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梅诊所离开之后的几天,我白天照常接诊,晚上就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整理线索。
这几天我没有闲着。
从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嘴里零零碎碎套出了不少话。
有人提到神婆那里除了守夜仪式之外还有一种叫“帷帐求子”的法子,说是把女人蒙上眼睛送进一张四面围着灰色帷帐的木床里面,然后由“代孕者”在里面完成。
谁是代孕者,女人自己不知道。
有人说是神婆请来的“有福气的人”,有人说是“神灵附体”。
说法五花八门但没有人真正见过帷帐里面发生了什么。
另外我也在留意神婆的行踪规律。
她白天在村东头的老宅里接待那些来求子的媳妇,傍晚前关门,天黑之后大多数时候不出门。
但每隔三四天,她会在深夜独自从老宅后门出去,沿着村后的小路往村外走。
我在窗户后面远远看到过两次她的身影从巷口闪过,每次都是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时间段。
三个地痞的活动也有规律。
白天他们在村里闲逛,该偷鸡摸狗的偷鸡摸狗。
但到了神婆出门的那几个晚上,他们也会各自从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今晚,又是第四天。
——
夜里十一点。镇上已经彻底安静了。
我从诊所后面的休息室出来,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根走到了储物柜前面。
拉开柜门,龙鳞杖横在最里面,杖身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
我把它取出来,用一块布裹好,斜挎在后背上,布料的遮盖让它看起来像一截扛着的长木棍。
然后我从灰色布包里面翻出了隐身符。
泛黄的纸面上朱砂画的符文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歪歪扭扭的。我把它贴在了胸口的位置,手掌按住,默念了爷爷教过的那几句激活咒语。
符纸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一层凉丝丝的东西从胸口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冰凉的薄膜从贴符的位置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生长,沿着皮肤的表面铺展,经过了脖子、肩膀、手臂、腹部、腿,一直包裹到了脚底。
呼吸的热气从嘴里呼出来之后不再向外面飘散了,像是被这层薄膜吸收了,贴着脸颊又化回了凉意。
我伸手在面前晃了一下,手掌在黑暗中看起来好像变淡了半分,轮廓模糊了一些,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隐身符生效了。
但一炷香的时间,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不能耽搁。
我推开诊所的后门,猫着腰钻进了夜色里。
——
夏夜的村子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云层很厚,把月亮盖得严严实实的,天上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像散落在黑布上面的几粒萤火。
空气闷热潮湿,衬衫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但隐身符那层凉意压着体表的温度让汗没有往外渗。
我沿着村后的小路快步走。
脚底踩在被露水打湿的泥土上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尽量踩在路面最松软的位置减小声响。
两边是齐腰高的庄稼,叶子在没有风的夜里纹丝不动地立着,偶尔一只虫子在叶片上面爬动发出细微的“嗦嗦”声。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的路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位置分了岔。左边通往田里,右边通往村外。
右边的岔路上面有一个黑影在走。
神婆。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旧布衫,在夜色中几乎跟黑暗融成了一片,只有走动时的轮廓在稍微亮一点的背景前面隐约可辨。
她走路很轻,脚步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只习惯了夜间活动的老猫。
我放慢了脚步,拉开了大约二十米的距离,跟在她后面。
走了一截路之后,她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没有动,好像在等什么人。
不到一分钟,左边的田埂上冒出了一个人影。歪戴着帽子,走路时肩膀一晃一晃的。王麻子。
紧接着右边一条窄巷里走出了第二个人影。瘦高个子,脖子上搭着一条东西。二狗子。
最后一个从后面跟上来。矮墩墩的,两条腿外八字。三赖子。
四个人汇到了一起,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神婆转身继续往前走,三个地痞跟在后面。
我在二十米外的黑暗中看着这四个人汇合的过程。
心跳在加速但我控制着不让呼吸变粗。
四个人分头出发然后约定地点汇合,说明他们做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有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路线、固定的碰头规矩。
组织性。
——
四个人沿着村外的土路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长满蒿草的小径。
小径越走越窄,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到后来蒿草的顶部已经没过了人的肩膀,走在里面像在穿过一条绿色的隧道。
蒿草隧道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蹲着一座建筑的轮廓。
破庙。
我以前路过这一带的时候远远见过这个地方,知道它是一座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庙,但从来没有走近过。
此刻站在蒿草丛的边缘朝里面看,那座破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
