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圣林的树梢,瓦莱里乌斯出现在新月居门外。
艾琳娜正在窗边整理袖口,她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他站在门槛外两步的位置。
晨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勾勒出他宽阔肩膀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比那天在入校仪式上的正式装束随意得多。
她的视线在那截裸露的小臂上停了一瞬,浅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淡色汗毛,肌肉线条自然延伸,她立刻将目光移开,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
“来了这些天,应该从创建者口中认识这座学院。”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需商量的安排。“今天跟我走一趟。”
艾琳娜同意了,她在门内站了片刻,然后走出来,在他身侧站定。
她穿着素色长裙,深褐色的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
阳光落在她脸上时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转身迈步,她跟上去,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们穿过圣林边缘的石板路,早晨的空气里混合着湖水的清冽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面包香气。
沿途经过的几栋建筑在晨光中泛着灰蓝色的温润色调,屋顶覆盖的暗瓦上凝着隔夜的露水,这个时辰学院刚刚苏醒,远处有早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穿过广场,脚步匆忙而安静。
她走在他身后,目光游移不定,他的背很宽,深灰色衬衫在肩胛骨的位置随着步伐微微牵动。她看了两眼,便将视线移向沿途的建筑。
“先听一节课。”他说。
教学塔的底层是一间阶梯教室,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石地面上形成几道长长的光带,教室里大约坐着二十余名学生,都是高级部的面孔,年龄从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她们穿着各异,有人披着正式的法袍,有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有人赤着脚盘腿坐在坐垫上。
艾琳娜的目光在那些随意的着装上一掠而过。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瓦莱里乌斯走向讲台时,教室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逐渐平息。
他径直站到讲台边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石砌的阶梯教室里清晰而沉稳。
“月华之路第四层、冥想阶段的进阶路径,上周我们讲到魔力回路的边界感知——”
他在讲台前站定,空着手,只是站着说话,但整间教室的注意力在他开口的瞬间便凝聚起来。
艾琳娜看见前排一个年轻的女学生原本在摆弄羽毛笔,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那支笔就停在了她指间,她的目光已经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艾琳娜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第一次以观察者的身份打量他教学的样子。
他讲课时的手势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站着,声音沉稳平缓,偶尔在学生低头记录时停顿片刻,等她们写完再继续。
她又看向他的双手,两手自然地撑在讲台边缘,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那只手拿起粉笔时动作很稳。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息,然后垂下目光,指尖在裙摆上轻轻捻了一下。
艾琳娜注意到那些女学生看他的目光。
那种目光超出了师生之间的范畴。
坐在第二排左侧的那个精灵族女生,她听课时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托着下巴,尖耳从淡金色的散发间露出。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单衣,领口开得很低,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在他话音的间隙中,视线会短暂地滑过他的肩膀线条、他说话时喉结的滚动。
那个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超出了课堂需要的程度。
她旁边的半兽人女生更直接,她明目张胆地看着他,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笔记页上一片空白,她穿着紧身的深色背心,胸口被饱满的曲线撑得鼓鼓的,往后靠时背心边缘卷起一道褶,露出腰侧一小片深小麦色的皮肤。
