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的故事,与包巧云有太多的相似了。
曾经的她,拥有着不输给包巧云的绝美容颜。
瓜子脸,柳叶眉。
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肌肤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
她喜欢穿剪裁合身的旗袍,总是毫不吝啬的展示着引以为傲的好身材。
行走间荡起的臀波乳浪,不知吸引过多少目光。
不仅如此,她还拥有顶尖名校的硕士学位。
堪称才貌双全。
她曾有一个深爱她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价值近千万的二百五十平豪宅。
那时的她生活优渥,未来可期。
可一切崩塌的起点,与包巧云一模一样。
都是因为股票。
“因为大环境不景气,我老公的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周丽靠在肮脏的墙边,声音沙哑,手里夹着廉价香烟。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她双目失焦的盯着某处,思绪也随着自己的话语,回到了曾经。
“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
“那些天文数字,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我是个全职太太,就算想出去工作,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毕竟我脱离社会太久了。”
“那时的我,混在各个阔太太的圈子里,知道好几个都在炒股。”
“赔了的,也就轻描淡写说,亏了几万零花钱。”
“赚了的,恨不得每天在群里刷屏,晒一夜暴赚十几二十万的截图。”
周丽吸了口烟,浑浊的眼底闪过一点点光亮。
“那种动动手指就能赚到十几万,几十万的氛围,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再加上家里确实缺钱,于是我……想要尝试一下。”
“我动用了家里的存款,也就十几万吧,直接进了股市。”
“和所有新手一样,一开始我赚了不少,顺风顺水。”
讲到这里的时候,她甚至短促地笑了一下,脑海中回忆着那时的感觉。
烟也抽得快了一些。
“十几万,很快滚到了三十多万。”
“我老公都夸我聪明,说我比他有经济头脑。”
“我也飘了,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是未被发现的股神。”
“于是,为了赚更多,我听了圈内姐妹的意见,开始加杠杆。”
“她们说,聪明人炒股,从不用自己的钱。”
“我信了。”周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通过各种渠道,贷了一百多万,加上自己的,凑了近两百万,全部杀了进去。”
从此,噩梦开始。
新手运气仿佛瞬间蒸发。
她买什么,什么就跌。
她忍痛割肉,股票立刻起飞反弹。
“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资本盯上了,专门狙击我。”
她自嘲地摇头。
“后来才明白,我这点钱,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赔钱,单纯就是因为我蠢,因为我贪,因为我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后来,我输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周丽盯着地上发黑的污渍,手指颤抖得厉害。
长长的烟灰,终于无声坠落。
“仿佛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我买,就跌。”
“我卖,就涨。”
“贷来的钱,三个月,全都赔没了。”
“紧接着,东欧和中东战火一起,全球市场震动,我当天晚上直接爆仓了。”
爆仓二字,让一旁的包巧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她太懂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周丽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
“一夜之间,发来了六条补仓提示。”
“可我哪还有钱啊。”
“于是我慌了,我偷了家里的房产证,背着老公,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结果,只贷出来三百万。”
“一千万的房子,只值三百万…呵呵。”
“然后呢?”包巧云忍不住轻声问。
“然后?”周丽眼神空洞,“然后我不服啊。”
“我觉得战争已经把股价打到最低点了,现在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我把抵押来的三百万,再次全仓杀了进去,满心以为能一把翻盘。”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可是,我以为的谷底,原来只是半山腰!”
“不到半个月,西太平洋局势紧张,股市再次雪崩!”
“我买的股票,全部跌穿地板。”
“我又爆仓了。”
她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手中的烟头快要烧到过滤嘴。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算什么啊。”
“我就是一根最普通的韭菜。”
“那些国际上的大人物,随便开个会,随便发个言,甚至只是流露一个意向,全球资本就跟着波动。”
“我们这些散户,就像狂风里的尘埃,被随意卷起,抛落,碾碎。”
“银行的催债电话一个接一个,我抵押房子的事,再也瞒不住了。”
周丽狠狠吸了最后一口。
直到火光烫到指尖,才猛地将烟头摁灭在地面上。
“我老公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最后,我们离婚了,孩子他带走了。”
“他说,不能让孩子跟着我这样的赌徒。”
周丽的肩膀剧烈耸动起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包巧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曾经的她风华绝代,珠光宝气。
如今的她,只剩下一具残破的空壳。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如果没有林宇的出现,如果没有他的干预。
自己会不会也沿着这条轨迹,一步步滑向同样的深渊?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被后怕紧紧攫住,连呼吸都凝滞一瞬。
“离婚后,我背上了近两百万的债务。”周丽重新抬起头,眼神麻木。
“我试过找工作。”
“端盘子,可我笨手笨脚,打碎了不少碗碟。”
“做销售,可我连话都说不利索。”
“每个月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吃五块钱的劣质盒饭,只能喝水龙头里的自来水。”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半年。”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包巧云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最后,我选择了最下贱的工作。”
“我出去卖了。”
“只要给钱,谁都可以。”
“在肮脏的小旅馆,在霓虹闪烁的巷子深处,用这副曾经被无数人羡慕的身体,换取一点点生活费。”
“是不是很可笑?”
