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天

姜晚棠的公寓在城东一栋商业综合体的顶层,三十二楼。

开发商是她父亲姜海声的建工集团,开盘那天姜海声自己留了两套,一套给了前妻——姜晚棠的母亲,一套给了女儿。

姜晚棠把母亲那套也接过来打通了,两个玄关变成一个,客厅的落地窗占了半面墙。

晚上从这里看出去,整个江城市的灯光像一盘打翻的棋子。

沈渡按门铃的时候,姜晚棠正在厨房里捞面条。

她没问谁啊,直接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开了门。

门拉开的同时她已经转身往回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围裙系在腰上,带子没系紧,拖了一截在地上。

拖鞋在老地方。

沈渡弯腰换鞋。

老地方是指鞋柜最下面一层右手边,一双深灰色棉麻拖鞋,专门给他留的。

这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忘了。

大概是三年前某次他加班到半夜,她说你以后直接来,不用每次都问,然后第二天就往鞋柜里放了一双。

他走到厨房门口。姜晚棠正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手腕一翻,水汽腾起来。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洗手。碗在柜子里,自己拿。

沈渡没有去拿碗。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领口开得很大,锁骨那颗痣刚好露出来。

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耳朵,耳朵的轮廓在厨房的暖光下有一层浅浅的绒毛。

她今年三十二岁,比沈渡大一个月。

但此刻她站在灶台前,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端着锅一手用筷子拨面条,那个姿态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十七年前她也是这个样子。

在沈渡家对面的那套房子里,她给他倒了杯水,水倒得太满洒了一些在茶几上。

她手忙脚乱地擦,嘴里说对不起。

那一年她二十岁,读大三。

沈渡十七岁,刚知道父亲被带走调查。

你看够没有。姜晚棠没有回头,语气不是在问。

面要坨了。

姜晚棠关了火,端着两碗面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碰了他一下。不是不小心的。

📆日期:十月十七日

⏰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

🏝️地点:同上,餐桌

餐桌上两碗西红柿鸡蛋面,一碟酱牛肉,一盘凉拌黄瓜。

没有任何一道菜是复杂的,但每一样都是沈渡吃不厌的。

姜晚棠做饭不讲究花样,讲究的是对。

她把筷子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先夹了一片牛肉。

姜晚棠没有动筷子。她端起杯子喝水,杯沿停在嘴唇上方,没有喝。然后放下了。

你说有事。

沈渡嚼完那片牛肉,用餐巾纸擦了嘴。他从内侧口袋里抽出那个信封,放在桌子靠她那边,但没有推过去。

今天早上收到的。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个U盘。

姜晚棠拿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两面。牛皮纸,没有字。她把信封凑近鼻子——没闻到什么,又放回去。

内容。

一段视频。

谁的。

沈渡没有回答。姜晚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封放回桌上。

你不打算给我看。

不是不打算。是不想让你的眼睛碰它。

姜晚棠沉默了三秒。筷子在她手里转了个方向,她把筷子头轻轻磕在碗沿上。

何家的人。

沈渡点头。

何维舟的。

沈渡又点头。

姜晚棠不说话了。

她端起碗开始吃面,吃得很快。

她吃东西的动作从来不像一个女人——不抿嘴,不小口,嚼的幅度很大。

沈渡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在她家吃饭,她吃面的样子让他愣了三秒。

后来他发现她只在人前小口吃。

吃到一半,她把筷子搁在碗上。

你打算怎么办。

先确认三件事。视频是不是真的,寄U盘的人是谁,他要我做什么。

要我做什么。

三天。我需要三天。三天之内你不要去公司,不要去工地,不要去找你爸。在你公寓待三天。

姜晚棠的筷子从碗沿上滑了一下,她用手指摁住。

你觉得会有人动我。

何维舟在视频里戴了一块百达翡丽。

百达翡丽Calatrava,市价四十万。

他戴得起四十万的表,但他选择把表露在镜头里。

他不是不小心,他是不在乎被认出来。

沈渡的语气平稳,像在念一份工作汇报。

一个不在乎被认出来的人,不会只寄一个U盘。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我不知道。但第一步不能是你。

姜晚棠站起来。她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渡。外面是满城的灯火,她的剪影被拉得很细。

