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茅山派VS尸王殿

那晒谷场上,百来头僵尸如潮水般朝茅山派弟子涌去,踏地之声咚咚作响,震得场边瓦舍簌簌落土。

玉真子当先而立,杏黄法衣在夜风中猎猎鼓荡,手中金钱剑朝天一指,口中念念有词,蓦地舌绽春雷:“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雷来!”

话音未落,夜空之中喀喇喇一声霹雳炸响,一道儿臂粗的银白雷光自天而降,正劈入僵尸群中。

雷光落处,七八头行尸被炸得肢体横飞,残肢断臂裹着青灰色的腐肉四散飞溅,落地时兀自嗤嗤冒着焦臭青烟。

那雷光余势不歇,在地面炸开一圈圈电弧,周遭僵尸被电得浑身抽搐,嗬嗬怪叫着纷纷跌倒。

杨星躲在石碾之后,瞧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在地球上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等场面,如今实打实瞧见道家神雷劈僵尸,那股震撼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他压低嗓子朝身旁乌长老道:“乌姥姥,这老道姑好生厉害!一手召雷术,比小爷在电影里看的特效还威猛!”

乌长老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难得露出凝重之色,哑声道:“茅山派的五雷正法,岂是你小子口中那些杂耍可比。玉真子此女虽只先天境大圆满,但凭这道家真传,便是遇上宗师境也能周旋一二。你瞧仔细了,她方才召的是掌心雷,尚非压箱底的功夫。”

果然玉真子一击得手,毫不停歇。

她将金钱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十指翻飞如轮,掐出数道繁复手诀,口中疾喝:“太乙真人,撒豆成兵!”自腰间革囊中抓出一把金灿灿的黄豆,望空便洒。

那数十粒黄豆落地并非弹跳,竟各自爆开一团金光,金光散去,现出数十个身披金甲、手持刀剑的丈二神将,口中发出无声咆哮,朝僵尸群扑杀而去。

这些金甲神将虽是由道术所化,却个个勇悍绝伦。一刀劈下便将行尸斩作两段,一剑横扫便有三五头僵尸倒飞而出。

它们不知疲倦,不惧尸毒,与僵尸群绞杀在一处,刀剑交击之声与僵尸嘶吼混杂在一道,霎时间将战场冲作两团。

茅山派众弟子借此时机各占方位,布下一座八卦除魔大阵。

二十余名黄袍道士脚踏禹步,手中各执法器。

有持桃木剑的,剑尖挑着符纸,一经舞动便燃起熊熊真火。

有持铜铃的,摇动间发出摄魂镇邪之声,那些僵尸闻声便步履蹒跚。

有持墨斗的,弹出一道道朱砂黑线,交织成网挡住僵尸去路,僵尸触网便如遭火烙,皮肉嗤嗤作响。

更有三名女弟子手持拂尘,拂尘丝上蘸了雄鸡血与朱砂,挥洒间带起道道红光,凡被红光扫中的僵尸皆浑身冒烟,行动登时迟缓。

一名矮胖道士扛着一面八卦铜镜,镜面翻转间将一道月光般的清辉照向僵尸,被照住的僵尸身上便腾起黑烟,发出凄厉哀嚎。

杨星在旁瞧得目眩神迷,喃喃道:“原来茅山道术这般五花八门,比小爷想的还要精彩十倍。”

他脑中那小七忽地传来神念:“这些道士的路数比你那些拳脚功夫玄妙多了,不过僵尸背后那黑袍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且瞧那法坛中央。”

杨星闻言朝法坛望去。那黑袍人见玉真子连施道术,眼眶中两团鬼火跳了一跳,却无半分惧色。

她仰天发出一声沙哑尖啸,八面黑幡猎猎狂抖,幡上暗红符文红光大盛。

那些被金甲神将砍倒的僵尸残骸竟在红光牵引下重新拼接在一处,三五头残骸拼成一头丈许来高的巨型僵尸,浑身布满尸缝,青灰色的腐肉间渗出墨绿色的尸液,双拳握处,个头比寻常行尸大了何止数倍。