艾琳娜的目光从那些学生脸上移开,回到讲台前的男人身上,她得承认他在讲台上的姿态确实特别,那种沉稳发自内心,他只是站在那里说话,说他在过去漫长年月里反复验证过的东西。
四十五分钟,他卡着时间结束了最后一句话。
“——今天就到这里。下次课讲第五层的第一道分叉路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安静被打破了,几个学生立刻站起来围上讲台,那个精灵女生挤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本翻到某一页的笔记,指着其中一段问他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解释,那个半兽人女生仍坐在原位目送他穿过人群走出教室,然后才慢吞吞地合上笔记。
艾琳娜站起来,在门口等他。
他走出来时有好几个学生跟在后面,她们围着他问问题。
他一边走一边逐一回答,步子不停,神色如常。
走到走廊拐角时,一个学生追上来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羊皮纸,他接过来夹进衣袋。
那个学生红着脸退开了。
艾琳娜跟在几步之外,走在他身侧略后的位置。
她看见他在走廊里被学生拦下时从不皱眉,他会在对方开口前停步,微微侧过头,将全部注意力转到说话的人身上,好像在那一刻对方的问题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他听完问题后,有时只需两三句话就点清了核心,有时会反问一句让学生自己再想。
学生们离开他面前时,眉眼间的明亮还留着。
她跟在后头,沉默地走着,她的目光落在他后颈和衣领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衬衫领口上方露出窄窄一截,被晨光照成浅蜜色。
她盯着那里看了太久,久到察觉时才将视线移开,钉在走廊尽头的窗框上。
走廊很长,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魔法壁灯,晨光与灯光交织,在石地面上铺开明暗交错的图案,时有学生擦肩而过,有的行色匆匆抱着书本,有的慢悠悠地与同伴边走边聊。
迎面走来两个勾着胳膊的女生,一个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短袍,领口大敞,浑圆的乳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另一个干脆只围了一条薄浴巾,从胸口裹到腿根,大半个后背和后腰都裸露在外。
每一个经过瓦莱里乌斯的人都会自然地问候。
有人轻声道一声“老师早”,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只是目光相遇时微微一笑。
他也逐一回应,或颔首,或叫出对方的名字问一句“昨天那组法术练得如何”,无论对方是高级部学生还是初级部的年轻面孔,他都能自然地问出一句具体的话。
艾琳娜的视线追随着那些交错的面孔,她们经过他身边时那种松弛的亲密感浑然天成,她们只是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打一个招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创始人走过时,众人依旧松弛自在,照常走自己的路。
她忽然意识到,过去十年间她每到一个新地方时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辨认那些人看她时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善意、怜悯、算计、防备,每一种她都能在对方开口之前读出来。
但在这里,她走在创始人身后,那些经过的女性看向她时,目光只是平淡地扫她一眼,像看一个本来就该走在这里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走路的步子不知不觉间慢了一拍,又在意识到后恢复了原速。
走廊快到头时,右侧一扇侧门被推开,一个人走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来岁,赤着脚,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纱外衣。
湿漉漉的淡紫色长发贴在颈侧与肩头,她显然刚从浴场出来。
薄纱被水浸透了大半,紧贴着深褐色的皮肤,饱满的胸脯在湿纱下显出柔和的轮廓,乳尖在微凉空气中顶起纱料,随步伐轻轻晃动;胯骨的弧线顺着腰肢延伸,勾勒出两条长腿的线条。
她一侧肩上搭着干布,却任由身体这般若隐若现。
她推开侧门时差点撞上瓦莱里乌斯,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声音带着浴后那种慵懒的松弛。
“阁下,早。挡路了,抱歉。”
“昨晚当值到几点?”
“后半夜。在档案室睡着了。”她侧过头,用搭在肩头的干布擦了擦耳后还在滴水的位置,动作随意而自然,身上那层湿纱在晨光中几近透明,将她的身形轮廓一览无余地勾勒出来。
“月华冥想课?”她朝教室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刚结束。”
“可惜,本来想蹭一个座位的。下次给我留个位置。”
