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到了。
办公区内，孙淼淼正倚在行政同事的工位旁。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话题无非是最近流行的口红色号。某位明星的八卦，或是哪家商场又在打折。
这些都是都市女性们的日常消遣。
林宇收拾好东西，提着包经过时，两人都看到了他。
行政同事眼神暧昧地在他和孙淼淼之间瞟了瞟，孙淼淼却迅速移开视线，刻意提高了些音量，继续着刚才关于护肤品的话题，仿佛林宇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宇也懒得多作停留，径直走向电梯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孙淼淼才像是突然泄了气，声音低了下来。
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电梯方向，含着一抹怔忪和失落。
一旁的行政姐姐，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凑近了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孙淼淼。
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哟呵？”
“咱们淼淼大美女，还能露出这种怅然若失的小表情？”
“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眨眨眼，语气更暧昧了：“怎么，对人家小林动心了？”
孙淼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挺直了背脊，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红，却强装出不屑的样子，哼了一声。
“胡说什么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动不动就喜欢不喜欢的，幼稚不幼稚？”
她撩了下垂在肩头的头发，刻意做出随意打量四周的样子。
“不就是长得帅点，身材好点，多看两眼养养眼呗，这也能算喜欢？”
行政姐姐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
她比孙淼淼年长，经历也多些，孙淼淼那副样子，早就被她看透了。
还搁这养眼呢。
刚刚你那个失落的小眼神，简直就像是被甩了的小怨妇一样。
“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淼淼。”
“你没真正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当然觉得那玩意儿是虚无缥缈的。”
她眼中流露出些许回忆的光彩，声音也柔和下来。
“被人真心实意地喜欢着，惦记着，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而你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呢，又会觉得整个世界都鲜活起来，看他哪儿都好，连带着看阴天都觉得浪漫。”
“坠入爱河的感觉啊，对女人来说，有时候比最好的护肤品还养人。”
孙淼淼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爱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钱花，还容易让人变得愚蠢。”
行政姐姐也是个颇有些浪漫情怀的人。
虽不像孙淼淼那个闺蜜般极端恋爱脑，但也相信爱情是生活的重要调剂。
所以，她立刻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
“没有爱情滋润的女人，就像缺了水的玫瑰，再漂亮也容易干枯。”
“诶？有这么严重吗？”孙淼淼挑眉，语气将信将疑。
“当然啦！”行政姐姐见她有所松动，说得更起劲了，“你想想，为什么市面上给女人看的小说和电视剧，十部有九部都在讲恋爱？”
“不就是因为咱们女人，离不开爱情吗？”
“爱情之于女人，某种程度上，就像事业成就之于男人，是一种精神上的刚需，是水和鱼的关系。”
她往前凑了凑。
“你真没谈过恋爱啊？”
“就是那种……抱着手机等对方消息，心里小鹿乱撞的感觉。”
“精心打扮去约会，看到对方眼里惊艳时的满足感。”
“累了一天，有人惦记着给你送杯热饮，或者只是听你唠叨几句的温暖。”
“这些，你真的一点都没体验过？”
孙淼淼：“……”
她沉默了。
行政姐姐描述的这些，她确实没有切身体会过。
她的青春，根本没有爱情。
只有日复一日的刷题。
偶尔发呆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也全都是离开这座小城，或者找个有钱人嫁了。
看她这副样子，行政姐姐心里更有数了。
“哎呀呀～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你这么漂亮，身材又这么好，竟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太可惜了！”
“青春可不等人啊。”
“现在你要是不谈恋爱，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只能在相亲市场大浪淘沙了。”
“就算看对了眼，日后在一起聊得也都是柴米油盐，生活无趣的很啊。”
“不如趁着年轻，和年轻人轰轰烈烈的恋爱一下，感受一下恋爱的美好。”
她眼珠一转，笑眯眯地提议。
“小林多好啊，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没得挑，看起来也挺稳重靠谱的。”
“跟你站一起，那是标准的俊男靓女！”
“你不如尝试一下，和他一起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呗？”
孙淼淼一听。
好嘛，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林宇身上了！
她心里刚刚被勾起的涟漪，立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覆盖。
“还是算了吧！”她撇撇嘴，语气硬邦邦的。
“我之前……又不是没表示过。”
“结果人家压根不接茬，明确拒绝我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我再上赶着，那不是热脸贴冷屁股，自取其辱吗？”
“我才没那么贱！”
行政姐姐却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女追男，隔层纱！”
“尤其像你这样的大美女。”
“主动出击，哪个男人能扛得住？”
“除非他不是直的！不过小林看着也不像啊。”
“所以，是不是你用的方法不对啊？”
孙淼淼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
也不是谈恋爱，更不是交朋友，而是直接滚床单。
说白了就是X友。
难道，真的是方式方法不对？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林宇这样的优质男性，身边肯定少不了女人。
自己明目张胆的想要当他的X友，好像确实不太恰当。
见孙淼淼沉默不语，行政姐姐继续开口。
“所以啊，真诚才是必杀技。”
“都说女人不愁婚嫁，可女人这一辈子，能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实在太难了。”
“尤其是长得帅，身体还契合的那种，就更是难于登天了。”
“遇到合适的，就一定要大胆的去追才行。”
“用你的真诚打动他！”
再之后。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些别的。
旋即，下班时间到了。
行政姐姐还要留在这里处理一点尾巴活，孙淼淼便收拾东西，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独自走向地铁站的路上，只有高跟鞋的脆响如影随形。
城市的霓虹，照亮她窈窕的身影。
她很漂亮，哪怕只是穿着一套非常素雅的OL制服，走在路上回头率也非常高。