那巨型僵尸咆哮一声,挥拳朝一个金甲神将砸去。

只一拳,便将那金甲神将砸得金光迸散,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它双拳连挥,如风车般扫过战场,转眼便砸碎了七八个金甲神将。

茅山弟子们面色齐变,连忙变幻阵势,将八卦阵收缩为防御阵型,集中法器之力方才将那巨型僵尸堪堪抵住。

玉真子面沉如水,左手掐诀,右手金钱剑虚劈,一道金色剑罡脱剑飞出,正斩在那巨型僵尸左肩。

剑罡过处,僵尸左臂齐肩而断,墨绿色的尸液喷溅而出。

可那僵尸恍若未觉,右拳依旧朝一名茅山男弟子当头砸下。

那男弟子躲闪不及,只得将手中铜铃一举,却被连人带铃砸得骨断筋折,惨死当场。

便在此时,晒谷场北面屋顶上那两头壁虎般蹲伏的怪物终于动了。

这两头怪物正是尸王殿传人耗费无数心血炼出的准飞僵,虽尚未能御空飞行,却已具备堪比半步宗师的恐怖战力。

它们四肢在屋脊上反向一撑,整个身子便如炮弹般弹射而出,拖出两道铁青色的残影,直扑玉真子。

玉真子不待它们近身,右掌一翻,掌心已多了五道黄纸符箓。她将符箓往空中一扬,五道符纸立时化作五团火球,旋转着朝两头准飞僵撞去。

那五团火球飞至半途,呼地涨大至磨盘大小,内中隐隐有符文流转,正是茅山派独门秘传的“五火焚邪符”。

两头准飞僵却不闪不避,各自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口中同时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尸煞黑气。

黑气与火球撞在一处,只听嗤嗤数声闷响,五团火球竟被尸煞黑气硬生生扑灭,化作几缕青烟消散不见。

玉真子面色骤变,心知这两头准飞僵的尸煞已臻化境,寻常符箓难以伤其分毫。

她当机立断,右足在地面重重一跺,身形平平后掠数丈,同时左手在腰间革囊中一抹,掌中已多了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

那铜镜背面铸着九条螭龙,镜面却是晦暗无光,仿佛已蒙尘千年。

玉真子将铜镜朝空中一抛,口中急念咒语,铜镜在半空飞速旋转,镜面渐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九螭照妖镜,启!”玉真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之上。

那铜镜登时光华大盛,自镜面中射出九道金色光柱,每道光柱皆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螭龙虚影,九龙齐飞,朝两头准飞僵缠绕而去。

这九螭照妖镜乃是茅山派镇山至宝之一,经玉真子以自身精血催动,威力何等了得。

九龙虚影一缠上准飞僵,便发出嗤嗤烙铁烫肉般的声响,两头怪物浑身腾起滚滚黑烟,仰头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

可准飞僵终究是半步宗师级别的邪物,虽被九龙缠身灼烧,却仍能拼命挣扎。

那头体型略大的准飞僵猛地将双爪插入地面,用力一揭,竟将一大块青石板连根拔起,朝玉真子劈面砸去。

玉真子不敢硬接,身形微侧闪开,那青石板砸在地上砸出三尺来深的土坑。

另一头准飞僵则趁她闪避之机,双臂猛地一挣,竟将缠在身上的两条螭龙虚影硬生生挣断,随即一个纵跃跳到法坛之前,用自己铁青色的身躯挡在黑袍人身前。

玉真子面色凝重至极。她以一人之力催动九螭照妖镜,又分神维持撒豆成兵之术,丹田里真气已耗去大半。

这两头准飞僵不但皮糙肉厚得骇人,且似通晓些粗浅战术,一时之间竟拿它们不下。

杨星瞧得心头发紧,却见法坛上那黑袍人并未闲着。她双掌始终按在黑漆棺材的棺沿上,口中咒语更加急促。

棺材中涌出的黑气已凝结成一道人形虚影,那虚影虽面目模糊,却隐隐看得出是个披甲顶盔的古代巾帼女将模样,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尸煞之气。