她说完朝艾琳娜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朝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礼貌而温暖的意味,仿佛她的存在本就理所当然,然后赤着脚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薄纱下摆在她身后拖出一路细小的水痕。
他们继续走,走廊尽头连接着一条通向月光广场的拱廊,迈入拱廊时,左侧一根石柱的阴影里,两个身影正在温存。
一个年轻的人类女孩靠在柱子上,双臂环抱着另一个女孩的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麻色上衣,下摆只到腰际,底下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皮裤,露出大半截紧实的大腿,大腿内侧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薄汗。
她抱着的月精灵高挑纤长,银白短发还湿着,松松地穿着一件敞开的衬衫,衣襟坦开,露出胸口到腹部一段雪白的皮肤,胸部侧面的弧线从衬衫边缘微微露出。
两人正脸颊贴着脸颊低声说着什么,人类的嘴唇贴着精灵的耳根,精灵在晨光中闭着眼,尖耳轻轻颤动,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叹声,两个人在清晨的宁静中紧紧相拥。
艾琳娜觉得她们既公开又自然,两种感觉融为一体。
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睁眼转头,看见瓦莱里乌斯的瞬间,人类女孩微微笑了一下,手仍环在精灵腰侧。
“老师。”她用自由的另一只手草草行了一个问候礼。
“早。”瓦莱里乌斯说,语气和刚才回答那个出浴的女性一样平静。
他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掠了一下,问了一句“刚下夜课?”得到点头后将目光收回来,继续迈步向前。
两名女孩在他走后重新倚靠在一起,艾琳娜在经过时瞥见那个精灵女孩的手从对方腰间滑落到臀侧,在转身时自然地搭了一下。
她跟着瓦莱里乌斯走出拱廊,月光广场映入眼帘,晨光已彻底亮透,广场上的人比清晨时多了许多,几个学生在喷泉边坐着吃早餐,一个教师模样的人正穿过广场向图书馆方向走去,她穿着宽松的长袍,怀里抱着一摞书。
广场中央的银月喷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水光。
瓦莱里乌斯穿过广场的步伐从容平稳,沿途有人问候,也有人只是经过,没有人在他走过时回头多看。
他们穿过广场,向食堂方向走去,食物的气味在半空中蔓延开来,混着面包、热汤和草药的气息。
暖厅食堂的人潮已经开始退了,长桌上零星坐着几组人,有的端着茶慢慢喝,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阳光从高窗斜射下来,在木长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瓦莱里乌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她在对面落座。
“中午人少。”他说,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这个时间最安静。”
她没有纠正他关于时间的说法,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现茶水入口的温度刚好。他怎么知道她几点会渴、渴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
食堂后端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年轻女孩从后门走进来,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半精灵,浅金色短发,琥珀色眼睛,身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灰绿色短袍,腰间束着一道细皮带,显出腰肢纤细的弧线,袍摆短到大腿中段,露出两条光洁笔直的腿。
腰带上挂着几支卷轴筒,走动时卷轴轻轻磕在她臀侧。
她们看见瓦莱里乌斯时放慢了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自然地走了过来。
“老师,”半精灵在桌边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艾琳娜,短暂确认后她开口问,“有客人?”
“新来的。”瓦莱里乌斯说,没有展开。
半精灵点了一下头,在他身侧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若即若离。
她身后那几个女性也各自散落在长桌两侧坐下。
有人端着一碗汤过来,有人只拿了一杯水。
其中一个个子娇小的人类女生只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衬衫,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坐下来时腿根露出一大片白净的皮肤。
另一个深色皮肤的半兽人女生穿着紧身的短背心,胸口撑得饱满,背上斜挎着一条武装带,带子从两乳之间穿过。
艾琳娜在沉默中喝着茶,她注意到她们落座的方式,没人刻意坐在瓦莱里乌斯旁边,都聚在他周围不远之处,她们以他为中心散开,像被什么牵引着。
