。
………第二天上午,苏弥收到程律师转来的一条普通消息。
内容只有一句话。
【查到沈家在订婚宴前购买了特殊商业声誉保险,受益主体为沈氏控股。】
没有文件。
没有附件。
也没有提到沈明珠。
可这一句话已经足够。
保险。
补偿条款。
提前准备的舆论文案。
所有碎片终于拼成完整的形状。
沈家不是在丑闻发生后临时应对。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等待丑闻。
甚至可能主动创造丑闻。
所谓姐妹争夫,只是最容易让外界相信的故事。
一个高高在上的豪门继承人。
一个刚回家的私生女。
一个年轻、强势、富有的准姐夫。
只需要几个眼神、一杯红酒和几张角度暧昧的照片,所有人都会主动替沈家补全剩余情节。
没有人会追问项目。
没有人会追问保险。
更没有人会问,为什么一场私人感情纠纷,会在七分钟内登上所有社交平台。
因为女人争夺男人的故事,永远比资本利用女人的故事更容易传播。
系统面板出现在苏弥眼前。
【主线真相更新。】
【沈明珠的核心目标并非获得贺砚辞的爱情。】
【目标一:维持沈家继承人地位。】
【目标二:利用丑闻提高联姻价值。】
【目标三:掌握足以反制沈家与贺家的独立筹码。】
【警告:敌对人物并非单纯嫉妒型女配。】
【其行为逻辑为利益、创伤与权力确认的混合结构。】
【危险等级上调。】
苏弥按灭手机屏幕。
窗外,贺家的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今天原本是她第一次外出产检的日子。
贺砚辞最终没有彻底取消安排。
却将随行保镖从六个人增加到了十个人。
车队一共有三辆车。
路线临时更换。
医院清空了一层检查区。
他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沈明珠的安排。
可苏弥知道,真正的局未必发生在路上。
医院里的人。
贺家的司机。
沈家的旧关系。
甚至是程律师带来的某一份文件,都可能成为下一只手。
贺砚辞走到她身边,替她整理好外套。
“紧张?”
他问。
“有一点。”
“只是检查。”
“我知道。”
苏弥抬起头,温柔地看着他。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心声更是坚定。
“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沈明珠不行。”
“沈家不行。”
“谁都不行。”
苏弥握住他的手。
像一个终于学会依赖孩子父亲的女人。
“那就好。”
她跟着他走下台阶。
在坐进车里的前一刻,苏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婚房。
这场局已经越来越清楚。
沈明珠想用她制造丑闻。
沈家想用两个女儿换取项目。
贺砚辞想用孩子将她永远留住。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掌握着锁链的另一端。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锁链连接的不只是猎物。
也会连接猎人。
只要所有人同时用力,最先被拖进陷阱里的,未必是她。
车门缓缓关闭。
苏弥把手放在小腹上,眼神平静。
沈明珠不是来抢贺砚辞的。
她只是想把这场局里的每一个人—………都卖出一个更高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