她竟是在以全镇百姓的精血,配合法坛之利,强行将这口古棺中的飞僵唤醒。

便在此时,那个一直站在玉真子身后的天师传人少女忽地动了。

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面容尚带稚气,可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在夜色中如同两颗寒星。

她腰间那枚八卦镜早已嗡嗡作响,此刻被她解下握在手中,镜面朝向法坛方向,左手掐了一个极古怪的手诀,口中念道:“天地玄宗,八卦通灵……封邪!”

那八卦镜登时射出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柱,光柱在半途分为八股,分朝八面黑幡射去。

八道光柱一触到幡面,便化作八道太极图纹,牢牢印在黑幡之上。

黑幡上原本大盛的暗红符文被这太极图纹一镇,竟剧烈颤抖起来,红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黑袍人浑身剧震,双掌从棺沿上弹开,一口黑血喷在黑袍上。

她猛地抬起头,罩帽下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年轻女子面孔。

那张脸生得眉目甚是秀丽,可眼眶中却无眼珠,只有两团幽幽鬼火燃烧着。

她厉声喝道:“小丫头,凭你也敢坏本座大事!”说罢将右手往棺材中一探,再抽出时,手中已多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

那剑长三尺有余,剑身覆满暗绿色的铜锈,可剑锋处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血光。

黑袍女子持剑朝天一指,剑尖射出一道赤红尸气,正撞在那八道太极图纹之上。

轰然一声闷响,八卦镜射出的太极图纹被震得寸寸碎裂,八面黑幡重新恢复红光,猎猎抖动得愈发狂乱。

天师传人少女闷哼一声,退了半步,嘴角沁出血丝。

可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咬牙将八卦镜高举过顶,左手连掐数道天师诀,口中疾念:“丹朱口神,吐秽除氛……神兵火急如律令!”

八卦镜嗡嗡作响,镜面竟燃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焰,那光焰聚为一束,如利剑般直刺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挥剑格挡,青铜古剑上的赤红尸气与淡金光焰撞在一处,爆出轰隆巨响,两人之间空地上竟被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土坑。

这一记隔空斗法,竟是不分上下。

杨星瞧得热血沸腾,脑中那小七忽地开口说道:“小子,这少女使的是正一派的‘天师伏魔咒’,与茅山道术路数不同,但同为玄门正宗。你瞧她手中八卦镜,乃是历代天师以心血祭炼的法宝,能借天地之力封印邪祟。不过她修为尚浅,强催法宝只能暂时与那尸王殿传人斗个平分秋色,久战必败。”

杨星心念电转,低声回道:“那黑袍娘们的修为也不过先天境初期的光景,可仗着法坛和棺材里的尸王之力,竟能跟一名先天境大圆满的茅山派长老,以及后天境大圆满的天师传人扯平,以一敌二。这尸王殿的手段当真是邪门透顶。”

乌长老在旁插口,沙哑着嗓子道:“何止邪门。你瞧那棺材中凝出的武将虚影,生前至少是个宗师境的巾帼女将,死后被尸王殿以秘法炼成尸将之魂。”

“若让它完全凝聚成形,便是飞僵之体配上武将灵智,连宗师境巅峰都要头痛三分。那黑袍女娃此举,是要以自身魂魄夺舍尸将之体,修成尸王殿最上乘的‘尸解飞升’之术。”她顿了顿,老眼里闪过一丝心悸,“当年茅山派倾全派之力剿灭尸王殿,便是因为这邪术太过伤天害理。每炼一头尸将,需以十万活人精血为引,若是功成,便是一方生灵涂炭。”

