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蓝瑾真的没走,她也不晓得为什么选择留下。
可能是受不了沉卿岚的软磨硬泡,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不想面对一个人的房子。
寂寞会让人胡思乱想,这份胡思乱想,会让人越发焦躁,变成自己也讨厌的模样。
换上沉卿岚给的睡衣,宽松的T恤与短裤,蓝瑾把裤子的松紧带拉到最紧,才不至于让它落地,过分宽松的模样,有几分滑稽,也有几分亲密感。
她还是把黄金葛搬出来了。
“植物不要放在房间。”移到那个她最初觉得最适合的位置。
“为什么?”站在厨房里头,沉卿岚正在准备晚餐。
因为那里晦气……蓝瑾本想说,却还是把话吞回去。
想起刚才在那张床上发生的事情全被黄金葛看在眼里,她就觉得羞愧。
“你房间光线太差了。”找了一个更安全的答案,蓝瑾伸手触摸土壤,“你是不是又每天浇水?”
拿着锅铲,沉卿岚无辜的看她,“不行吗?”
“我不是有说吗?干了再浇,你这样会把它淹死的。”拯救奄奄一息的黄金葛,蓝瑾又移动到阳台。
“欸,你不要自己硬搬,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虽然盆栽不大,但沉卿岚见她这样移来移去,还是不免有些心疼。
如此纤细的人,才被我折腾一下午,现在又被盆栽折腾,想着她走上前去接过,并问她。
“这次又为什么移位?”
“我想给它换土,你本来的土太湿了,我怕发霉。”
走到自己的包包前,沉卿岚这才发现,蓝瑾来时真的带了一小包土,还有铲子,原来我传的那些照片,她有认真在看的呀……
“放下吧,你去煮饭,别打扰我。”挥挥手,蓝瑾将人赶走。
不似平常温柔娇弱,也不是那个会在床上害羞到不敢看人的蓝瑾,面对植物,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沉卿岚露出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把盆栽放到适当的位置后又走回厨房,然而进门前,她又在看了她一眼。
她的背影很娇小,可是好像又可以独自扛起很多、很多事情,总是在给自己新的认知呢。
换好土,减去黄掉的枝叶,等弄好这一切,蓝瑾才安心地把它安放在客厅角落。
她看了一眼,好空,它一个人好寂寞,要不再带几盆盆栽跟它作伴?
龟背芋、虎尾兰,感觉也蛮适合沉卿岚家的,思考到这里,她愣了愣,嗯?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还是算了吧!给她这些东西,只是在残害植物而已。
摇摇头,她一转身就撞见沉卿岚,是自己思考的太入迷了?还是对方太安静了?什么时候站在这的,她毫无头绪。
“吃饭了。”
“喔。”撇开视线,蓝瑾退了一步才往餐桌走去。
“该不会又是健身餐吧?”中午领教过沉卿岚的厨艺,蓝瑾不抱什么期望。
被她问得几分心虚,沉卿岚笑道,“不好意思,我家没什么食材,还是要我叫外送?”
“不用啦,简单吃就好了,我不挑。”
此话不假,蓝瑾坐到位置上,她对吃的不太讲究,往往都是有什么吃什么,从小便如此。
“所以你是日本人?”饭桌上,沉卿岚问道。
这话让蓝瑾有点想笑,在床上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本质上对彼此并不了解,认真说起来,我们还算陌生呢!
“嗯,爸爸日本人妈妈台湾人。”
“喔,小时候都是日本?”
“是啊。”
“可你中文说得很好。”一点口音也没有。
“因为我妈会教。”
吃了一口饭,沉卿岚才发现,蓝瑾的坐姿很端正,真的像是日本传统大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一样,抬头挺胸,坐有坐像。
“感觉家教森严。”
“差不多。”
“千金大小姐?”
“可以这么说。”
没有客套,蓝瑾大方承认,不过蓝瑾知道跟沉卿岚想像的可能有点不一样。
“你说行业不太正派是怎样的不正派法?”蓝瑾没有想到,沉卿岚有把这话听进去。
“就是你们所谓的……黑白通吃?”
