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
厚重的黑云遮住了月亮,海面上一片漆黑,连星光都透不下来。
明明是盛夏时节,海风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寒凉。
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缩起肩膀。
林宇如约来到十层甲板。
这里是船上比较偏僻的区域,白天都很少有人来,晚上更是空无一人。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莎莎的海浪声。
林宇站在栏杆边,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哪里。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衣服口袋里的请束,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约定的时间刚到。
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咔哒——咔哒——
高跟鞋踩在木质甲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林宇转过身。
是朱映蓉。
她正朝自己走来。
她还穿着白天跳舞时,穿的那套玫瑰红的多层褶皱长裙。
肩膀上,披着一件遮风驱凉的披巾。
深V领口下,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饱满的曲线,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看到林宇的那一刻,朱映蓉脸上绽开了笑容。
随后加快了脚步,走到林宇面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整个身体的重量
都微微靠了过来。
“没想到你居然会约我出来。”她把头靠在林宇肩膀上,“难不成,你这个
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
她说话的时候,胸口那对饱满的弧线,非常自然地贴在了林宇手臂上。
柔软的触感透过几层衣料传来,带着属于她身体的温度。
林宇的身体微微一僵。
白天跳舞的时候,他被三个女人轮番贴身摩擦,撩拨得几乎失控。
好不容易靠着吹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朱映蓉这一贴,所有的努力全白费
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该死。
林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是你告诉我今晚要来这里的吗?”
朱映蓉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媚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确定吗?”
她松开挽着他的手,打开手包,从里面取出一张请束。
请柬做工非常精致,封面上有烫金的图案,摸上去能感受到细腻的凹凸纹
理。
上面写着时间、地点,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红墨水画上去的爱心。
林宇接过请束,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从自己衣服的内衬里,也摸出了一张请束。
两张请柬一模一样。
连纸张的质感、烫金的工艺、爱心的形状,都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字迹。
林宇收到的请束上,字迹是朱映蓉的。
他见过她的笔迹,那种带着花体风格的漂亮字迹,很好认。
而朱映蓉拿到的请柬上,字迹是林宇的。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朱映蓉端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请束的边缘,片刻后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约我?”
“送这两张请束的人,另有其人?”
“而且这个人,还模仿了我们俩的笔迹?”
林宇点了点头。
他把两张请束叠在一起,感受着那种高档丝绒的触感。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林宇当机立断,一把搂住朱映蓉的腰。
“走!”。
“你现在立刻回去,就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啊?”朱映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哦,好的……”
她一直给人的感觉都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
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微笑着应对。
但此刻,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慌乱。
然而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甲板的两端,同时出现了两个身影。
他们穿着服务生制服,推着保洁用的手推车,一前一后朝他们走来。
推车的轮子在甲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其中一个刚好堵住了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
林宇停住脚步。
他盯着那个服务生,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
服务生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林宇注意到,他戴着手套。
林宇迅速回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个服务生,同样戴着手套,而且鸭舌帽下的眼神非常锋利。
海洋乌托邦号上的服务生制服,林宇再熟悉不过。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马甲,领结,西裤,里面从来没有手套这个配置。
他们是故意的。
有备而来。
林宇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朱映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涌上了泪水。
“林……林宇……”她的声音在颤抖,几乎听不清,“我……我……”
她没有说完。
但林宇懂。
那是本能的恐惧。
当危险真正降临时,再优雅从容的人也会被击穿所有伪装。
林宇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生命之卡和备用弹夹。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平日里干兼职赚点零花钱,有
朝一日会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在豪华邮轮上为了救一个女人和杀手拼命。
以后跟人吹牛逼的时候,又有谈资了。
两个服务生开始缓缓靠近。
他们的手,同时伸向推车下面,明显要去摸什么东西。
就在那一瞬间,林宇动了!
他一把搂住朱映蓉,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旁边通往船舱内部的走廊!
身后,那两个服务生也同时掏出了手枪。
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快跑!”
林宇大喊,用身体护住朱映蓉,拼命往前冲。
怀里的朱映蓉已经彻底吓坏了。
脸色惨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高跟鞋在奔跑中几次差点崴脚。
她紧紧抓着林宇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身后传来沉闷的枪响。
噗——!
噗噗——!!!.