杨星听得心头一凛,暗忖若真叫这黑袍女子炼成尸将,自己这几人怕是走不出平安镇。

他朝婠婠望去,却见这位阴葵派圣女正盯着那棺材中凝聚的武将虚影,桃花眼里竟泛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婠婠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嫣然一笑,低声道:“杨公子莫慌。玉真子那面九螭照妖镜尚有余力,她之所以不动用,怕是在顾忌那两个老怪物。”说着朝法坛后方看了一眼。

杨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法坛后面还蹲着两团黑影。

那两团黑影比准飞僵略小,却是两具身穿破烂道袍的僵尸。

它们生前显是修道之人,头顶尚存几缕枯黄发丝,身上道袍虽已腐烂大半,却还隐约看得出胸口的太极八卦图。

这两具僵尸一动不动地盘坐在法坛后方,如同两尊雕像,可周身散发的尸煞之气比那两头准飞僵还要浓重数倍。

银长老面色微变,低声道:“那是……茅山派的前辈?”

乌长老眯起老眼辨认了片刻,颔首道:“瞧那道袍制式,确是茅山派的打扮。老身若猜得不错,这二位道长当是当年围剿尸王殿时战死于此地,遗蜕被尸气所侵,化作僵尸,反被尸王殿后裔所控。它们生前少说也是先天境大圆满的人物,死后化作僵尸,怕有跳尸巅峰的战力。”

杨星倒抽一口凉气。场上三股势力:茅山派、尸王殿、自己四人,原本以为是坐山观虎斗,如今看来,尸王殿的底牌远未出尽。

那两具道长僵尸始终未动,显然是在守护棺材中的尸将免受打扰。

若玉真子逼得太紧,黑袍女子多半会催动它们参战,届时鹿死谁手便难说得很了。

场上战局果如银长老所料。

玉真子一面操控九螭照妖镜压制两头准飞僵,一面还要分神维持撒豆成兵与僵尸群纠缠,已是独木难支。

她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杏黄法衣已被汗水浸透大半。

那边天师传人少女与黑袍女子隔空斗法,八卦镜的光焰已比方才黯淡了两分,显是修为不足,后继无力。

黑袍女子见状,狞笑一声,忽地咬破左手食指,将鲜血滴入棺材之中。

那武将虚影得到鲜血浇灌,竟比方才又凝实了几分。

虚影张口发出一声无声咆哮,一股无形的尸煞波动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一下变起突兀,天师传人少女首当其冲,被那股尸煞波动撞得倒飞出去,八卦镜脱手摔落,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

玉真子连忙撤了九螭照妖镜,飞身将她接住,却也因此被两头准飞僵趁虚而入。

那头体型略大的准飞僵一爪抓在玉真子左肩,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另一头则挥拳砸在九螭照妖镜上,将那铜镜砸得光泽一暗,九龙虚影登时消散了四条。

茅山派众弟子见本门长辈受伤,齐齐怒吼,八卦除魔大阵骤然收缩,不顾伤亡地将玉真子与天师传人少女护在核心。

可僵尸群在黑袍女子催动下攻势愈发凶猛,那头巨型僵尸更是挥拳如雨,每一拳落下便有一名茅山弟子非死即伤。

不过盏茶功夫,茅山派便已折了七八名弟子,余下人人体力不支,阵型摇摇欲坠。

杨星瞧得心头发急。他此刻虽是魔教这边的人,可眼睁睁看着茅山派道士为降妖除魔而死,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他攥紧断岳刀,朝婠婠道:“圣女姐姐,咱们还不出手?再等下去,茅山派便要全军覆没了!”

