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奥利维亚!嫁给我吧!

对于黎洪到底和唐门是什么关系,在场的这些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

他们关注的从来不是一个东方老头的身份归属问题,而是利益——庞大的、可以吞噬一切的利益。

打压唐门只是他们顺手而为的事情,就像一个人走路时顺脚踢开挡路的石子一样,不需要太多理由,也不需要太多成本。

范一搏杀害约翰尼,是他们出手的借口,一个冠冕堂皇的、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借口。

有了这个借口,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蚕食唐门在全球的商业版图、资源网络和势力范围。

至于真相是什么,至于范一搏到底有没有杀人,他们根本不在乎。

在这些人的字典里,真相从来都是可以被制造和修改的。

洛天傲站在灵堂的角落里,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着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一种病态的白色。

他得知这些西方势力居然并不打算因为他的低头服软就放过唐门,心里满是怨恨。

那种怨恨像是一壶被反复加热的毒汁,在他的胸腔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这些怨恨并不是冲着那些西方人去的——他不敢恨他们,也恨不起。

他的怨恨,更多的是对着黎洪。

如果不是黎洪没事跑回唐门、插手范一搏的破事,又怎么会牵扯出这么多祸端?

唐门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做点买卖、收点保护费、和各方势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共处。

可黎洪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他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扔进了一锅本来已经冷却的油里,"轰"的一声,火焰冲天。

洛天傲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曾经站在黎洪的阴影下。

那个阴影太大了、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以至于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爬出来,现在却又被黎洪一脚踹了回去。

就在洛天傲心中翻搅着苦水的时候,灵堂的另一端,奥利维亚动了。

她轻轻推开了身旁的梅根——那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和疏离,就好像在推开一件碍事的家具。

梅根被推了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阴郁,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表情,退到了一边,像一条被主人呵斥过的狗一样默默地垂下了头。

奥利维亚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莲步微移,黑色的丧服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拖曳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款款上前,来到了黎洪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灵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议论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一般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白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奥利维亚抬起头,碧绿色的眸子直视着黎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的声音平稳而清冷,带着一种作为女主人的得体与克制,却在语尾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丝柔和:"黎老先生,您真的不知道范一搏的下落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但奥利维亚对黎洪的态度却明显不同于对其他人。

她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居高临下,甚至连一丝指责的意味都没有。

这个微妙的差别被在场不少心思缜密的人捕捉到了——爱德华家族的女继承人对这个东方老人,似乎有着某种超出常理的敬意和……信任?

这不合道理。

按理说,范一搏是杀害她父亲的头号嫌疑人,而黎洪是范一搏的师父、是窝藏嫌犯的帮凶,奥利维亚对他应该恨之入骨才对。

可她现在的样子,倒更像是在向一位可以依赖的长辈请求帮助。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几个心怀鬼胎的人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精光,在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什么。

黎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奥利维亚,那双饱经沧桑的鹰隼之眸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个隆起并不明显,被黑色丧服宽松的剪裁遮掩得很好,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她是一个孕妇。

但黎洪是什么人?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断事如神,一双眼睛练就了洞察秋毫的本事。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深邃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穿透了一切伪装,触及了最隐秘的真相。

那一瞬间,黎洪的眼神变了——变化极其细微,就像平静的湖面上掠过一阵风,泛起了几乎不可见的涟漪,但足以让站在他面前的奥利维亚感受到一种被"看穿"了的震颤。

奥利维亚的心猛地一紧。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扒掉了所有的外壳,所有精心构筑的谎言和伪装在这个东方老人面前都变得透明而脆弱。

她有些发慌了,一种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酥麻感让她的后背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碧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安。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想要后退一步,但她的理智死死地钉住了她的身体——她不能退。

在这么多人面前,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弱点。

所以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波澜,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眨眼之间,黎洪便收回了目光。

那个动作快得像闪电划过夜空,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了。

外人根本无法察觉刚才那短短一两秒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黎洪和奥利维亚面对面站着,一个问了问题,另一个正准备回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但只有奥利维亚自己知道,在那稍纵即逝的两秒钟里,黎洪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一个事实: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了什么,奥利维亚心里比谁都清楚。

