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周丽的故事,与包巧云有太多的相似了。

曾经的她,拥有着不输给包巧云的绝美容颜。

瓜子脸,柳叶眉。

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肌肤如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

她喜欢穿剪裁合身的旗袍,总是毫不吝啬的展示着引以为傲的好身材。

行走间荡起的臀波乳浪,不知吸引过多少目光。

不仅如此,她还拥有顶尖名校的硕士学位。

堪称才貌双全。

她曾有一个深爱她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价值近千万的二百五十平豪宅。

那时的她生活优渥,未来可期。

可一切崩塌的起点,与包巧云一模一样。

都是因为股票。

“因为大环境不景气,我老公的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连续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周丽靠在肮脏的墙边,声音沙哑,手里夹着廉价香烟。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她双目失焦的盯着某处,思绪也随着自己的话语,回到了曾经。

“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

“那些天文数字,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我是个全职太太,就算想出去工作,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毕竟我脱离社会太久了。”

“那时的我,混在各个阔太太的圈子里,知道好几个都在炒股。”

“赔了的,也就轻描淡写说,亏了几万零花钱。”

“赚了的,恨不得每天在群里刷屏,晒一夜暴赚十几二十万的截图。”

周丽吸了口烟,浑浊的眼底闪过一点点光亮。

“那种动动手指就能赚到十几万,几十万的氛围,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再加上家里确实缺钱,于是我……想要尝试一下。”

“我动用了家里的存款,也就十几万吧,直接进了股市。”

“和所有新手一样,一开始我赚了不少,顺风顺水。”

讲到这里的时候,她甚至短促地笑了一下,脑海中回忆着那时的感觉。

烟也抽得快了一些。

“十几万,很快滚到了三十多万。”

“我老公都夸我聪明,说我比他有经济头脑。”

“我也飘了,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是未被发现的股神。”

“于是,为了赚更多,我听了圈内姐妹的意见,开始加杠杆。”

“她们说,聪明人炒股,从不用自己的钱。”

“我信了。”周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通过各种渠道,贷了一百多万,加上自己的,凑了近两百万,全部杀了进去。”

从此,噩梦开始。

新手运气仿佛瞬间蒸发。

她买什么,什么就跌。

她忍痛割肉,股票立刻起飞反弹。

“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资本盯上了,专门狙击我。”

她自嘲地摇头。

“后来才明白,我这点钱,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赔钱,单纯就是因为我蠢,因为我贪,因为我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后来,我输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周丽盯着地上发黑的污渍,手指颤抖得厉害。

长长的烟灰,终于无声坠落。

“仿佛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我买,就跌。”

“我卖,就涨。”

“贷来的钱,三个月,全都赔没了。”

“紧接着,东欧和中东战火一起,全球市场震动,我当天晚上直接爆仓了。”

爆仓二字,让一旁的包巧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她太懂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周丽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

“一夜之间,发来了六条补仓提示。”

“可我哪还有钱啊。”

“于是我慌了,我偷了家里的房产证,背着老公,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结果,只贷出来三百万。”

“一千万的房子,只值三百万…呵呵。”

“然后呢?”包巧云忍不住轻声问。

“然后?”周丽眼神空洞,“然后我不服啊。”

“我觉得战争已经把股价打到最低点了,现在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我把抵押来的三百万,再次全仓杀了进去,满心以为能一把翻盘。”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可是,我以为的谷底,原来只是半山腰!”

“不到半个月,西太平洋局势紧张,股市再次雪崩!”

“我买的股票,全部跌穿地板。”

“我又爆仓了。”

她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手中的烟头快要烧到过滤嘴。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算什么啊。”

“我就是一根最普通的韭菜。”

“那些国际上的大人物,随便开个会,随便发个言,甚至只是流露一个意向,全球资本就跟着波动。”

“我们这些散户,就像狂风里的尘埃,被随意卷起,抛落,碾碎。”

“银行的催债电话一个接一个,我抵押房子的事,再也瞒不住了。”

周丽狠狠吸了最后一口。

直到火光烫到指尖,才猛地将烟头摁灭在地面上。

“我老公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最后,我们离婚了,孩子他带走了。”

“他说,不能让孩子跟着我这样的赌徒。”

周丽的肩膀剧烈耸动起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包巧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曾经的她风华绝代,珠光宝气。

如今的她,只剩下一具残破的空壳。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如果没有林宇的出现,如果没有他的干预。

自己会不会也沿着这条轨迹,一步步滑向同样的深渊?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被后怕紧紧攫住,连呼吸都凝滞一瞬。

“离婚后,我背上了近两百万的债务。”周丽重新抬起头,眼神麻木。

“我试过找工作。”

“端盘子,可我笨手笨脚,打碎了不少碗碟。”

“做销售,可我连话都说不利索。”

“每个月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吃五块钱的劣质盒饭,只能喝水龙头里的自来水。”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半年。”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包巧云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最后,我选择了最下贱的工作。”

“我出去卖了。”

“只要给钱,谁都可以。”

“在肮脏的小旅馆,在霓虹闪烁的巷子深处,用这副曾经被无数人羡慕的身体,换取一点点生活费。”

“是不是很可笑?”