你十七岁那年,你爸被带走。你在篮球场打到半夜。那晚我把你拉上楼的时候,你浑身都是汗,眼睛是干的。我就想,这个小孩怎么不哭。

她转过身。

现在我知道你的眼泪去哪儿了。你把它变成了防人的本事。

沈渡放下筷子站起来。他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两个人的影子在落地窗上映出来,中间隔着一段分寸。

晚棠。

嗯。

三天后我会告诉你全部。但这三天——

你不用说两遍。

她转过身,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姜晚棠比他矮半个头,她的头顶刚好到他鼻尖。

她呼出的气落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上。

你今晚可以不走。她说。

今晚不行。

我知道。我试试你。她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餐桌继续吃面。

📆日期:十月十八日

⏰时间:上午十点十五分

🏝️地点:省委办公厅技术处,四楼

技术处在四楼最东头,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口没有挂牌。

不是保密单位,但比保密单位更低调。

全省所有省级领导的电子邮件安全、会议室屏蔽设备、涉密文件的数字归档,全从这间屋子过手。

副处长陈克勤是沈鹤亭的老部下。

二十年前沈鹤亭在省委办公厅做副秘书长的时候,陈克勤是他的机要员。

后来沈鹤亭调到省政协,陈克勤留在办公厅,一路从机要员做到技术处副处长。

他今年五十三,头发白了一半,眼镜片厚得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光圈。

沈渡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克勤正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个十六宫格的监控画面,省委大院各楼层走廊的实时影像。

陈克勤的工作之一是检查各部是否正常运转,但沈渡知道他在看另一个东西——右下角那个最小窗口是一个加密频道的信号检测软件。

他从不问那是什么。

沈处长。陈克勤转过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把眼镜戴上。稀客。

陈叔。沈渡把门带上,落了锁。陈克勤听到锁舌弹进去的声音,眉头动了一下。

有情况。

沈渡从内侧口袋取出U盘,放在陈克勤的键盘旁边。

一段视频。我需要知道两件事:是不是合成的,拍摄参数能不能追溯到设备型号。

陈克勤看着那个U盘。黑色,无标签,无品牌。他没有立刻拿。

时长。

一小时十二分。

陈克勤站起来,走到门边拧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住了。

然后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台专用的笔记本电脑。

这台机器是银色的联想老款,系统是专门定制的Linux,不联网,没有无线网卡。

他打开电脑,把一个外接硬盘插上去,启动了某个软件。

界面上只有命令行的黑底白字,没有任何商业软件的图标。

你出去。四十分钟。陈克勤说。

沈渡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

四楼的走廊铺的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面,走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对着省委大院的后院。

沈渡走到窗前往下看。

后院停着两辆考斯特中巴,一辆黑色奥迪。

黑色奥迪是省委书记顾文韬的专车,车牌不是省级领导专用的序列号,而是普通的民用牌。

顾文韬特意换的,他说出门不要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四十分钟后,陈克勤开门。沈渡进去的时候,陈克勤坐在椅子上,眼镜搁在键盘旁边,屏幕已经关了。

不是合成。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动。

帧间一致性检查,动态范围分析,色温曲线比对。

所有参数都符合实拍的特征。

如果是合成的,这套技术省内做不了,国内能做的团队不超过三个人。

那三个人里头有两个人我知道现在在做什么,不在做这个。

陈克勤戴回眼镜,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粗短,指节突出,那是年轻时在保密局搞了十几年设备的老茧。

拍摄设备是手机。具体型号没办法锁定,因为它用了一个元数据擦除工具,非常专业。不是随便下个APP就能做到的那种。是专门定制的。

能追溯到源头吗。

不能。但能排除一点:这不是随机作案。拍视频的人懂技术。知道怎么做,做完之后怎么抹痕迹。

陈克勤抬头看着沈渡。他的眼睛在厚镜片后面显得有点小,但不浑浊。他问了一个问题,语气突然降了下来。

里面的人——

你不认识。沈渡打断他。

陈克勤的嘴唇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吞回去。

他认识沈渡的父亲,也认识沈渡从十七岁到现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他知道沈渡说你不认识是什么意思:不是你不认识,是你认识但不该认识。

好。陈克勤说。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目前只有我。

陈克勤站起来,把U盘从笔记本上拔下来,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U盘还是热的——不是体温,是机器运转产生的热。

沈渡。陈克勤叫了他的全名,不是沈处长。这个U盘里的东西,够一个人死三次。够提拔一个人,也够毁了另一个人。你想清楚。

我已经想了一个晚上了。谢谢陈叔。

沈渡走到门口,陈克勤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你爸当年——就是太信人了。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日期:十月十九日