偶尔有几个年轻小伙子鼓起勇气，过来要电话号码。
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等地铁的时候，一股莫大的空虚，毫无征兆的将她笼罩。
行政姐姐说得对。
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女人，看似光鲜独立，实则常常被巨大的孤独感，还有无处不在的压力包围着。
工作压榨，房租高昂，人际疏离。
如果真能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分享喜怒，可以依靠肩膀，可以带来一些纯粹的，不掺杂功利计算的温暖和快乐。
好像……确实蛮不错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些难以压下。
可问问题是，这个人，能是林宇吗？
自己之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贱了。
主动要求当不用负责，随便往里面弄的X友。
现在再扭扭捏捏跑过去说，我想跟你正经谈恋爱？
别说林宇了。
她自己都觉得像个精神分裂的傻子。
孙淼淼烦躁地踢了下脚边并不存在的小石子。
可脑中的纷乱念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哎。”
“好烦啊。”
列车驶来。
她提了提肩包，走了进去。
又是一天过去了。
离开公司后，林宇并没有直接前往包巧云的公寓。
长谷川里香约好了他。
地点在一家西餐厅。
林宇来到餐厅时，长谷川里香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正拿着手机，用日语快速地说着什么。
眉头微蹙，神色疲惫。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女士西装套裙，内搭真丝白衬衫。
长发挽成优雅的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还有一对精致的珍珠耳钉。
看到林宇到来，她立刻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用口型示意他先坐。
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地说着什么。
林宇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长谷川里香示意林宇来点。
林宇也不推辞，接过皮质菜单，快速浏览，点了两份经典的英式套餐，配一壶大吉岭红茶。
长谷川里香还在叽里咕噜的说着，林宇一句都听不懂。
说来也惭愧。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日语词汇量就那么几句。
什么“一库一库”，“雅蠛蝶”，“哦芒果”，“哦金金”什么的。
也就这些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
长谷川里香才终于打完了电话。
她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深深靠进柔软的椅背。
抬起纤纤玉指，揉捏着自己的鼻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了？公司那边有麻烦？”林宇将刚端上来的柠檬水推到她面前，问道。
长谷川里香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嘴唇，笑着摇头。
“不是公司的事，是家里那边的米，出了问题。”
“米？”林宇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米？我们平时吃的那种？”
“是啊，就是那个大米。”长谷川里香肯定地点头。
“林君，我现在越发觉得，能在这里生活工作，真的是一种幸运。”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
“我老家，北海道那边，现在的米价已经涨到天上去了。”
“一袋五公斤的普通大米，要卖到六千日元以上！”。
林宇心算了一下汇率。
六千日元，折合人民币近三百元。
五公斤大米卖这个价，在物资丰沛的华夏，根本无法想象。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长谷川里香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怕的是，很多时候有钱也买不到。”
“超市的货架经常是空的，需要凭特殊的配给票才能限量购买。”
“我们要用日円去购买配合票，而且配额票还有工本费！”
“七千五百日円，才能拿到六千日円的配额票！而且还不支持找零。”
“更过分的是，农业部把新米屯起来，卖给我们的全都是古古古古×N米呢！”
“七千多，结果只能买五公斤的，不知道囤了多少年的古米！”
“内阁和农业部的那帮人，真是想钱想疯了！”
配额票？
那不就是粮票吗？
林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带有浓厚历史色彩的词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长谷川里香口中听到。
最关键的是，发生这种事情的，还是那个东亚发达国家日本。
“我的父母，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吃到像样的米饭了。”长谷川里香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之前试着在这边买了一些优质的大米，想邮寄回去给他们，结果全都被海关扣下了。”
“那边现在对粮食进出口管控极严。”
“一边不允许我们带米回去，一边要高价卖我们古米。”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于习惯以米为主食的他们来说，这太煎熬了。”
林宇有些不解：“以你的收入和地位，就算米价飞涨，应该也不至于让父
母断粮吧？”
长谷川里香听出了他的疑惑。
转过头，微微撅起红唇，露出一个小女人的撒娇表情。
“林君～你不了解啦！”
“日本人，尤其是老一辈，对大米的需求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简单用其他食物就能替代的。”
“很多家庭每个月，都要消耗二十公斤以上的大米。”
“现在这种全民抢购、物资短缺的情况下，就算我再有钱，也很难对抗整个市场的恐慌性囤积。”
“更何况，我还不在北海道老家。”
“很多事情，都是有心无力的。”
林宇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某个末世题材小说的背景设定。
高度发达的日本，竟会为最基本的主食陷入如此窘境。
令人唏嘘。
长谷川里香再次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不止是大米，新鲜的蔬菜，还有水果的价格也涨得非常厉害。”
“普通人的生活成本急剧上升。”
“实在不行，我可能真的要考虑，把父母接过来一起生活了。”
“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要为一口吃的发愁。”
“作为女儿，真的是好心痛。”
这是她的家事，林宇不便多言。
只是静静倾听，偶尔见缝插针的讲几句安慰的话。
这时，侍者将他们点的餐食端了上来。
精美的三层点心架上，摆满了小巧的三明治，司康饼和各种精致甜点，配着香气醇厚的红茶。
两人暂时将沉重的话题搁置。
闲聊间，话题自然转到了林宇最近的工作。
林宇便将李胜和纪阳空降，以及部门打算将他的业绩，让给这两人镀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听到肖毅那边如此安排，长谷川里香瞬间疑肃起来。
“林君，你确认是真的吗？”
“当然。”林宇耸耸肩，语气平淡，“今天下午，部门负责人张衡刚给我打了电话，正式通知我。”
“业绩归他们，钱照给我，算是封口费和辛苦费。”
“另外，还有个新项目，名义上他们负责，实际上让我去干活。”
长古川里香的眉头蹙得更紧。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