黎洪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每一个字都荡开了层层涟漪:"我不知道范一搏的下落,但我知道——他绝对没有杀害约翰尼。"他顿了顿,目光从奥利维亚身上移开,扫了一圈灵堂里那些表情各异的脸,最后又回到了奥利维亚的身上,语气变得更加诚恳而郑重,"今天过来,是希望奥利维亚小姐能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查明真相,还范一搏一个清白。同时——也不让约翰尼先生死得不明不白。"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了奥利维亚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不让约翰尼死得不明不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黎洪也认为约翰尼的死另有隐情,意味着他并不相信那个所谓的"真相",意味着他和奥利维亚心中的疑虑是一致的。

不知为何,奥利维亚发现自己更愿意相信黎洪的话。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坦荡,也许是因为他话语中那份不卑不亢的真诚,又或者……是因为他是范一搏的师父。

被梅根扰乱了一整天的思绪,在这一刻逐渐变得清晰而沉静,就像是混浊的河水慢慢沉淀下来,露出了底部的砂石。

奥利维亚开始在心里重新梳理整件事情。

范一搏为父母报仇——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动机,合理到几乎无懈可击。

但她不相信范一搏心里没有她的位置。

她不相信那个在星光下吻过她额头的男人、那个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会回来的"的男人,见到她的父亲说杀就杀,一点余地都不留,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不是范一搏会做的事。

她太了解他了——他可以狠,可以冷,可以不顾一切地向前冲,但他不会对她这样。

他如果真的要杀约翰尼,至少会先告诉她原因,至少会给她一个选择的权利。

更何况,如果约翰尼真的杀了范一搏的父母,那他不可能对范一搏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完全不符合约翰尼的做事风格。

约翰尼是什么人?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公爵贵族家族的掌门人,从二十五岁执掌爱德华家族开始,历经了无数次商战、暗杀、政治倾轧,在刀尖上走了大半辈子。

他的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辣、戒备之森严,在整个西方上流社会都是出了名的。

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是轻易就能被杀害的人。

如果他真的对范一搏的父母做过什么亏心事,那他一定会在范一搏身上安排多重保险、多层监控,甚至会在范一搏还没有产生报仇念头之前就先下手为强。

可事实呢?

约翰尼对范一搏的态度一直很好,几乎可以说是慈爱有加,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约翰尼根本没有杀过范一搏的父母,那整件事情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中局。

这个念头让奥利维亚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如果这件事的确值得推敲,如果范一搏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幕后的真凶是谁?

那个策划了这一切、杀害了她父亲、又嫁祸给范一搏的人——会不会就在这个灵堂里,此刻正用一副悲伤而恭敬的面具看着她?

奥利维亚被说动了。

但她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答应黎洪——这件事只能暗中调查。

如果她现在公开表示对范一搏的信任,等于是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所有人看,那不啻于自杀。

更重要的是,如果范一搏真的是无辜的,那么她身边的梅根……那条她以为可以利用的、无害的、听话的狗,很有可能就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这个想法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了全身。

她必须更加小心,必须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奥利维亚做了一个只有黎洪一个人能看懂的动作。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右手轻轻地、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肚子——那个动作自然极了,就像是一个怀孕的女人在安抚腹中胎儿时的本能举止,任何人看了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她微微抬起眼帘,碧绿色的眸子飞快地朝黎洪眨了眨。

那一眨极轻、极快,像是蝴蝶振翅般转瞬即逝,却在那短短的零点几秒里传递出了巨大的信息量。

她在赌。

赌黎洪真的看穿了她和范一搏之间的关系,赌这个老人的洞察力和她猜测的一样敏锐。

如果她赌对了,那么黎洪就会成为她在暗处最强有力的盟友。

如果她赌错了……那她也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而已,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黎洪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个变化极其微小,如果不是用高速摄影机拍下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一道惊雷已经炸响了——孩子不是梅根的。

孩子是范一搏的。

这个疯小子……居然和爱德华家族的大小姐搞到了一起!

黎洪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了无数念头:范一搏对宋云霄的执念、奥利维亚在灵堂上对他若有若无的偏袒、梅根那个所谓的"父亲"身份背后的荒谬、以及奥利维亚此刻选择在他面前暴露这个秘密所代表的深意。

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间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奥利维亚在给他传递一个信号:我信你。

我需要你的帮助。

但我不能明说。

震惊只在黎洪的眼眸深处停留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他深深地掩藏了起来。

这个老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他的面部肌肉连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但他的心里已经翻了天。

居然是真的。

那一搏这个臭小子,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情?