婠婠却依旧神色从容。

她伸出一根纤指在杨星脸颊上轻轻一刮,软声道:“急什么?玉真子尚有余力未使,那黑袍人也还未催动道长僵尸。待他们拼到最后一刻,咱们再出手捡便宜,才叫渔翁得利。况且……”她桃花眼里眸光一转,压低声音道,“你难道不想瞧瞧那棺材里的尸将之魂究竟是何等宝贝?若能在它完全凝聚之前夺到手,以我阴葵派的采补秘法将其中的尸煞精气炼化,对修炼大有裨益。”

杨星听她这般一说,心头那股焦躁倒消了几分。

他虽不懂什么尸煞精气,但小七已在他脑中兴奋地传音:“小子!那尸将之魂乃是数万凡人精血凝聚的邪物,若能用淫气合欢诀将其炼化,滋补神魂,比汲取一千个淬体境女子的元阴还管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便在此时,场上战局又生出变化。玉真子将受伤的天师传人少女交给一名女弟子照料,自己强撑着站起身来。

她左肩五道爪痕兀自淌血,可面上却无半分痛楚之色,反而愈发凝重如水。

她自怀中取出一道色泽金黄、与先前符箓截然不同的符纸,那符纸上的朱砂符文繁复无比,隐隐有金色光晕流转。

她又从腰间拔出一枚三寸来长的铜钱剑,剑身虽小,上锈迹斑驳却透着古朴玄奥之气。

茅山派弟子们瞧见这两样物事,齐齐面露惊容。

那矮胖道士失声叫道:“师伯!那‘太上斩邪符’乃是祖师所传至宝,一生只能再用三次!您……”

玉真子不待他说完,已将那道金色符纸贴在铜钱剑上。

符纸一触剑身,便轰地燃起金黄火焰,火焰包裹着铜钱剑,剑气与道法交融,发出嗡嗡颤鸣。

她左手掐诀,右手持剑,脚踏七星罡步,口中念咒之声如春雷滚滚:“太上敕令,斩妖除邪。杀鬼万千,不得留停!”

咒毕剑出。铜钱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自她手中飞出,携着无坚不摧的罡煞之气,朝那头巨型僵尸疾射而去。

那巨型僵尸才举起磨盘大的拳头,金虹已自它胸腹间一穿而过。

只听轰然一声炸响,巨型僵尸的胸膛被炸开一个水缸大的透明窟窿,墨绿尸液和暗灰碎肉漫天飞溅。

它低头茫然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窟窿,喉间发出一声沉闷嘶吼,便如山崩般轰然倒地,再不动弹。

金虹余势不歇,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圈,又朝两头准飞僵射去。那两头准飞僵识得厉害,不敢硬接,连忙朝两侧跃开。

可金虹去势太快,左侧那头准飞僵闪避稍慢,被金虹擦着左臂掠过。

只一擦,那条铁青色的左臂便齐根断落,落地时兀自抽搐不停,臂中涌出的尸液将青石板蚀得嗤嗤冒烟。

黑袍女子见玉真子祭出祖师符剑,面色骤变。她厉啸一声,终于催动了法坛后方那两具道长僵尸。

两具僵尸同时睁开双目,眼眶中同时燃起暗红色的鬼火。

它们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破烂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尸煞之气竟不弱于那两头准飞僵。

玉真子面色煞白。她祖师符剑只能再发两击,若要同时对付两头跳尸巅峰的道长僵尸,便是全盛之时也难有胜算,何况如今身受重伤。

可她偏偏不能退,那棺材中的尸将之魂已凝聚了大半,若此时退走,待黑袍女子功成,莫说湘州,便是整个神洲都要遭逢大祸。

她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那金色长虹重新光芒大盛。

她正要催动符剑朝黑袍女子攻去,忽听得场外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嗓音:“茅山派的老道姑,小爷来帮你一把!”