那是经过消音器处理后的声音。
沉闷而压抑,像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地上。
子弹从林宇身边呼啸而过,有的打在他身边的墙壁上,有的擦着他的衣服
飞过。
不多时间,身上就多出许多擦伤。
疼!
火辣辣的疼,从身体各处传来。
那些子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高速飞行的弹头,还是在皮肤上留下了烧
红的痕迹。
林宇咬紧牙关,拼命奔跑。
到最后,他嫌朱映蓉跑得太慢,干脆一把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呀——!”。
朱映蓉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咻——!
一颗子弹从她耳边擦过,带起的劲风让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她吓得浑身颤抖,把脸深深埋进林宇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好在船舱内部的走廊非常曲折,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拐弯。
靠着复杂的地形,林宇才能活下来。
“靠!”林宇边跑边吼,“朱映蓉!你到底招惹谁了?!直接派杀手来杀你!
”我……我不知道……”朱映蓉的声音带着哭腔,脑子一片空白。
她真的不知道。
那些杀手追得越来越近。
但就在下一个拐弯处,林宇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英语的呼喊。
是纠察队的人!
他冲过拐角,迎面撞上了三个穿着制服的纠察队员。
他们腰间配着枪,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巡逻。
“快!”林宇大喊,声音几乎撕裂喉咙,“后面有枪手!救人!”
那几个纠察队员,认出了他怀里的朱映蓉。
朱家大小姐,船上最尊贵的宾客之一。
他们瞬间反应过来。
用英语快速交流几句后,三人同时拔出手枪,冲向那个拐角。
那两个杀手刚追到拐角,迎面就撞上了纠察队的枪口。
他们想转身逃跑。
但纠察队都是退役军警出身,反应速度远快于普通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炸响,在狭窄的走廊里震耳欲聋。
那两个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开一枪,就被撂倒在地。
纠察队迅速冲上去,用膝盖压住他们的脖子,铐上手铐。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十秒就彻底结束。
枪声惊动了整艘船。
越来越多的纠察队员,从各个方向涌来。
紧接着,那些躲在房间里的富豪们,也壮着胆子探出头来,然后小心翼翼
地向事发地点靠近。
“卧槽!真他妈有枪手!”
“太恐怖了吧!直接在船上开枪?!”
“这种活一单几百万美金,成了就能潇洒好几年呢。”
“那也得有命花!你看那俩,浑身是血,估计是交代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宇抱着朱映蓉,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刚才那一波冲刺,全靠肾上腺素撑着。
现在危险过去,肾上腺素褪去,所有疲惫和疼痛同时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衣服已经被子弹打烂了,到处都是焦黑的破洞和撕裂的口子。
身上有好几处子弹擦伤,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凝成暗红色的血痂。
好在,都是皮外伤。
没有伤及要害。
林宇长吁一口气,靠在墙上。
怀里的朱映蓉还在发抖。
她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脸埋在他
胸口,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急促,有力。
那个心跳声告诉她,她还活着。
是她面前这个男人,用身体护着她,从枪林弹雨里把她救出来的。
朱映蓉的眼眶又湿了。
她把他抱得更紧。
“安全了。”林宇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但温柔,“没事了,朱映蓉。”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却不肯松开手。
林宇正准备扶她站起来。
就在这时——
他的余光瞥到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礼服的女人。
她站在围观人群的边缘,衣着华贵却不张扬,看起来像某个低调的富豪女
眷。
样貌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她的眼神不对。
她正盯着林宇。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热闹。
更像是在确认目标。
她的右手,正缓缓伸进臂弯挂着的小包里。
一瞬间。
林宇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就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从他的尾椎骨一路刺到后脑勺。
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只有那个女人。
只有她那只正在伸进包里的手。
然后,他看到了。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枪。
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枪身漆黑,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还有枪手!
那一刻,林宇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他猛地翻身,将朱映蓉整个人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
“林……?!”。
朱映蓉还没反应过来。
砰!
砰砰!!
枪声炸响。
林宇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自己的后背,像被重锤砸中。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听到周围传来尖叫声,惊呼声,混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大喊“枪手!”抓住她!”。
纠察队再次开枪,女人的惨叫声,身体倒地的闷响。
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只有朱映蓉的哭声格外清晰。
“林宇!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