墙壁是青砖砌的,但有好几段已经坍塌了,砖头散落在杂草丛中。
没有倒的那些墙面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爬山虎,绿得发黑。
屋顶塌了一大半,几根腐朽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架在残存的墙头上面,像一具巨大的骨架的肋骨。
从塌了的屋顶往里面能看到一小片夜空,厚厚的云层把那一片天压得很低很暗。
庙门早就没有了,门洞黑乎乎地敞着。
地面上长满了杂草和苔藓,从门口一直铺到了里面看不见的深处。
角落里有一个断了头的石头神像底座,上面爬满了潮湿的青苔。
空气比外面凉了两三度。
那种凉我太熟悉了。
在女生寝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感觉过,在苏家别墅后面那棵香樟树底下感觉过。
不是风吹的凉,是从地面往上渗的、带着潮气的、让后颈汗毛竖起来的阴凉。
四个人走进了破庙。
我等了几秒,然后猫着腰从蒿草丛里摸到了破庙的侧面。
残存的墙壁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缝,大约一个巴掌宽,刚好够一只眼睛贴上去往里面看。
我蹲下来,侧脸贴着粗糙的砖面,一只眼睛对准了那道裂缝。
——
破庙里面很暗。
唯一的光源是神婆手里提着的一盏小油灯,灯芯细弱,火苗只有黄豆大,把四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影子拉在长满苔藓的地面上,又长又扭曲。
神婆站在中间。三个地痞围成半圈面对着她。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木牌。
拇指大小。
颜色发黑发沉。
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面那块木牌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色光泽,不像普通的木头,像是在什么液体里面泡了很久之后又被阴干了的质地。
正面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符文,笔画细密而杂乱。
引煞牌。
跟在苏家别墅后面香樟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跟爷爷当年在翠兰家柳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那块也一模一样。
同一种材质,同一种符文,同一种让人后脊梁发凉的阴沉木质感。
我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揪紧了。
苏正国家的引煞牌。翠兰家的引煞牌。都是从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都是有人故意埋在那里招阴邪的。
果然是这群人。
神婆把引煞牌递给了王麻子。
王麻子伸手接过去,绿豆小眼在油灯的光里转了两下,舌头在嘴唇上面慢慢舔了一圈。
他把木牌在手里翻了两下看了看正面的符文,然后揣进了兜里。
神婆的声音从破庙的墙壁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楚。
“这次的效果不错。继续按照计划来。下一个目标是李秀兰家。”
李秀兰。
三个字落进我的耳朵里像三颗铁钉。
李秀兰来过我的诊所。
我开诊所的那天下午,她坐在我对面,两只手绞着裤缝,声音低得像贴着自己的下巴在说话,一五一十地讲她丈夫三代单传体弱多病常年吃药,讲她一个人种地打零工撑着整个家,讲他们这些年为了要孩子花了多少钱跑了多少趟医院。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面有感激也有“我大概去不了”的无奈。
现在这群人要把引煞牌埋到她家去了。
引煞牌一旦埋下去,阴邪之气就会在她家聚集。
然后淫鬼会在某个深夜钻进她的梦里,在她睡着的时候完成第一次下种。
然后神婆会用“治不孕”的幌子把她引到老宅里面,用药水让她失去意识,让地痞傀儡在仪式中射入黑精加速鬼种成形。
然后邪煞鬼亲自前来采集成形的鬼种。
一条流水线。从引煞牌开始,到鬼种被采集结束。
李秀兰是下一个被送上这条流水线的人。
我的手指在墙壁的裂缝边缘攥紧了,指甲嵌进了砖面上的苔藓里,指尖发白。
——
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睛上面。
视线变了。
那层半透明的滤镜叠了上来。破庙里的一切在阴阳眼的视线下多了一层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神婆的身体周围笼着一层灰黑色的气。
不浓,但覆盖面很广,像一件半透明的灰黑色薄纱披在她的身上,从头顶一直垂到脚踝。
那层气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流动着,从她的身体表面向外面飘散,飘出去的部分变成了极细极细的丝线。
那些丝线。
从神婆身上飘出来的灰黑色气丝不是漫无方向地四散的。
它们有明确的去向。
三束丝线分别从神婆的方向延伸出去,像三根极细的蛛丝,各自连向了三个地痞的身上。
王麻子身上笼着一层比神婆淡很多的灰色气,那层气集中在他的胸口和头部的位置。
神婆飘过来的那根黑色丝线连在了他胸口灰气最浓的位置上。
二狗子和三赖子也一样。各自笼着一层薄薄的灰气,各有一根从神婆方向延伸过来的黑色丝线连着。
三根丝线。三个傀儡。一个操控者。
邪术链接。
那些黑色丝线的质地和色泽我认得。
跟小梅体内鬼种的根须是同一种东西。
跟邪煞鬼身上的黑雾是同一个体系的产物。
颜色,质感,流动的方式,都是一脉相承的。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民间神婆”。
她跟古墓里面的那对邪煞鬼之间有着实打实的邪术连接。
她是它们在村子里的节点,三个地痞是她手下的末端执行者。
从古墓到神婆到地痞到村里的女人。一条完整的链。
我亲眼看到了。
收回了阴阳眼的视线。
那层滤镜消退之后破庙里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昏暗场景,四个人的身上什么异常也看不到了,只是几个在油灯光下窃窃私语的普通人影。
——
王麻子把引煞牌揣好之后,歪着头对神婆说了一句话。油灯的光照在他帽檐底下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绿豆小眼里全是阴鸷。
“上次苏家的事被那个小杂种搞杂了,坏了我们的大事。”
小杂种。
他说的是我。
苏家的事。
大一那年我帮苏婉宁驱了鬼,之后苏正国动用家族力量对李泽宇家进行了商业打击,切断了李泽宇和邪术师之间的链条。