⏰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

🏝️地点:省文化厅对面停车场

省文化厅在城西一条不那么宽的街上。

街两边种的是法桐,十月的法桐叶子焦黄,落在路边停的车上,一层一层的,没人扫。

文化厅的门脸也不大,一块白色大理石的牌子,写着江东省文化和旅游厅九个字,字是金漆的,漆掉了一些,露出下面的水泥色。

沈渡把车停在街对面一个收费停车场里。

灰色的帕萨特,公务用车,车牌也是再普通不过的民用牌。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个角度,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车窗上贴了浅色反光膜,从外面看不进来。

他把车停好之后没有熄火,暖气开着。

十月下旬的江城已经开始冷了,但这不是他开暖气的理由。

不熄火的车在停车场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熄了火的车里坐着一个男人不动,看起来像是在盯梢。

他在等许清歌下班。

省文化厅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沈渡侧着头看那扇玻璃门,门口陆续有人走出来。

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拎着一个大帆布包,边走边拉包上的拉链。

然后是两个年轻小伙子,各提一个公文包,走路的速度明显比其他人快——赶地铁。

再然后是一对男女同事并肩出来,女的在笑,男的在点头。

五点三十五分。

许清歌出来了。

她穿的是一件驼色大衣,及膝,腰上有一根系带,系得松松的。

大衣里面露出浅灰色毛衣的高领。

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平底鞋。

公文包夹在左腋下,右手拿着手机。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跟身后的同事说了句什么。

然后一个中年男同事从门里探出头来,说了句大概是明天见,她又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一秒不到。但沈渡看清了。

和视频里那副表情完全不是一个人。

视频里的许清歌,脸是僵的。

嘴在动,眼睛在看,但她的眼睛看哪儿都不聚焦。

她看的是地毯上的某一根纤维,或者是窗帘的某一根褶皱。

她不是在回避镜头,她是把自己从现场抽走了。

眼前这个许清歌,肩膀端得很正,下巴微仰。

她走路的时候脚尖朝前,每一步都踩在直线上了,像是练过形体。

她走到路边的一辆白色卡罗拉旁边,遥控钥匙按了一下,拉开车门。

然后做了一件事。

她站在车门旁边,没有立刻上车。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拨了个电话。

沈渡看着她打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隔着一条街听不到,但他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她讲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在控制表情。

她说了大约四十秒,然后挂了电话,上车。

白色卡罗拉从停车位拐出来,右转,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沈渡没有跟。

他坐在车里,看着文化厅门口的人越走越少。门口那盏路灯亮了,灯光打在白色大理石牌子上,把文化和旅游厅六个字照得发黄。

他看着那扇玻璃门,想起她站在门口回头笑的那一下。

那个笑太正常了。

一个能在视频里把身体和精神分开的女人,白天站在单位门口和同事笑着说明天见。

她怎么做到的。

她从文化厅的大门走出去,去何家,去会所,然后在第二天早上重新出现在这扇门口,把碎发别到耳后,笑,说明天见。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多久。