那位半精灵坐下后从怀里抽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用指腹抚平卷曲的边缘,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
她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脸,转向瓦莱里乌斯。
“老师昨天课上讲的那条共振路径,我试了一夜。遇到一个边界情况想不通。”
她展开那卷羊皮纸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一处标注上。瓦莱里乌斯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在羊皮纸边缘画了一道弧线。
“你从第三节点直接跳到第五节点,跳过了中间的定向校准。”
半精灵盯着他画的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眉心微微拧起,然后渐渐松开了。“所以我昨晚白熬了一夜。”她低声说,语气平和,更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白熬。”瓦莱里乌斯说,“自己试过才知道为什么跳不过去。”
半精灵抬起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道光,她没有回应那句话,但嘴角的弧度收了收,眼中那道光也随之沉了下去。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有几个高级部学生端着餐盘经过时在桌边停步问候,然后自然地在长桌另一端落座。
一个人类女生靠过来问了一个关于冥想的问题,瓦莱里乌斯回答到一半时,坐在他另一侧的一个提夫林女生插嘴补充了一句自己的实践经验,几个人就着那个话题聊了起来。
艾琳娜的视线落在她们脸上。
她们围着他说话的方式很松弛,她们坐在这里,吃着饭,聊着修炼,偶尔发出一阵笑声,她们说话时松弛自然,开口随心,即使得不到他的注意也只顾继续自己的话题,那个提夫林女生在说话时自然地偏过身,膝盖蹭到他的腿侧,她说完后任由那个触碰多留了一息,才缓缓移开。
她的目光在那个接触点上一掠而过,喝了一口茶将目光移向窗外。
就在这时,那位半精灵放下手中的汤匙,偏过身,靠近了瓦莱里乌斯的方向。
她一言不发地靠过去,偏头在他的嘴唇上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短,只是用嘴唇碰了一下就退开了,她的表情平静如常,还是那副认真琢磨问题的模样,好像那个吻只是对话中一个自然的标点停顿。
但她在退开后抬起眼,琥珀色的目光越过瓦莱里乌斯的肩膀,落在了艾琳娜身上。
然后她收回目光,将汤碗里最后一勺喝尽,站起来。
“我去准备下午的课了。老师。”
她走后,长桌上的谈话继续流动,然而艾琳娜已无心再听,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杯已经变温的茶,发现自己的手指握着杯壁的力道比刚才紧了一些。
她放开杯沿,将手放回膝上。
腿心处,布料贴着阴唇的轮廓,微微发烫,她的双腿在桌面下夹紧了一瞬,然后松开,重新调整了坐姿,动作细微到不可能被注意到,但她自己知道那道温热的触感从何而来。
从她看见那个吻的一刻起,她体内有什么地方像被火苗舔了一下,细微而明确。
她以为这具身体早已不会再有感觉了。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的脸颊比刚才烫。
午后他们沿着湖畔散步。
学院南侧有一条蜿蜒的石径,贴着湖岸绕过神恩花园的外围,左侧是月歌花园的石墙,藤蔓从墙头垂下,开着细碎的白花;右侧是开阔的湖面,水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隔着湖面能望见对岸隐约的山影。
瓦莱里乌斯走得从容,艾琳娜走在他身侧略后,晨间那种潜隐的紧张感在沉默中已纾解了大半。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轮廓清晰,眉骨、鼻梁、下颌连成一道利落的线,她想起早上在教室里看见的那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的样子,拿起粉笔时指节弯曲的弧度,她将目光收回来,落在湖面上。
远处有一个人影沿着湖岸小径迎面走来,淡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步伐均匀而从容,走近时艾琳娜认出了那张面孔,是露米埃尔。
露米埃尔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领口松松敞着,露出颈下和锁骨上方大片浅色的皮肤,她看见瓦莱里乌斯时步伐依旧从容,但在走近至约三步距离时她停下了。
她沉默地走上一步,偏过头,将脸颊贴在他的肩侧,手轻轻搭在他前臂上,瓦莱里乌斯抬起手,指尖在她耳后拢了一下,只是一个简短的回应。
露米埃尔退开时偏过头,看向艾琳娜,浅蓝近白的眼底清澈得近乎梦幻,但那道目光里的暖意让艾琳娜没有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我知道你是谁。”露米埃尔说。声音低沉,但清晰而柔和,“波梅琳跟我提过你。”
艾琳娜沉默不语。她记得这个女人,那天早晨在庄园侧门外,正是她目送艾琳娜走上石径。
露米埃尔神色如常,她自然地走到艾琳娜身侧,与她并肩迈步,三人并排而行。
“庄园那边今天一切如常。”她对瓦莱里乌斯说,“下午有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预约登记,我已经安排了驻庄人员接待。”
“什么人?”