暗号对上了。

奥利维亚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从黎洪那不动声色的反应中确认了一件事——他懂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她要开始演戏了。

奥利维亚的面色在一瞬间陡然大变,就好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她的表情从方才的平静直接切换成了极度的哀伤和愤怒。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泪光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不定,像是碎裂的翡翠。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因为"悲痛"而变得尖锐且破碎,几乎是用嘶吼的方式朝黎洪喊了出来:"除了范一搏还能是谁!有那么多目击证人,警方也已经查明白了,你还要在这里狡辩!我的父亲因为你的徒弟而死,你不仅不交人,还敢来我面前说他是无辜的——你把我们爱德华家族当什么了!"她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凄厉的穿透力,让在场不少人都动容了。

几个和约翰尼有旧交的老者甚至红了眼眶,低声叹息。

这场戏演得无懈可击。

奥利维亚继承了约翰尼的演技天赋,悲伤和愤怒的切换自然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她知道,如果她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范一搏的仇恨和对黎洪的愤怒,那么她之前对黎洪那过于温和的态度就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

所以她必须翻脸。

而且要翻得彻底、翻得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然后她转向伊雷恩,声音变得低沉而恳切,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在向自己最信赖的长辈求助:"外祖父,麻烦您派人把黎洪带下去,看押起来。等父亲的葬礼结束,我要亲自审问他。"她没有让爱德华家族自己的人动手,而是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伊雷恩——这个细节被梅根敏锐地捕捉到了。

奥利维亚现在除了玛丽之外,根本不信任自己家族内部的任何人。

她的安全感全部寄托在了外祖父伊雷恩和杜邦家族的力量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经意识到爱德华家族的内部出了问题,出了大问题。

而这个问题的根源,很有可能就指向梅根自己。

不等伊雷恩开口回答,梅根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早就预判到了奥利维亚会这样做一样。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挡在了奥利维亚和伊雷恩之间,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声音温和而体贴地说道:"奥利维亚,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外祖父了。杜邦家族的人还要负责葬礼的安保工作,分不出人手来看管一个犯人。我们自己办就可以了。来人!把唐门的人抓起来!"

他说"我们"的时候,语气格外自然,仿佛他已经是爱德华家族的一分子了。

而他叫伊雷恩"外祖父"的时候,那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油滑而黏腻,像是一块嚼了太久的口香糖。

放着自己家族的人不用,奥利维亚偏偏要求助于外人——这件事在梅根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无比的别扭,无比的刺痛。

他太清楚奥利维亚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了:她不信任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他。

她宁可把安全交到杜邦家族手里,也不愿意让他碰黎洪一根手指头。

为什么?

因为如果黎洪被他带走,那他就可以在审问过程中做手脚、销毁证据、甚至永远封住黎洪的嘴。

奥利维亚防的就是这个。

这个女人的心思太深了,深得像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梅根表面上笑着,但笑容底下的牙关却咬得"咯吱"作响。

奥利维亚根本不惯着他。

她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柳眉倒竖,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像是两把出鞘的匕首直直地刺向梅根。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一样的锋利:"梅根!弄清楚你的身份。你现在只是爱德华家族的下人,无权干预我的任何决定。"她顿了顿,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嘲讽弧度,"还有,注意你的称呼。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了?谁又允许你叫我外祖父了?你什么时候变成爱德华家族的人了?"

最后那几个反问句像是连珠炮一样打在了梅根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面皮发烫、血气上涌。

灵堂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盯着梅根。

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叫着"岳父""外祖父",口口声声说奥利维亚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一副女婿做派。

可现在呢?

被奥利维亚当众呵斥为"下人",被提醒他只是一个仆从的身份——这个落差大得足以把一个人的脊梁骨活活折断。

梅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面子,可面对奥利维亚那冰冷到极点的目光,他终究没敢当场反驳。

他太了解奥利维亚了——这个女人一旦翻脸,是真的能把他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

至少在现在,在爱德华家族的地盘上,在伊雷恩的眼皮子底下,他还没有和奥利维亚正面对抗的资本。

伊雷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既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他没有对这场小插曲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两名杜邦家族的私人武装人员立刻上前,客气但不容拒绝地请黎洪和洛天傲跟他们走。

黎洪很配合,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的——他临走前最后看了奥利维亚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像是清晨雾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光,但奥利维亚读懂了。

那个眼神说的是:我明白了。

我会去查。

你小心。

四个字,浓缩在一个不到半秒的对视里,然后黎洪便转身跟着杜邦家族的人走了出去。

从始至终,他的背影都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被押送、而是出门散步一般从容。

洛天傲被一并带走了,但他走的时候表情比黎洪复杂得多——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吃了一颗苦果。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灵堂上的表现并不算差,至少在表面上和黎洪划清了界限,为唐门争取到了一丝回旋的余地。