话声未落,一道瘦高身影已如鬼魅般从晒谷场边缘掠入场中。

那人身穿粗布短褐,背上负着一柄阔刃大刀,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神情,脚下步法飘忽灵动,几个起落便已穿过僵尸群,直朝法坛扑去。

正是杨星。

他身后紧跟着三道身影:婠婠如夜猫般无声无息地缀在他身侧,银长老软剑已抖开幽蓝剑花,乌长老十指乌黑指甲泛着碧光。

四人一现身,场中形势登时大乱。

杨星冲在最前,断岳刀已自背上拔出。

他虽修为不及众人,可踏月留香的身法确实了得,在僵尸群中左闪右避,竟无一头僵尸能沾到他的衣角。

他转瞬便冲到法坛之下,一式“血河倒灌”朝黑袍女子当头劈去。

黑袍女子冷哼一声,左手朝杨星虚抓一把,一股阴寒尸气化作一只灰白鬼爪迎面抓来。

杨星不敢硬接,脚下清啸一声,身形凌空折转,硬生生横移尺余避过鬼爪,断岳刀顺势改劈为扫,削向黑袍女子腰际。

便在此时,一道天魔妙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袍女子身后。

婠婠这一下偷袭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黑袍女子被杨星吸引了注意力的霎那间。

她纤纤玉掌挟着后天境内力直取黑袍女子后心大穴。

黑袍女子腹背受敌,只得将身子朝左侧急闪,同时右手青铜古剑反手一撩,与婠婠的天魔掌硬撼了一记。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婠婠飘退两步,黑袍女子也晃了一晃。

而杨星趁此间隙,断岳刀已自她右臂外袍扫过,嗤啦一声将她袍袖削下半截,露出手臂上青灰的肌肤。

黑袍女子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敢管本座闲事!”

杨星横刀当胸,咧嘴笑道:“小爷姓杨名星,峨眉派掌门座下第九入室弟子。这位是我家阴葵派圣女婠婠姐姐,那两位是银姥姥和乌姥姥。你在这破镇子里装神弄鬼残害百姓,小爷今日便替天行道,替被你所害的平安镇百姓讨个公道!”

婠婠听他张口就来“替天行道”,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却弯起一抹笑意。

这混小子分明是来抢宝的,却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倒也是个人才。

那边银乌二老已与两头道长僵尸交上了手。银长老软剑抖开,剑光如银蛇乱舞,专攻左侧那具僵尸的道袍破绽处。

可那僵尸生前乃是茅山派的前辈高人,死后虽失了灵智,但一身的武艺本能并未全消。

它双掌翻飞间竟使出一套掌法,掌风呼啸中夹着尸毒,逼得银长老近身不得。

乌长老则对上了右侧那具道长僵尸。她十指乌黑指甲挥舞如风,每一拂都带着碧磷毒粉。

可僵尸本就是死物,毒粉对其全无效用,反倒被那僵尸一记“黑虎偷心”逼得连退数步。

乌长老怪叫一声,掏出腰间一柄青铜短匕,那匕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竟是件品阶不低的邪器。

她将内力贯注短匕,匕刃泛起碧绿光芒,才堪堪与那道长僵尸斗个旗鼓相当。

杨星与婠婠缠住黑袍女子,玉真子这边压力骤减。她朝杨星四人望了一眼,虽不识得阴葵派的名头,却也看出这几人是来助拳的。

她当机立断,将祖师符剑最后一击朝那头受伤的准飞僵射去。

金色长虹一闪而没,正中那头准飞僵的胸口。

那怪物发出一声震天惨嚎,整个胸膛被炸得粉碎,倒摔出去撞塌了半间民房,再不动弹。

另一头准飞僵见同伴被毙,狂性大发,不顾九龙虚影缠身,朝玉真子扑去。

玉真子勉强催动九螭照妖镜抵挡,却因真气衰竭被一爪拍飞铜镜,自己也踉跄退了几步,口中溢血不止。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之际,那个先前受伤的天师传人少女竟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抹去嘴角血渍,将摔在地上的八卦镜重新拾起,踉踉跄跄走到玉真子身旁。