包巧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开始,确实赚到一些,我也勉强能活下来。”
“但这种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丽缓缓撸起自己的袖子。
原本白皙光滑的小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有些甚至已经溃烂。
“不知道是哪个客人把我给传染了。”
“治不好的那种病,你明白吗?治不好的。”
包巧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病,让我连皮肉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周丽放下袖子,扯了扯嘴角。
“现在的我,只能窝在这里,靠附近一些不怕死的流浪汉或者醉鬼接济。”
“一顿饱饭,或者几十块钱,就和我来一次。”
“反正大家都已经烂了,谁也不在乎会不会得病。”
“呵呵呵…”
她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
“我也曾住着大平层,穿着名牌,挽着爱人的手,规划着孩子的未来啊。”
她终于泣不成声,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
林宇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见过她最风光的样子,也见证了她是如何被贪婪吞噬,一步步堕入地狱。
一边的包巧云,则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周丽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灵魂上刻下深深的痕迹。
她无比确信。
如果没有林宇,眼前这个女人的结局,就是她注定的未来。
甚至,更惨。
“你们走吧…”周丽哭够了,用脏污的袖子抹了把脸。
“我的故事,就这么多了,没什么好听的了。”
“林宇…谢谢你以前帮过我,但别再来看我了。”
“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这副肮脏破烂的身子,这副鬼样子,不配让你记住。”
林宇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拉着神情恍惚的包巧云,默默离开了这里。
十分钟后,宝马X5车内。
林宇刚刚挂断一个电话。
他联系了一个专业的保洁团队,支付了一千元,要求他们去打扫周丽的房间。
接着,他又私下转账给负责人三千元,嘱咐他多买些营养的食物,干净舒适的衣物,还有生活用品。
将这些东西全都送过去。
“你…认识她很久了?”包巧云轻声问道。
“嗯。”林宇望着窗外那栋破败的楼,双目失焦。
“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时我刚上高中,四处做兼职。”
“有一次接到一个高端家庭的深度保洁订单,就是她家。”
“那时的她,光彩照人,优雅又温和,对我这个穷学生也很客气。”
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
“后来,偶然又遇到过几次。”
“她知道我经济拮据,还特意介绍过一些报酬高的兼职给我,算是给过我善意的人。”
“那救了的她命,又是怎么回事?”包巧云问道。
林宇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回忆过去。
“老公那边没钱之后,她情绪开始不稳定,好像得了抑郁症。”
“有一次,她站在自家阳台边缘想要跳下去,我正好去送东西,结果撞见了。”
林宇说得轻描淡写,“于是,我和她扯了些闲话,硬把她劝下来了。”
“不现在看来,或许那个时候跳下去,是一种解脱。”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包巧云明白了。
那份曾经的善意,让林宇至今仍对周丽怀有一份不忍。
所以才会在最后,尽力给她一点属于人的体面。
林宇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包巧云。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来见她了吗?”
包巧云用力点头,心脏狂跳。
恐惧、庆幸、后怕、感激。
无数情绪汹涌澎湃。
她想起了林宇无数次对她炒股行为的警告,想起了他对自己欲望的掌控和引导。
原来这一切,都他是在用最真实的案例,将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一瞬间,某种更复杂的情感,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忽然倾身过去,双手捧住林宇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她退开少许,鼻尖与他相抵,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林宇…主人…这次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明白了!”
她一连说了三个真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发誓!”
“从今以后,我包巧云,绝不再碰任何带有赌博性质的东西!”
“如果再碰,我不得好死!”
林宇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终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正的舒缓笑容。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一定记住!用我的身体和灵魂记住!”包巧云用力点头。
随即将脸埋进林宇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而,林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明天,我会联系学校,申请搬回宿舍住。”
“什么?!”包巧云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为什么?!”
“你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我可以改!我以后会更听话,更…”
“和你无关。”林宇打断她。
“你老公快回来了,我再住在这里不合适,对你也不好。而且…”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前方,“一直住在你这里,我的圈子太小了。”
“回学校宿舍,能认识更多人,接触更多事,或许…还能再收几个有意思的好大儿。”
他语气轻松。
可包巧云的心却是一阵揪痛。
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无尽的空虚,瞬间蔓延全身。
她脸色发白,手指抓紧了林宇的衣袖。
为什么…会这么痛?
这种即将被遗弃的恐慌,这种害怕失去的剧痛,让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难道我…不仅仅把他当作主人?
难道我…真的爱上这个掌控我,折磨我,最后却又将我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