但他同时也知道,黎洪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不屑的、后悔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意味着他和黎洪之间最后一丝情分也被他亲手斩断了。

这个代价到底值不值得,他说不清楚。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这下,基本上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出大戏的真相。

奥利维亚对梅根的态度、称呼的纠正、权力的界定,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这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奥利维亚只是不想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家族吃了爱德华家族的绝户,这才随便找了个下人来挡桃花、充门面,让那些追求者知难而退。

她和梅根之间的关系,充其量不过是主仆——而且还是那种奥利维亚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的主仆关系。

不少青年才俊后悔得直拍大腿,心里暗骂自己蠢——早知道奥利维亚只是想找个上门女婿、找个名义上的挡箭牌,他们也完全可以啊!

论家世、论相貌、论才能,哪一个不比梅根强出一百倍?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被一个该死的仆人捷足先登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后悔,越后悔就越恨梅根。

黎洪被带走之后,葬礼照常举行。

管风琴低沉的旋律在庄园的上空盘旋,像是天地之间一声悠长的叹息。

全球的名流富商把约翰尼的墓地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从墓碑前一直延伸到了庄园的铁栅栏门口,每个人都身着黑衣、手持白花,表情肃穆而沉痛。

但真正为约翰尼的死感到悲伤的,恐怕寥寥无几。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场葬礼不过是一个社交场合、一个展示势力的舞台、一个打探消息和建立联盟的绝佳机会。

他们低下头默哀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死者的音容笑貌,而是爱德华家族的产业如何瓜分、奥利维亚这个新任掌门人好不好拿捏、以及今天晚上的酒会上应该和谁攀谈。

奥利维亚站在空置的棺椁前——约翰尼的遗体至今没有找到,棺材里只放了他生前常穿的一件西装和一枚家族戒指——神情悲伤得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她望着那口空荡荡的棺材,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扛在肩膀上,在庄园的花园里跑了整整三圈,累得气喘吁吁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父亲在她的生日宴会上亲手为她戴上了爱德华家族的传家项链,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族的未来";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时,他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影有些佝偻,转过头来对她说了一句"小心梅根",那时候她还不以为意,以为父亲只是年纪大了、疑心重了……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面颊,滴在了黑色丧服的领口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身体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柳树,摇摇欲坠。

梅根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扶奥利维亚——如果他能在众人面前做出一个深情体贴的丈夫姿态,那么刚才奥利维亚对他的当众羞辱就可以被一定程度地冲淡,至少在旁观者眼里,他梅根并不是一个被主人呼来喝去的卑微仆从,而是一个宠辱不惊、对妻子不离不弃的好男人。

他的手已经快要碰到奥利维亚的肩膀了——但玛丽比他更快。

这个一直沉默寡言地站在奥利维亚身后的中年女管家,像是一道敏捷的影子一样抢先一步拦在了两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稳稳地撑住了奥利维亚,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玛丽的动作不大,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但她的身体位置恰恰好地将梅根彻底隔绝在了奥利维亚的触碰范围之外。

梅根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像是一个在舞台上忘了台词的演员。

索菲亚、伊莎贝拉和艾琳娜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将奥利维亚团团护在中间,嘘寒问暖、轻声安慰。

索菲亚从手包里掏出一条丝绒手帕,轻柔地帮奥利维亚擦去脸上的泪痕;伊莎贝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说着"会好起来的";艾琳娜则用冷厉的目光扫了梅根一眼——那一眼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让梅根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梅根就这样被彻底冷落在了一边,像是被潮水退去后遗忘在沙滩上的一块礁石,突兀而多余。

这时候,几个实在气不过的豪门继承人找到了梅根。

他们恨不得扒了梅根的皮、抽了他的筋、拆了他的骨头。

一个红发碧眼的青年率先发难,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威胁,像是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在喉咙里滚动着低吼:"梅根!我不管你是怎么得到的奥利维亚,现在立刻给我从爱德华家族滚出去。她绝不是你能拥有的女人!你一个下人,也配碰她?"另一个金发青年也凑了上来,他的眼眶腥红,牙关咬得"嘎吱"作响,说出来的话更加刻薄:"你真该死啊!居然让你捷足先登!一想到你居然把奥利维亚的肚子都弄大了,我恨不得把你的手一根根剁下来!"第三个人最为激烈,他直接揪住了梅根的衣领,将脸凑到他面前,口水都快喷到梅根脸上了:"听见没有?你这个卑贱的奴仆!你就是臭水沟里的淤泥,你怎么敢对尊贵的奥利维亚小姐下手的!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是下药了还是威胁了!"