加上后来苏正国投资了我的诊所,我开始在村里给不孕的女人看诊,等于在他们的“下种流水线”上横插了一杠子。
他们知道是我。
从那一刻起,我不再只是一个暗处的调查者了。他们已经把我标记为敌人。
我的后脊梁窜起了一阵凉意。不是破庙里阴气带来的凉,是那种“你在看着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找你”的凉。
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个夜晚,三个地痞踹开卧室的门,把父亲绑在椅子上,把我按在地上掐着下巴逼我看。
母亲的嚎叫。
地痞手机里播放的父亲和嫂子借种的视频画面。
王麻子离开时扔下的那句话:“下次再要,就把视频发全村。”
那段视频。
父亲和嫂子在诊所检查室借种的全过程。
被他们偷拍了下来。
他们一直用这个威胁着我的父母。
只要视频在他们手里,我们一家就被拿捏着。
父亲不敢报官,母亲更不敢声张。
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也一直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正面出手。
因为一旦我动了他们,视频随时可能被散播出去,到时候父亲和嫂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诊所里拔了小梅的鬼种、查出了神婆的嫌疑之后,没有立刻冲上门去跟她对质。不是不想。是不能。
视频在地痞手里。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随时可以释放那段视频作为报复。
必须想一个办法,把视频的问题和神婆的问题一起解决。一网打尽。
——
神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她正在低声跟三个地痞交代着什么,忽然动作停了。
她的头没有转,但身体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手里提着的油灯往一侧偏了两寸,像是在用灯光的微小位移来探测周围有没有阴影的变化。
她的目光在破庙的四面墙壁上面快速扫了一圈,在我藏身的那道裂缝的方向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那不到一秒的停顿让我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她有没有看到我?隐身符还管用吗?
我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连呼吸都停了。
胸口那张符纸传来的凉意还在,那层薄膜还包裹着我的全身,但比刚贴上去的时候薄了一些。
时间在流逝。
一炷香的时效大概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神婆没有朝我的方向走。
她压低了声音拉着三个地痞往破庙更深处走去。四个人的身影从油灯照亮的区域移到了墙角的暗处,声音彻底消失了。
我再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蹲在裂缝旁边又等了大约两三分钟。破庙深处没有传出任何可辨的声响。然后油灯的光灭了。黑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往外走。
神婆先出来了。从破庙的另一个缺口钻了出去,身影融进了蒿草丛往村东头的方向走了。然后三个地痞也先后从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了夜色里。
空地上只剩下那座黑乎乎的破庙蹲在黑暗中,像一头闭着眼打盹的巨兽。
我又等了整整五分钟。确认四面八方都没有声响了。然后才从蹲着的位置慢慢站起来。膝盖蹲麻了,腿差点打弯。
胸口隐身符的凉意在那一刻忽然减弱了一大截。薄膜的包裹感变得极薄极淡,像一层快要干透的水迹贴在皮肤上面。快到时限了。
我不敢再停留。
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穿过蒿草隧道的时候叶子蹭着我的手臂发出沙沙声响,每一声都让我心头一紧。
回到村道上之后我频繁回头张望,确认没有人跟在后面。
到了诊所后门的时候,胸口的凉意彻底消失了。
隐身符失效了。
符纸从胸口的位置无声地脱落,飘到了地面上,纸面上的朱砂符文已经完全褪色了,变成了一张空白的泛黄旧纸。
——
回到休息室。关上门。
我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等心跳从狂跳慢慢降到了正常的频率。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从后背解下裹着龙鳞杖的布。
布料打开之后龙鳞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面上。我伸手握住了它。
掌心碰到杖身的那一刻,热度从金属的表面传进了我的手掌。
比上一次握的时候更热了一点。
不是滚烫,是一种从内部往外渗的、持续的、平稳的温热,像握着一只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铜管。
我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杖身。
上次从小梅体内拔出鬼种并让龙鳞杖吞噬之后,杖身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此刻在床头灯的微光下面这些变化更加清晰了。
鳞片的纹路比以前更加分明了。
以前那些鳞片的边缘是圆润的,像被岁月打磨过的旧铜币,轮廓模糊。
现在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变得更加锐利了一些,翘起的弧度更明显了,鳞片和鳞片之间的缝隙也更加清楚了。
整根杖身的纹理从之前那种“一根旧法器”的质感变成了“一件正在苏醒的活物”的质感。
杖身的粗度好像也微微增加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那种肉眼一看就能确认的变化,而是手掌握上去之后的触感告诉我的。
握住它需要用到的手指张开幅度比上一次大了那么一丝。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嗡鸣的频率也不一样了。
我把杖身竖起来贴在耳边,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低鸣从杖身内部传出来。
那个频率比上次在诊所储物柜里面听到的低了一个微弱的音阶,更深更沉了,像是内部蕴含的东西变得更浓更重了。
它吞的淫邪精华越多就越强。爷爷说的。小梅体内那颗鬼种被它吞掉之后,这些变化就出现了。如果将来它吞得更多,会不会变得更强?