包巧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开始,确实赚到一些,我也勉强能活下来。”

“但这种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丽缓缓撸起自己的袖子。

原本白皙光滑的小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有些甚至已经溃烂。

“不知道是哪个客人把我给传染了。”

“治不好的那种病,你明白吗?治不好的。”

包巧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病,让我连皮肉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周丽放下袖子,扯了扯嘴角。

“现在的我,只能窝在这里,靠附近一些不怕死的流浪汉或者醉鬼接济。”

“一顿饱饭,或者几十块钱,就和我来一次。”

“反正大家都已经烂了,谁也不在乎会不会得病。”

“呵呵呵…”

她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

“我也曾住着大平层,穿着名牌,挽着爱人的手,规划着孩子的未来啊。”

她终于泣不成声,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

林宇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见过她最风光的样子,也见证了她是如何被贪婪吞噬,一步步堕入地狱。

一边的包巧云,则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周丽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灵魂上刻下深深的痕迹。

她无比确信。

如果没有林宇,眼前这个女人的结局,就是她注定的未来。

甚至,更惨。

“你们走吧…”周丽哭够了,用脏污的袖子抹了把脸。

“我的故事,就这么多了,没什么好听的了。”

“林宇…谢谢你以前帮过我,但别再来看我了。”

“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这副肮脏破烂的身子,这副鬼样子,不配让你记住。”

林宇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拉着神情恍惚的包巧云,默默离开了这里。

十分钟后,宝马X5车内。

林宇刚刚挂断一个电话。

他联系了一个专业的保洁团队,支付了一千元,要求他们去打扫周丽的房间。

接着,他又私下转账给负责人三千元,嘱咐他多买些营养的食物,干净舒适的衣物,还有生活用品。

将这些东西全都送过去。

“你…认识她很久了?”包巧云轻声问道。

“嗯。”林宇望着窗外那栋破败的楼,双目失焦。

“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时我刚上高中,四处做兼职。”

“有一次接到一个高端家庭的深度保洁订单,就是她家。”

“那时的她,光彩照人,优雅又温和,对我这个穷学生也很客气。”

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

“后来,偶然又遇到过几次。”

“她知道我经济拮据,还特意介绍过一些报酬高的兼职给我,算是给过我善意的人。”

“那救了的她命,又是怎么回事?”包巧云问道。

林宇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回忆过去。

“老公那边没钱之后,她情绪开始不稳定,好像得了抑郁症。”

“有一次,她站在自家阳台边缘想要跳下去,我正好去送东西,结果撞见了。”

林宇说得轻描淡写,“于是,我和她扯了些闲话,硬把她劝下来了。”

“不现在看来,或许那个时候跳下去,是一种解脱。”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包巧云明白了。

那份曾经的善意,让林宇至今仍对周丽怀有一份不忍。

所以才会在最后,尽力给她一点属于人的体面。

林宇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包巧云。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来见她了吗?”

包巧云用力点头,心脏狂跳。

恐惧、庆幸、后怕、感激。

无数情绪汹涌澎湃。

她想起了林宇无数次对她炒股行为的警告,想起了他对自己欲望的掌控和引导。

原来这一切,都他是在用最真实的案例,将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一瞬间,某种更复杂的情感,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

她忽然倾身过去,双手捧住林宇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她退开少许,鼻尖与他相抵,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林宇…主人…这次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明白了!”

她一连说了三个真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发誓!”

“从今以后,我包巧云,绝不再碰任何带有赌博性质的东西!”

“如果再碰,我不得好死!”

林宇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终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正的舒缓笑容。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一定记住!用我的身体和灵魂记住!”包巧云用力点头。

随即将脸埋进林宇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而,林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明天,我会联系学校,申请搬回宿舍住。”

“什么?!”包巧云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为什么?!”

“你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我可以改!我以后会更听话,更…”

“和你无关。”林宇打断她。

“你老公快回来了,我再住在这里不合适,对你也不好。而且…”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前方,“一直住在你这里,我的圈子太小了。”

“回学校宿舍,能认识更多人,接触更多事,或许…还能再收几个有意思的好大儿。”

他语气轻松。

可包巧云的心却是一阵揪痛。

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无尽的空虚,瞬间蔓延全身。

她脸色发白,手指抓紧了林宇的衣袖。

为什么…会这么痛?

这种即将被遗弃的恐慌,这种害怕失去的剧痛,让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难道我…不仅仅把他当作主人?

难道我…真的爱上这个掌控我,折磨我,最后却又将我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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