梅根被推搡着,衣领被揪得快要撕裂。

他听着这些充满了侮辱和威胁的话,脸上的肌肉一阵阵地抽搐着,嘴角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看不出是笑还是怒的弧度。

他心里的滋味比黄连还苦,比砒霜还毒。

他早就知道公开这个事情会受人责难——可他这完全是在替别人挡灾啊!

他只是个接盘侠、一个工具人、一个背锅的替死鬼。

奥利维亚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范一搏,是那个被全世界通缉的杀人犯,是奥利维亚心里真正的男人。

而他梅根呢?

他到现在,连奥利维亚的小手都没有牵过。

他看得到她、接近得了她,却永远碰不到她。

她给他一个虚假的名分,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吝啬给予。

他像是一面人形盾牌,被架在最前面挡枪挡箭,挡完了就被丢到角落里落灰。

可偏偏这些追求者们不知道内情,把他当成头号打击对象,把所有的嫉妒和怨恨都发泄在他身上。

他被唾骂、被威胁、被推搡、被当众羞辱——凭什么?

他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却要替范一搏承受这一切。

梅根的眼眸渐渐变得森然起来。

他不再看面前那几个跳脚骂人的富家公子,而是将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远处正被闺蜜们围在中间的奥利维亚。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有扭曲的占有欲、有被侮辱后反噬的疯狂,还有一种更加幽暗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嫉妒。

他嫉妒范一搏。

嫉妒那个混蛋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奥利维亚的真心和身体,而他费尽心机、低声下气地伺候了奥利维亚这么久,连一个温柔的眼神都换不来。

凭什么?

凭什么范一搏可以拥有一切,而他只能当一个影子?

"梅根!我们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哑巴!"红发青年看到梅根走神了,更加恼怒,一把推了他的胸口。

梅根身子晃了一下,但脚步稳如磐石,一动不动。

他依然不搭理面前这些人,那种极其冷漠的、仿佛在看空气一般的态度让他们彻底炸了毛。

有人已经挽起了袖子,准备直接动手。

可就在这时,梅根突然动了。

他猛地甩开了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那个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两步——然后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推开面前所有挡路的人,大步朝奥利维亚冲了过去。

他的步伐又快又重,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像是战鼓擂动。

他一路冲到了奥利维亚面前,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单膝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隔着裤子都能听到骨头和石板碰撞的声响。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那个盒子不知道在他怀里揣了多久,绒布上都被体温焐得带着潮意——他打开盒盖,一枚巨大的蓝宝石婚戒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耀眼得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网膜。

在葬礼上,向逝者的女儿求婚。

这种事情估计也只有梅根这个疯子才干得出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惊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管风琴的低鸣还在继续,可在这荒唐得令人发指的一幕面前,那庄重肃穆的乐声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讽刺。

梅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奥利维亚,眼中闪烁着一种炙热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是爱情,也不是激动——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孤注一掷,是一个赌徒把所有筹码都推上桌面时的决绝和疯狂。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大到连墓地最远处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他喊道——

"奥利维亚!嫁给我吧!"

这六个字在空气中炸开,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激起了冲天的水花。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管风琴的旋律。

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有震惊的、有愤怒的、有鄙夷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一些老奸巨猾的掌门人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出好戏。

梅根完全不在乎这些目光,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奥利维亚身上——不,准确地说,是集中在奥利维亚的肚子上。

"我当着约翰尼先生的墓碑发誓——"梅根的声音变得沉重而庄严,他抬起右手,指向身后那块刻着约翰尼名字的黑色大理石墓碑,"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一点委屈!"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深情款款的男人在向心爱的女人许下毕生的承诺。

可奥利维亚和玛丽都清楚得很——这不是求婚。

这是威胁。

梅根那双死死盯着她肚子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他的目光不是温柔的、怜惜的,而是阴鸷的、贪婪的,像是一条蛇盯着猎物最脆弱的咽喉。

他在用眼神告诉奥利维亚:如果你敢拒绝我,如果你敢当众让我下不来台,那我就把孩子亲生父亲的身份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出来。

范一搏——全世界通缉的杀人犯——你肚子里怀的是一个杀人犯的孩子!

你猜猜看,到时候爱德华家族还剩下什么?

你还有什么资格坐在掌门人的位置上?