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蓝瑾的确有那种感觉。
“那你家人知道纪霏?”像是想到什么,沉卿岚又问,“你这种家庭背景怎么会认识她啊?她又怎么敢……”消音了,沉卿岚没有说下去。
蓝瑾抬眼望向她,不把话说完的模样,真不像她,索性帮她说下去,“这样玩?”
“嗯……对啊。”
扯开一抹淡笑,蓝瑾悠悠的说:“我觉得你误会了。”
“就像我跟你说,我爸有很多老婆,我有很多兄弟姊妹,我不是最核心,也不是最重要的,我之于家族最大的功能是漂亮、懂事、听话。”
“这样啊。”点点头,沉卿岚这下懂了一些,又不全懂。
“做完身家调查了吗?”
“诶?”沉卿岚忽然有一种被反撩的感觉,蓝瑾刚才那样,特别有魅力,她也不晓得为什么。
可能是笑容?语气?还是用词?
她真的学得很快,也学得很好。
也许可以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你怎么好像有点呆傻?累了呀?”见沉卿岚反应很慢,蓝瑾又问。
摇头,沉卿岚低下头去没看她,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成熟,她觉得蓝瑾过分成熟懂事了。
“我只是觉得……纪霏如果都知道这些,还这样子,有点过分……”不像平常嘻皮笑脸的,沉卿岚说得有点认真,也有点怜惜。
“什么?”眉头微皱,蓝瑾不是听不懂,更像是反应不过来。
“我有点心疼你。”
心疼?为什么?
一瞬间,蓝瑾觉得内心有个角落松动了,这是感动吗?不懂。
头一次听见,有点悸动,有点喜欢,有一点……想被这个人保护的感觉。
可是蓝瑾,你应该清醒一点,女公关的话,半真半假,尤其是当我们是这种关系。
喝了口水,蓝瑾没有接,而是反问,“那你呢?换我身家调查了吧?”
“我?”愣了几秒,“我很简单呀,没有这么多复杂的事情,就是很平凡的小康家庭,我爸妈基本不管我,然后工作也跟你说过了,就那样。”
避重就轻,沉卿岚说得很随意,像是真的没什么,又像是那不是一件适合跟床伴分享的事情。
蓝瑾也不追问了。
饭后,她本想帮忙洗碗,可沉卿岚却很坚持她是客人不该动手,就自己解决了碗盘问题。
可能是怕再次失控,这回她们没有在靠近彼此,挑了一部无脑的喜剧片,各自坐在沙发上的两边,打发时间。
沉卿岚递给她一个毛毯,她乖乖披上,两眼无力地看着电视,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困了?”试探性的问,蓝瑾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看电影?”她又问。
“没有,是这部不好看。”
“是不好看还是没心情看?”忍不住了,伸手她把昏昏欲睡的人搂回怀里。
蓝瑾没有退,她配合的躺进去,看起来挺舒适的。
“可能……都有吧,他们说的话,有些我都听不懂。”啊,忘记了,这部片说了很多台语梗,难怪她觉得无聊。
“要不去睡觉了?”把人往怀里拢近一些,沉卿岚低头看她。
软呼呼的模样,瘫软的倚靠在自己身上,好像一只毛绒娃娃。
“嗯……”她很小声地说,眼睛也慢慢阖上。
沉卿岚笑了,睡吧,就在这里睡吧。
抱着她,不知不觉沉卿岚也睡着了。
长期日夜颠倒,老实说夜晚对她来说很难入眠,可今天睡得特别快也特别熟。
她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看见一片花海,女孩站在里头,对自己微笑,她正想走去,才发现那个微笑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纪霏,那张可恶的脸出现在梦里。
她抱着蓝瑾亲吻,而蓝瑾对她说。
『我爱你。 』
不意外,这个梦一点也不像假的,甚至可能就是自己没看见的那一面。
身为一个旁观者,沉卿岚不该有感觉,可是怎么,有点气?有点不舒服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蓝瑾还熟睡在怀里,她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吻上她的唇,还好,刚才那是梦。
而这个,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