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假面舞会,毫无疑问地取消了。

郑子豪和刘燕燕被紧急送往医务室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两人的面色青紫,嘴唇乌黑。

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作为全球最顶级的豪华邮轮,海洋乌托邦号的医疗配置绝对称得上奢华。

全进口急救设备,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国际医疗团队。

甚至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小型手术室。

只不过,这些引以为傲的硬件设施,可能救不回郑刘两家孩子的命。

此时此刻。

郑老爷子拄着拐杖来回踱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一样。

苍老的嗓音,也早就变得嘶哑起来。

“多少钱都可以!”

“无论多少钱都可以!”

“救活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

刘家家主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死死盯着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指节捏得发白。

负责抢救的主治医生是个西班牙人。

满头银发,能力很强,在欧美富豪圈颇有名气。

他拿着刚出炉的血液检测报告,眉头拧成死结,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每隔几秒就会停下来,用西班牙语和身边的助理急促地交流几句。

语速极快,而且全都是医学专用术语,即便是精通西班牙语的学生,也根

本听不明白。

郑家一个远房侄子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揪住助理的白大褂领口。

“草你妈的!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呢!”

“能不能说人话!我家兄弟到底怎么样了!”

助理被勒得直咳嗽,艰难地掰开他的手指。

“先生……请您冷静……医生正在全力制定抢救方案……”

“冷静你妈!躺在里面的是我兄弟!你让我怎么冷静!”

场面一片混乱。

郑老爷子的拐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都给我闭嘴!”。

他浑身颤抖,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盯着那个西班牙医生。

“告诉我,我儿子……还有没有救?”

助理飞速翻译。

西班牙医生停下踱步,抬起头,目光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低沉而克制的语气说了一长串话。

助理的脸色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两位患者的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乌头碱类生物碱。”

“这是一种强效心脏毒素,摄入超过0.2毫克即可致命。”

“而他们体内的剂量,远超致死量。”

“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使用了大剂量的强心药物和血液净化设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请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哭声和咒骂声像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一定是误诊!你们这群白皮猪根本不会看病!”

”是不是有人投毒?是不是?!你们查了没有!”

西班牙医生听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这些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低声嘱咐几句,转身推开后门离开了。

他要去急救室了。

走廊里,助理被郑刘两家的亲属团团围住。

“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去救人!”

“他是不是放弃了?!他凭什么放弃!”

助理高举双手,被他们的气势,吓得脸色惨白。

“医生去急救室了!去抢救患者了!”

“他没有放弃!从来没有放弃!”

夏荷有句话说的没错。

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有一样东西是共同的。

那就是,大家都有一条命。

而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惜命。

此时此刻。

这些衣着华贵,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豪们。

却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用力抓住这个可怜的小助理。

助理真的害怕了,但他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会尽力的。”

“我们……一定尽力。”。

时间像凝固的沥青,每一秒都黏稠而沉重。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

而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也变成了临时的调查中心。

船上纠察队以最快速度封锁了所有出口。

无论你是申城首富,还是某国皇室成员,此刻都必须待在原地,等待身份

核验和问询。

“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和身份证明。”

”先生,请说明您从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的具体行程。”

“有没有人能够为您做时间证人?”

那些原本打算在船上狠捞一比的网红模特们,是纠察队的重点关照对象。

不仅要提供各种证件,还要接受无下限的搜身。

而像夏荷这种顶奢豪门的子女,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此时的夏荷,已经接受完纠察队的盘查。

对方是个很有经验的中年女性。

就只是问了几个问题,还顺带着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地给她一件保暖披

风。

她坐在宴会厅角落的丝绒沙发里,银河渐变色的裙摆安静地垂落在地。

她低着头,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清冷而疲惫的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那片被汗水浸湿的布料。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才舞池中央的画面。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腿芯的那片濡湿,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

她恨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恨朱映蓉,恨乐绮,恨所有打断她和林宇独处机会的人。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