奥利维亚的嘴唇紧绷得发白,像是两片失去了血色的花瓣。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着玛丽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了玛丽的肉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她的身体在不可遏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人拿住了命门、被人掐住了咽喉、被迫当众吞下一坨屎一样的、令人窒息的愤怒。

她想尖叫,想一脚踢翻面前这个跪着的男人,想把那枚恶心的戒指扔进下水道,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梅根的伪善面具。

可她不能。

她不能。

因为梅根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颗炸弹。

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能将她和孩子一起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她的孩子——范一搏的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

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比爱德华家族、比掌门人的位置、比她自己的性命都要珍贵。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暴露在危险之中。

如果梅根真的把真相说出来,那些恨范一搏入骨的势力会怎么对待她和这个孩子?

她不敢想。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后果,就足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成冰。

梅根的逼宫,让奥利维亚措手不及。

她没有料到这个男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方式来给她下最后通牒。

她低估了梅根——不,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楚梅根这个人。

在她的认知里,梅根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一个听话的工具。

可她忘了,工具用久了,也会生锈、也会反噬。

尤其是当这个工具有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之后。

灵堂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奥利维亚的回答。

梅根依然跪在那里,手里举着那枚闪闪发光的蓝宝石戒指,脸上的表情从外人看来是深情而焦灼的,但只有奥利维亚能看到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的弧度。

那个弧度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冰冷而致命。

玛丽感觉到了奥利维亚指甲的力度。

她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声在奥利维亚耳边说了四个字:"拖。不要答。"这四个字简短有力,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被递到了溺水者的手中。

奥利维亚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绞紧的手指也松开了一点点。

是的,她可以拖。

她不需要现在给出答案。

这是葬礼,是她父亲的葬礼——任何有教养的人都不应该在葬礼上回应求婚。

她可以用这个理由把这件事暂时搪塞过去,而不必当众拒绝梅根、把他逼到真的引爆那颗炸弹的地步。

奥利维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她的鼻腔一直灌到了肺叶的最深处,冰凉而清冽,像是一根银针穿过了混沌的大脑,将她的理智重新钉回了原位。

她松开了玛丽的胳膊,向前迈了一步,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梅根。

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清冷和淡漠,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旁人的幻觉。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钢板上一样铿锵有力:"今天是我父亲的葬礼。梅根,你在我父亲的棺椁前求婚——你是在践踏我父亲的尊严,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她停顿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有杀伤力,"这件事,葬礼结束之后再说。现在给我站起来。"

她没有说"好",但她也没有说"不"。

这是一个完美的、挑不出毛病的缓兵之计。

梅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当然听出了奥利维亚话中的深意。

她在拖延时间。

但他也无法继续逼迫了,因为奥利维亚的话把他架在了一个两难的位置上:如果他继续纠缠,就坐实了"践踏死者尊严"的指控,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可能成为他未来盟友的势力代表——都会对他彻底失去好感;如果他就此收手,那至少保住了"等葬礼结束再说"的可能性,不至于一无所获。

梅根咬了咬牙,缓缓地收起了戒指盒,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因为跪在坚硬的地面上时间太长而隐隐作痛,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分毫。

他退后了两步,微微躬了躬身,做出了一个恭顺的姿态,低声说了一句:"我等你。"

这两个字说得温柔极了,温柔到像是一个深情的恋人在做出承诺。

可落在奥利维亚的耳朵里,那温柔却带着砂纸一样的粗粝质感,刮得她的鼓膜生疼。"

我等你"——这三个字既是承诺,也是警告。

梅根在告诉她:我给你时间,但不会太久。

你最好想清楚,到底是要嫁给我、让我安安稳稳地当你名义上的丈夫,还是要和我撕破脸、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怀了杀人犯的种。

你自己选。

奥利维亚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到约翰尼的棺椁前,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合拢的扇子,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风从庄园的方向吹过来,掠过墓地上一排排整齐的白色百合花,发出沙沙的低响,像是在为这场荒唐至极的闹剧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复上了自己的小腹,掌心紧贴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生命的温度。

她在心里对那个孩子说——你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在那之前,妈妈会保护好你。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葬礼继续进行着。

牧师的祷告声、宾客的低泣声、管风琴的悲鸣声,一切都还在继续。

可在这看似庄重肃穆的表象之下,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有人在密谋,有人在隐忍,有人在等待,有人在恐惧,也有人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正慢慢地收紧手中那根看不见的线——等到时机成熟,就用它勒住所有人的脖子。

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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