她抬头望向法坛上的棺材,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闪过决绝之色。

她忽地将八卦镜倒转,将镜面对准自己胸口。玉真子见状大惊,失声道:“不可!”可已然来不及。

少女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八卦镜上,随即左手掐了一道极古怪的手诀,将自身精血与镜中灵力同时逼入体内。

她浑身经脉登时如被火焚,剧痛之下汗出如浆,可那张稚嫩的面孔上却无半分痛楚之色,反而愈发庄严肃穆。

八卦镜嗡嗡剧烈颤鸣,镜面中竟浮现出一道头戴平天冠、身穿杏黄袍的天师虚影。

那虚影只是淡淡瞥了棺材中的武将尸魂一眼,便有一道无形威压从天而降,如山岳般压在黑袍女子与那头准飞僵身上。

黑袍女子浑身如遭雷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青铜古剑也脱手落地。

那头正朝玉真子扑去的准飞僵更是被这威压压得匍匐在地,浑身铁青色的僵皮炸开无数道裂口,墨绿色的尸液喷涌而出。

棺材中那武将尸魂剧烈颤抖起来,好不容易凝聚的虚影竟开始寸寸崩解,发出不甘的嘶吼。

黑袍女子嘶声喊道:“不!你不能……”她拼命想催动法坛之力抵抗,可在那道天师虚影的威压之下,所有邪术都如冰雪遇阳般消融。

八面黑幡上的暗红符文同时爆裂,幡面燃起黑色火焰,转眼便烧作灰烬。

晒谷场上那些僵尸失了法阵操控,齐齐呆立当场,既不动也不嘶吼,仿佛重新变回了一具具普通尸体。

杨星见状大喜,挥刀便要朝黑袍女子砍去,却被婠婠一把拽住。

婠婠低声道:“莫急,这少女召唤天师虚影,是在以自身精血为引,撑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那天师虚影只维系了数息便淡去消散,少女闷哼一声,软软倒在地上,八卦镜也从手中滑落。

她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至极,显是元气大伤。

黑袍女子虽脱了压制,可法坛被毁,多年心血几乎毁于一旦。

她惨笑一声,从地上拾起青铜古剑,踉跄后退两步,那双鬼火般的眼眶中竟淌下两行黑血。

她嘶声道:“好一群坏本座大事的杂碎!既然你们不让本座炼成尸将,那便一并陪葬罢!”说着将青铜古剑倒转,朝自己小腹插去。

杨星只当她是要自刎,却见那古剑插入胸口后并未流出鲜血,反而有一股浓郁如实质的尸煞黑气自伤口中喷涌而出,尽数灌入棺材之中。

棺材中那武将尸魂得到这股尸煞灌入,竟又重新凝聚起来,且比方才更加凝实,口中发出低沉沉的咆哮,震得整个晒谷场的青石板都嗡嗡发抖。

玉真子面色剧变,厉声喝道:“这妖女要以自身魂魄献祭,强行催生尸将!快阻止她!”可她伤势太重,双手连举都举不起来,哪里还能出手。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欺至黑袍女子身后。

杨星不知何时绕到了法坛侧面,趁她献祭施法、周身毫无防备之际,全力一掌,轰在她的后脑之上。

甚至他怕境界差距过大,一掌之威不够,又奋力连出三拳。

黑袍女子浑身剧震,歪头看了看杨星的面孔,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两团鬼火般的眸光急剧闪烁了几下,终于往旁边一倒昏死过去。

随着她倒下,棺材中那即将重新凝聚的武将尸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煞气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黑色煞气所过之处,晒谷场上的僵尸一具接一具地化为齑粉,连那两头道长僵尸也浑身崩裂,倒地化作两摊黑灰。

玉真子拼尽最后余力将受伤的茅山弟子和天师传人少女护住,银乌二老也连忙运功抵挡。

婠婠则一把拽住杨星将他扑倒在地,用身子替他挡住了那股尸煞余波的冲击。

黑气肆虐了足足盏茶功夫方才消散。待到风平浪静,晒谷场上已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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