夏荷睁开眼,眸光冰冷。

她侧过头,隔着半个宴会厅,看到了同样坐在角落里的朱映蓉。

朱映蓉也摘了面具。

玫瑰红的裙摆散落一地。

她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小口抿着高脚杯里的香槟。

姿态依然优雅,但那双媚眼正隔着人群,与夏荷冷冷对视。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

朱映蓉轻轻抬起酒杯,朝夏荷遥遥致意。

夏荷没有回应。

她只是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裙摆。

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远处的另一组沙发。

乐绮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舞池里的画面。

不是夏荷和朱映蓉。

是林宇。

她活了二十三年,自认为对男人毫无兴趣。

但刚才那几十秒……

她低头看了一下,那片深色的汗痕还在。

趁着周围无人的功夫,她伸出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块湿润的地方。

然后舔了舔嘴唇。

夏荷。

朱映蓉。

你们藏得可真深啊。

有这么优质的男人,竟然藏着掖着不给姐妹看一眼。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不是因为爱。

或者说,她压根就不知道爱是什么。

她做任何事情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没有趣。

而抢别人的东西,最有趣了。

与此同时,货仓。

这里和楼上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和清洁剂的味道。

成堆的货物箱垒到天花板,只留下狭窄的通道。

几盏老旧的白炽灯挂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

长又歪。

林宇和其他男性服务生一起,排成一列长队,等待盘查。

纠察队的盘查流程简单粗暴。

脱衣服。

从头到脚,从外到内。

检查是否携带危险物品、违禁药品、不明液体。

女员工则由女纠察带到隔壁货仓。

不需要脱衣服,但依旧需要严格的搜身。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脱光,双手抱头,被纠察翻来覆去地检查。

有人冻得直打哆嗦,有人满脸通红,有人小声咒骂。

刘子义站在林宇旁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他盯着前面排队的人群,忽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干嫩娘的……到底还是出事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捏得稀烂。

“我跟你说,这次投毒,百分百是冲着郑家和刘家去的。”

林宇侧头看他。

刘子义压低声音,眼珠子转得飞快。

“你想啊,他们两家联姻,产业一合并,申城这片蛋糕,就得被他们切走

最大那块。”

“有人不愿意,有人想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呢?”林宇问。

“所以郑子豪和刘燕燕就躺急救室了呗。”刘子义冷笑,”多简单的事。”

他顿了顿,往地上啐了一口。

“纠察那帮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查咱们有什么用?”

“咱们就是群打工的,上个破逼班就是为了那仨瓜俩枣,谁会给那些有钱

人下毒啊。”

“我跟你说嗷,真凶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包厢里喝香槟呢。”

林宇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前面越来越短的队伍,沉默地等待着轮到自己的那一刻。

脑海里,女管家的话像走马灯般回放。

至少有十五名身份不明者混入邮轮。

这些人,有可能对夏小姐动手。

也有可能,目标是其他人。

林宇垂下眼帘。

郑子豪、刘燕燕。

郑家和刘家。

国内,申城。

蛋糕。

动了谁的蛋糕?

他忽然想起朱映蓉说过的那句话。

某种意义上,我们俩也算是有着相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又是谁?

我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能有什么敌人?

“喂,下一个!”。

纠察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宇抬起头。

轮到他了。

他走上前,在纠察的示意下接受盘查。

动作平静,神色从容。

过程中,林宇还抽空回看了一下身后。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和他一样穿着制服的年轻人,脸上满是紧张。

他们中有厨师,有侍者,有保洁,有维修工。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宴会大厅里,端着香槟托盘穿行于名流之间。

而现在,他们全都挤在这间潮湿发霉的货仓里。

林宇就更是感触颇深了。

毕竟他刚才还在舞池里,和三位申城最顶级的千金贴身热舞。

结果一晃的功夫,就在这里接受盘查。

真是世事无常啊。

“行了,没问题。”纠察头也不抬地在表格上打了个勾,“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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