沈渡伸手把暖气的温度调低了一格。手背上有一层薄汗,不是热的。

📆日期:十月二十日

⏰时间:上午九点整

🏝️地点:省委办公厅,沈渡办公室

第三天上午,沈渡开始追查快递的来源。

省委大院的快递收发流程是这样的:所有外部信件和快递先到大门传达室,值班保安登记收件人和时间。

早班保安换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在这之前是夜班保安在值班。

但快递公司的送件时间最早也要八点半以后——除了邮政。

邮政有专门的投递通道,每天早上六点半送到,直接堆在传达室窗口,等值班保安分拣。

沈渡在办公厅的快递收发记录里查了三天。

十月十六日,没有他的快递。

十月十七日,记录上有一个,收件人省委办公厅 沈渡,登记时间是早上八点十分,自送。

自送的意思不是邮政,不是顺丰,不是任何一家快递公司。是有人自己送来的。

他拿起座机拨了保卫处。

保卫处。我是沈渡。大门口十七号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之间的监控,调一下。

沈处长,我们有规定,调监控要填单子。保卫处接电话的人声音年轻,带着一股新上岗的谨慎。

单子我让人补。你先调。十月十七号,早上六点二十到六点五十。大门口传达室外面那个探头。

他挂了电话,然后把座机话筒搁在桌上没有挂断——不是没挂好,是故意空着。

如果有人打内线,会听到忙音。

他用手机打给保卫处的副处长刘国良。

老刘。沈渡。十七号早上有个快递进大院,没有寄件人。我需要看看谁放的。

你在查什么。刘国良今年四十五,转业军人,说话直。

查一个东西。不能说。

刘国良沉默了一会儿。我让监控室的小王找你。

五分钟后,座机响了。来了一个微信消息通知,一段十六秒的短视频。沈渡点开。

画面上是省委大院传达室外面的探头,角度从高处往下拍,能看清大门口的人行道。

时间戳:十月十七日,早上六点三十四分。

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的人出现在画面里,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是黑色的。

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体态偏瘦。

他走到传达室窗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窗口的邮件堆里。

然后转身就走,从进画面到出画面,一共九秒。

九秒。他不需要找方向,不需要确认窗口位置,不需要看第二眼。

这个人对省委大院的传达室很熟。

他知道哪个窗口收信,知道早上六点半左右没人,知道保安换班的间隙——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夜班保安在整理日志,早班保安还没到。

这个间隙有多长,知道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这二十个人,大半在这个院子里工作。

沈渡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暂停,放大。

深色羽绒服,黑色口罩,运动鞋。

看不出品牌,看不出特征。

唯一可能的信息是走路的方式:步子很快,但不碎。

每一步的步幅都很均匀,脚后跟先落地。

这个人受过训练。

他放下手机。窗外那棵歪了树冠的银杏,今天又多掉了些叶子。树下有个后勤的人拿着竹扫帚在扫,扫了两下又停下来看手机。

他拿起座机话筒扣回去。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拨通了许清歌办公室的电话。

📆日期:十月二十日

⏰时间:晚上七点十分

🏝️地点:省委办公厅,沈渡办公室 / 省文化厅,许清歌办公室

电话拨出去之前,沈渡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黑了。

银杏树看不见了,只有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的日光灯和桌面上的文件。

他下午去了一趟省委小礼堂的协调会,做会议纪要。

何岳年坐在主席台上,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谈了全省能源工作的四个重点,第三个重点是他儿子何维舟负责的能源处正在推进的风电项目。

何岳年说发改委的同志做了大量工作,值得肯定。

沈渡在笔记本上写下何:发改委做大量工作,值得肯定,然后抬头看了何岳年一眼。

何岳年没看他。

散会后何岳年走出小礼堂的时候,从沈渡身边经过。

他比沈渡矮半个头,但走路的时候肩膀往后撑,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要高。

他经过的时候沈渡喊了一声何省长,何岳年点了一下头,步子没停。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那个时候不到一米。何岳年不知道这个给他做会议纪要的年轻人,西装内侧口袋里装着他儿媳的身体影像。

沈渡拨了许清歌办公室的电话。

不是手机,是座机。

省文化厅非遗处的办公电话,他在通讯录里查到的。

座机通话记录留在交换机的日志里,看起来像正常工作联系。

打手机是另一回事。

如果何维舟在查许清歌的通话记录,一个省委办公厅处长的手机号码出现在她手机里,解释起来比座机费劲得多。

电话响了三声。

您好,省文化厅非遗处。许清歌的声音。和视频里的灯太亮了不同,这个声音高一度,语调也标准。是接办公电话的腔调。

许老师,我是省委办公厅沈渡。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犹豫。沈渡数了。四秒。第一秒是呼吸的轻微中断,第二秒是话筒被挪动,第三秒是她做了某个决定,第四秒她开口了。

你是为视频打的电话吗。

沈渡握着话筒的手没有动。但他的后脊从尾椎到后颈,一层一层地收紧。

她问的不是什么视频。

不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直接确认了视频的存在。

她一直知道。

她不仅知道有视频,她还知道视频会被人看到,会被拿来找她。

她等了很久,等来的第一个找来的人是沈渡。

许老师。我明天上午去你办公室谈。方便吗。

你来。

她说完这两个字,没有等沈渡挂电话,先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沈渡把话筒放回座机,手指在机身上停了一下。

她的反应比他预设的所有可能都快。

她不害怕。

或者说,她害怕的已经不是视频本身,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姜晚棠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晚上我去你那。三天到了。

发完,他关了台灯。办公室里只剩下走廊透过门缝渗进来的一线光。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日期:十月二十日

⏰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地点:姜晚棠顶层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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