暖流从杖身通过掌心缓缓流入我的手臂。
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在胸口那个丹田的位置汇聚了一下然后向全身散开。
比传承那夜弱了很多,但方向和路径是一样的。
像是龙鳞杖在通过这种方式跟我的身体做持续的、细微的调校。
我把龙鳞杖放到了膝盖上面。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整理今晚的收获。
——
确认了什么。
第一,神婆与三个地痞确实是合作关系。她是指挥者和分配者,他们是执行者。他们有固定的碰头时间地点和行动规矩。
第二,引煞牌是通过他们散布出去的。苏家的那块,翠兰家的那块,都是从这条渠道出来的。
第三,神婆的下一个目标是李秀兰。引煞牌已经交到了王麻子手里,可能在接下来几天就会被埋到李秀兰家附近。
第四,用阴阳眼亲眼看到了神婆与地痞之间的邪术链接。
灰黑色的气丝从神婆的身体流向三个地痞。
这说明神婆不是一个普通的“民间骗子”,她身上确实承载着古墓邪煞鬼的力量,是邪煞鬼在村子里面的节点。
第五,他们知道我在对抗他们。王麻子嘴里的“小杂种”和“坏了大事”说明苏家的事已经让他们把我标记为敌人了。
紧迫的是什么。
李秀兰随时可能被埋引煞牌。一旦引煞牌到位,淫鬼的梦中侵犯可能在几天内就会发生。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想办法保护她。
还有那段视频。
父亲和嫂子借种的录像握在地痞手里。
只要视频在他们手里一天,我们一家就被拿捏着一天。
我不能正面冲他们,否则视频一旦被放出去,父亲和嫂子的名声就完了。
不确定的是什么。
神婆背后的真实实力。
她身上那层灰黑色的气到底有多强?
她能感知到多远距离的异常?
今晚她那个不到一秒的停顿到底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我?
古墓邪煞鬼现在的状态。
男邪煞鬼最近一次出动是昨天晚上采集小梅的鬼种。
女邪煞鬼被爷爷在梦境里劈了一杖之后一直在养伤。
它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们在破庙深处最后密谋的那些我没有听到的话。他们在计划什么更大的事?
——
我睁开眼睛。
龙鳞杖安安静静地躺在膝盖上面,杖身泛着淡淡的暖金色光泽。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暖流经过后的温热。
传承之后我的身体确实比以前强了。
精力充沛了很多,感知力也比普通人敏锐了一截。
阴阳眼能开了。
龙鳞杖能用了。
天雷符理论上也应该能催发了,虽然还没有试过。
但够不够?
不知道。
我不知道正面跟神婆交手的话谁强谁弱。
如果她只是一个接受指令的傀儡节点,本身的实力有限,也许我能对付。
但如果她的感知力和对抗力比我估计的强,而我冲上去之后发现打不过,不光自己有危险,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整条线转入地下。
到时候再想找他们就难了。
而且视频的问题不解决,我就不能对地痞动手。动了他们等于逼他们放出视频。
必须想一个办法,同时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拿回或者销毁那段视频,解除对父母和嫂子的威胁。
第二,查清神婆的全部罪行和她与古墓的具体联系,积累到足够一击毙命的证据和力量。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现在动手太早了。
我把龙鳞杖重新用布裹好,放回了储物柜里面。关上柜门。
躺回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床头灯的微光在白色的天花板上面画了一个暖黄色的圆。窗外镇上的夜已经彻底安静了,连虫鸣都变得稀疏。
先保护李秀兰。
这是最紧迫的。
他们的引煞牌还没有埋下去,我还有一点时间。
也许可以找借口让李秀兰来诊所复查,顺便在她家附近做一些防护措施。
遮阳咒的底符贴在她家门框上可以暂时遮住阳气气息让淫鬼不容易锁定。
然后继续暗中观察神婆和地痞的动向。不惊动。不打草惊蛇。等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等我变得更强。
我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