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集团的这场动荡,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夏家和乐家那边,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作为真金白银往里面砸了钱的利益相关方,对郑骏这段时间的表现很
不满意。
是那种看到自己的钱打了水漂之后,从骨子里涌上来的严重不满。
于是。
-天下午。
郑骏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的号码,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夏家和乐家的电话。
接起来之后,对面的语气倒是平淡,内容也很简短。
明天一早,来指定地点赴约。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
就是一句通知。
夏家和乐家,要当面问问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郑氏集团内部非但没有被摆平,反而搞出了这
么大的动荡。
连带着郑氏集团的股价都在应声下跌。
市场上的投资者怨声载道,两家投进去的钱也跟着大幅缩水。
股东们的问责电话,早就打到了夏家和乐家的办公室。
这事儿,必须给一个说法。
郑骏确实挺牛的。
在郑氏集团内部,他是旁系子弟中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说一不二,手腕狠辣。
不过,这也仅限于郑氏集团内部。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夏家和乐家面前,郑骏就是个小卡拉米。
甚至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他只是个郑家旁系。
如果换作郑建业亲自来了,以郑氏宗家家主的身份,或许双方还能平起平
坐地交流几句。
但很遗憾。
郑骏并不是郑建业。
他很有野心,能力也不差。
不过野心和他目前的实力,并不匹配。
挂断电话之后,郑骏气得在家里破口大骂。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妈的!混蛋家伙!"
害我被他们两家如此羞辱,丢尽了颜面!"
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玻璃碎渣四溅。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我,回头我都会加倍奉还!"
"给我记住!"
郑骏恶狠狠地又骂了几句。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憋闷和不甘。
可在夏家与乐家面前,他真的没有谈判的资格。
一点都没有。
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一趟。
挨骂就挨骂吧。
反正横竖都是一刀。
翌日,上午。
阳光寡淡,天色灰蒙蒙的。
郑骏亲自开着他那辆丰田陆巡,缓缓停靠在市郊区的一家农家乐门口。
这地方偏僻得很,周围只有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零星几棵歪脖子树。
最近的几所民房,都在几百米开外。
是那种一般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郑骏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
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家农家乐,菜做得确实不错。
但选这里的原因,不是菜。
是位置偏,而且老板和乐家算是旧识。
老板给乐家家主做了十几年的饭,嘴巴严得很。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正因如此,保密方面肯定没问题,最适合这种见不得光的秘密谈话。
郑骏带着随行助理走进院子。
一个穿着朴素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请把手机和电子设备交出来。
郑骏的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郑骏摆了摆手。
两人将手机、平板、智能手表,统统掏出来,放进服务员递过来的托盘里。
检查确认之后,服务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进。
郑骏点点头,掀开了那扇略显老旧的串珠门帘。
塑料珠子互相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
进了房间,郑骏才发现,这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
是一整个打通了的大空间,摆着一张厚重的实木大圆桌。
周围的墙壁上贴着非常老旧的版画,还有印着名人头像的大挂历。
纸张已经泛黄卷边,看着有些年头了。
除此之外,墙上还挂着成串的玉米、辣椒、大蒜、大葱。
红黄白绿,错落有致。
一股浓郁的农家气息扑面而来。
这还是郑骏头一回来农家乐。
他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为什么墙上要挂这么多蔬菜?
他看了一眼那些成串的干辣椒和大蒜。
心里犯着嘀咕。
夏家和乐家的人,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们比郑骏到得早。
这是故意在等他。
夏家这边坐镇的,自然是夏荷。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商务套装。
外套的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干练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平静得看不见任何情绪。
那种淡漠,比直接的怒视更让人后背发凉。
坐在她旁边的,是夏家最近风头正劲的新起之秀。
侯晋廷。
年轻,锐利,眼神里写满了年轻人特有的锋芒。
当初提议赞助郑骏的人,就是他。
这笔投资,是他的主意。
如今出了岔子,他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夏荷带他过来,可不是出于什么温情方面的考虑,而是让他去找郑骏去问
责的。
如果侯晋廷问不明白,那夏荷就该问他的责了。
所以他今天坐在这里,神情格外凝重。
Jo
乐家那边,则由乐家的千金乐绮亲自带队。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精致繁复的洛丽塔长裙。
裙身是浅樱色的,袖口和裙摆滚着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花边。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缎面蝴蝶结,垂下的飘带一直拖到裙摆。
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像一尊被精心打扮好的洋娃娃。
她歪着脑袋,浅浅的笑着,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郑骏。
而乐绮身后,站着两名助理。
一男一女,穿着得体,神色冷漠。
旁边还有乐氏集团的两个业务经理,都是当初牵头谈判资助郑骏的人。
夏家和乐家。
前前后后,一共资助了郑骏三个亿。
三个亿,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们不是来做慈善的。
如果郑骏拿不下话事人的位置,回头他们两家,可就要自己动手去取东西
一旦他们自己动手,就没那么客气了。
郑骏被这么多人盯看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一股寒凉从后脊梁骨蹿上来,直冲后脑勺。
这就是顶级世家的压迫感吗?
真特么要了老命!
心里叫苦不迭,但郑骏脸上还是硬生生挤出了一抹笑容。
笑得比哭还难看。
"哈哈,各位领导,实在抱歉,路上耽搁了。
"一会儿喝酒的时候,我先自罚三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爽朗,却没能冲淡房间里沉甸甸的氛围。
最先开口的,是乐绮。
她单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
"哎呀呀,我们可谈不上什么领导。"而且按辈分来算的话一-"她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我们还得叫您一声郑叔呢。
郑骏连忙摇了摇手。
动作幅度有点大,显得格外局促。"嗨,乐小姐还是这么会说笑。"
"叫我老郑就行了。"
"我这一把年纪了,还得靠着乐家和夏家两位千金捧场一-"
他干笑了两声,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笑声听起来爽朗一些。
可他毕竟不是傻子。
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半点温度。
审视。
冷漠。
此刻的他,当真是如坐针毡。
站着不是,坐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