“商队护卫队的女队长。说是有个人想通过她递一个求助的口信。我还没有决定是否安排你出面。”
“你先见。有结论了再报。”
露米埃尔走在他身侧略后的位置,与艾琳娜几乎并肩。
她走路时有一种一丝不苟的优雅,肩背挺直,步伐均匀,裙摆在地面拖曳出一声细响,但那种优雅不再让艾琳娜联想到伪装。
她们并排走了一段,穿过一片矮树丛,湖面在眼前铺展开来。瓦莱里乌斯在岔路口停了一步,侧过头看向露米埃尔。
“你陪她走一段。我回银月居处理几件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安排像是早就想好的。
露米埃尔沉默片刻,转向艾琳娜。她的目光在艾琳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过头。
“我带你走花园那边。”她的语气笃定,不容商量。
瓦莱里乌斯已经转身沿着另一条路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树影深处。
露米埃尔从容站在原地,看着艾琳娜的侧脸,耐心地等她的目光自己转过来。
“那天早上在庄园门口送你上石径,我回去以后,站了很久,你走路的方式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艾琳娜转过头看她,沉默不语,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你走得很快,不回头,不停步。”露米埃尔的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捻了一下,“我也是那样走的。”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息。湖风穿过矮树丛,吹动她们的裙摆。
“你现在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了。”艾琳娜说,声音低沉。她惯于沉默,但这句近乎本能地说出了口。
露米埃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像是在确认那个走路姿势确实属于现在的自己。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艾琳娜脸上,嘴角的笑意很淡。
“对,不一样了。也会不一样,如果你决定留在这里的话。”
她从容地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你不需要告诉我,但我知道走投无路的感觉,还有那种以为所有伸过来的手最终都会收回去的感觉。”
艾琳娜的指尖在袖口中轻轻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你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十六年。”露米埃尔说,语气像在说一个已经落定的数字。
艾琳娜止住追问她是哪一种方式来到这里的,她们安静地走了一段,穿过月歌花园的边缘,花丛中飘来淡淡的香气,混杂着泥土和湖水的清冽。
途径花园深处时,透过稀疏的树影,能望见远处的训练馆轮廓和更远处知识之塔的尖顶。
在一个分岔口,露米埃尔停下来。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那片银叶林,就看到新月居的屋顶了。”她抬手指向一条小径,“如果迷路了,朝有水声的方向走。”
艾琳娜站在原地。
露米埃尔说完便准备转身,走出一步后又停住,侧过头来,阳光在她浅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她看着艾琳娜,像想起了一件事,又像只是想让这一刻再慢一些。
“被一个男人触碰,但不需要用它交换任何东西。”她的目光很平静,“等你学会了,你也会走得更慢一些的。”
她径自转身,沿着湖岸走远了。
艾琳娜站在岔路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风吹动露米埃尔的裙摆,艾琳娜的脚步停滞在原地。
她久久伫立,然后转身沿着那条小径向新月居的方向走去,她的步速适中,穿过银叶林时,叶片在头顶沙沙作响。
新月居的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整座小屋在落日的尾声中暗了下来。
艾琳娜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一天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幅幅掠过,有半精灵在食堂里那个轻吻,他撑在讲台边缘的手指,他后颈那道被晨光照亮的皮肤。
她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仍在眼前,它们在闭眼后的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
艾琳娜睁开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拳头,然后松开手指,走到床边。
她任屋内暗着。
她在暗下来的光线中站了片刻,然后抬手解开了长裙的系带,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她踢开鞋子,赤脚站在石板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裙。
暮色从窗缝渗入,在她裸露的肩膀和小腿上映出暗蓝色的轮廓。
她躺了下来。
床单的粗糙触感贴上她裸露的后背和小腿,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她试图平稳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让四肢被那道堆积了一整天的热度更深一层地浸透。
她闭上了眼睛。
那个吻在黑暗中浮现,偏头、靠近、碰在一起,琥珀色的目光越过瓦莱里乌斯的肩膀落在她身上,那一眼的意味白天还藏在她心底,此刻在身体的反应中揭晓了。
她想,如果是自己坐在他旁边,会怎么做?
那个念头闯入她脑海时,她的身体给出了一个比她意识更快的回应,小腹深处那道堆积了一天的热度在这一刻骤然扩散开来,她的膝盖在床单上自然而然地分开。
她的手从身侧缓缓滑下去。
指尖触到小腹时,她感到自己腹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下,她继续向下,指尖沿着小腹的曲线滑向腿间,隔着衬裙那层薄薄的布料,触到了自己腿心深处那片湿热的淫水。
她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按压了一下那道湿漉漉的肉缝,一声压抑的喘息从喉咙里逸出,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小屋中格外清晰,像是在确认她正在做的事。
她剥下衬裙,将布料推到腰际。
黑暗的石板地面泛着暮色残余的微光,她的身体在那层微光中泛着暗淡的轮廓,她的腿在黑暗中分开,手指沿着大腿内侧滑向腿心,触到那片湿滑时她的指腹停了一瞬,像是最后一丝犹豫,然后她将中指探入那两片滑腻的阴唇之间。
她的指腹触到阴蒂的瞬间,她的腰猛地向上弓了一下。
那声呻吟被她压住了大半,但仍然有半截溢了出来,她闭着眼睛,手指在阴蒂上画着圈,动作在她离开自己身体十年之后显得有些生涩,但那份生涩本身,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正在重新学习如何触碰自己。
指尖在一次更准确的按压中找到了她十年前就知道的那个点,她在那瞬间屏住了呼吸,然后一股温热的酥麻感从那里向整个小腹蔓延。
她加快了手指的速度,阴蒂在她指腹下充血胀大,每一次画圈都牵动一道细微的电流沿着后背向上攀升,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而浅短,腰肢在床单上轻轻扭动,膝盖分得更开了。
她在脑海中看见了白天在食堂的那一幕,但这一次画面中的主角换成了她自己,她坐在那个人身侧,偏过头,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做那件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幻想中,他的手落在她腰侧。
他的手掌继续从她腰侧滑向她的后背,指腹隔着衣料沿着她的脊线缓缓上移,每移动一寸都带着明确的热度。
她感到自己被他带向前,胸口贴上了他的手臂,能感到他前臂的肌肉隔着衬衫微微绷紧。
他的另一只手从桌面收回来,落在她膝侧,只是轻轻贴着,停在那里。
她能感到那股温热透过裙摆在皮肤上形成一个明确的落点。
而她留在了原地。
在她十年的经验里,每一个男人在触碰到她之后都会急切地推进,好像慢一步她就会消失、就会反悔一样,但幻想中的他依然从容自若,他的手停在她膝侧,没有上移,没有收紧,只是停在那里,像在等她的身体自己决定要不要靠得更近。
她决定靠得更近。
她想让他解开她的衣扣,想让他用那只撑在讲台边缘时稳而有力的手,沿着她的脖颈向下,一颗一颗地解开,她想知道被那双从容的手触碰是什么感觉。
那个想象的画面击中了她。
“啊——”
那声呻吟从她喉咙深处涌了出来,比她预想的更响。
她放任它涌出。
高抬的头颈在空中悬停了一息,随即软软地落回枕面,小腹深处阴道开始收缩,她在那道持续的收缩中将想象中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从脖颈到胸口、从腰侧到小腹,一遍,又一遍。
高潮在一连串急促的呼吸中涌了上来。
她猛地拱起了腰,后背脱离床面。
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收紧中剧烈颤抖。
指尖的动作完全失去了节奏,只是盲目地按压、摩擦。
紧接着高潮的收缩从深处崩开,一声呜咽从她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然后整个人摔回床单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黑暗中的空气。
那阵收缩过去之后,她躺在黑暗中,手心潮湿,指尖还残留着淫水的温热,她的呼吸很久才平复。
她很安静。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她翻身侧躺,膝盖收向胸口,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上,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间小屋依旧,变的是她自己。她想的是那个吻,和那个人看她时纯粹的眼神。
隔了很久,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旧疤的轮廓。
她想起午后在湖畔花园里,露米埃尔转身离去前说的那句话,她的手指从疤痕上移开,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很久。
她翻过身重新平躺下来。她的手顺着小腹滑了下去,探入腿间。
手指从叠拢的双腿间缓缓抽出,带出最后一丝黏腻的淫水,她任由黏腻留在指间,将那只手停在身侧,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她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
“艾琳娜?”门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像是浴后喉咙还没有完全干透。是晨间走廊上那个淡紫色头发的女人。
艾琳娜没有回答,她躺在黑暗中,手指还湿着,呼吸尚未完全平复,她甚至来不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身上只有推到腰际的衬裙。
门外的女人没有推门,也没有再敲,一阵极轻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的踏脚石上。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像是对着一个紧闭的门说话,也像是对着自己说“后勤长让我带了一套换洗的睡衣过来,放在门口了。”
她说完又站了片刻,那阵寂静延续了三五息,长到让艾琳娜意识到门外的女人知道她醒着,知道她就在门内一两步的地方屏着呼吸,也知道她没有开门的原因。
然后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渐远去了,和早晨她离开走廊时一样从容。
她久久静卧,然后慢慢呼出那口屏住的气。
窗外圣林的树影在月光中轻轻晃动,远处银月居的方向,有一扇窗还亮着暖黄色的灯。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那道湿痕在床单上慢慢变凉,但她的胸口仍然温热。
今夜不会有人来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