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辉是被自己的身体叫醒的。
意识比感官先苏醒了几秒钟,眼皮还没睁开,人还沉在浅眠的余温里,但身体已经醒了——具体地说,是阴茎先醒了。
被子下面鼓着一个明显的帐篷,晨勃来得比闹钟更准时,龟头从内裤的松紧带边缘挤出来半截,顶着纯棉被罩的里层,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觉到布料和尿道口的轻微摩擦,那种细密的、刺痒的触感顺着茎身往上爬,一直爬到小腹,在小腹里拧成一股拧不散的闷胀。
她翻了个身,侧躺,膝盖蜷起来,想用大腿把那个不听话的器官夹软下去。
没用。
越夹越硬,阴茎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能感受到自己脉搏的跳动从根部一下一下传过来,像是有一根鼓锤埋在会阴深处,不紧不慢地敲。
她的手无意识地伸下去,指尖碰到龟头冠状沟的那一圈凸起,碰到的瞬间腰猛地软了一下,她把手抽回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老样子。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清白色的,空气里是早晨特有的那种凉意,楼下早餐店的蒸笼已经冒了很久的热气了,但她根本顾不上饿。
她用胳膊肘撑着坐起来,背靠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被子下面鼓起来的轮廓,心里骂了一句。
约炮已经来不及了。
上次从注册到匹配成功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现在这个时间点,软件上要么是通宵没睡的夜猫子正在犯困,要么是早起打工的人根本不会打开约炮软件。
等匹配到、聊上、约出来,黄花菜都凉了,阴茎早就软成一条滩在肚子上的死蛇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去酒店找海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掐得比摁烟头还快。
不行。
昨晚那一次已经够了,她不想再听到海英高潮后的那一声“好了下去”。
她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震动棒和飞机杯并排放在里面,旁边是数据线、两板没吃完的感冒药和半瓶没盖紧的润滑液。
润滑液瓶口已经干了一层透明的胶膜,她拿起来的时候手指沾到了那层干了的东西,有点黏。
她把飞机杯拿出来,硅胶外层在早晨的凉空气里摸起来冰手,内胆是粉色的,上面有螺旋纹和颗粒状的凸起,进气道的小旋钮拧开以后会发出嗡嗡的吸气声。
震动棒是昨晚没充电的那根——她拿起来按了一下开关,没反应,从抽屉里翻出充电线插上去,指示灯跳成红色,像一只在眨的微型血眼。
她躺回去,把被子蹬到脚边堆成一团,内裤脱掉,光着下身靠在枕头上。
飞机杯的内胆挤了润滑液,用手指伸进去抹匀了,冰凉的硅胶贴着她自己的体温缓慢变暖。
她把阴茎握住——硬得筋脉凸起,龟头充血充到发紫,马眼已经往外冒了一小滴透明的液体,牵扯出一条极细的蛛丝,断掉以后挂在她拇指的虎口上。
她把飞机杯套上去,入口最窄的那一圈硅胶环卡在冠状沟上,往下推的时候润滑液挤出来两滴,沿着茎身往下淌,凉丝丝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不是她那部丢在1206房间的手机,是临时翻出来的一台旧手机,屏幕裂了一道对角线,触控有一小块区域不太灵敏。
她拿过来,指纹解了锁,打开视频软件。
首页推送的标签很老实,她点进一个男性向的分类频道,封面图是一排颜色饱和度很高的肉体,她随手点了一个,缓冲圈转了不到一圈就开了。
画面是个场景片。
女优跪在沙发上,背对镜头,腰凹下去屁股撅起来,男主角从后面顶进去,女优的叫声又尖又腻,每被顶一下就喊一声“兄ちゃんすごい”。
林辉辉看着屏幕,手上的飞机杯配合著画面里的节奏上下套弄,抽到冠状沟的时候手腕往外翻一下,推到底的时候虎口压住根部,把整根阴茎吞进硅胶内胆的最深处,螺旋纹摩擦过龟头下面最敏感的那条系带,酥麻的感觉沿着会阴往上蹿,蹿到尾椎骨,尾椎骨都在发麻。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牙齿咬着下唇,嘴唇发干,喉咙里压着声音,怕吵到隔壁还没起床的妈妈。
但眼睛看着黄片,脑子里冒出来的却不是屏幕里的女优。
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苏浅浅。
是苏浅浅在阁楼上给她画星星的时候的模样——头发散在肩膀上,没扎起来,发尾在台灯的暖光下有点毛茸茸的金边;苏浅浅握着钢笔,手指温热,笔尖落在她手腕内侧的时候凉凉的,画完之后歪头端详了一下,眼神认真得像在审一幅入展作品,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软地说“好了收工”;苏浅浅吹她手腕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和泡面汤底的余香,气流拂过还没有干的墨水,吹得皮肤痒痒的,这个痒意比她正在做的事情深刻十倍。
林辉辉手里的飞机杯套弄的速度随着心率加快而加快,阴茎猛地胀了一下,龟头撞到飞机杯内胆最深处的凸点,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但她脑子里的画面完全没有停。
苏浅浅在阁楼天窗下面抱住她,苏浅浅的毛衣袖子长过指尖,手从袖口里伸出两根手指勾着她的手指,手心贴着手心,体温从这个手掌渗到那个手掌,十指扣紧的时候苏浅浅的掌心比她的略凉一点,但很快就捂热了。
苏浅浅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这件事都不会变”——这句话反复在脑子里重播,每重播一次阴茎就硬得更厉害,龟头膨胀的痛感和心里的某种胀痛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快感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她的另一只手摸到了震动棒。线充了不到十分钟,电量只有一格,但够了。
她拔掉充电线,按开开关,震动棒在手里嗡嗡地抖起来,硅胶头震成一片模糊的残影。
她把它按在阴蒂上——那颗被包皮裹着但比其他人的大得多的器官刚被碰到就猛跳了一下,她的腰往后拱,腰椎离开床垫,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震动的频率太高了,高到阴蒂瞬间充血胀大了一圈,从包皮里完全翻出来,露在外面被震得发红,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看到那颗深粉色的阴蒂头在震动棒的按压下扁了一点点,周围的皮肤泛着湿润的反光,阴毛已经被分泌物沾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耻骨两侧。
她把震动棒往下移,移到自己湿透了的阴道口。
阴道口周围的皮肤比阴茎更敏感,震动棒的头部刚碰到那里,阴唇就自动翻开了,像花瓣在快速镜头里绽放,露出里面更深的粉色。
她没犹豫,把震动棒推进去了。
推进去的时候阴道内部的第一层括约肌条件反射地夹紧,夹得震动棒差点被挤出来,她喘了一口气,重新推了一次,这一次头部越过了耻骨后缘的弯曲弧度,滑进去了,嗡嗡声被她的身体闷住,变成了低沉的、隔着血肉传出来的嗡嗡,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开着电动牙刷。
飞机杯套着阴茎上下,震动棒在阴道里握着根部画圈。
两种快感同时从两个方向涌过来——阴茎的快感是尖锐的、集中的、沿着脊椎往上冲的,像一道闪电劈进后脑勺;阴道的快感是扩散的、绵长的、从骨盆蔓延到小腹再到整个胸腔的,像一盆温水从身体中心往外泼,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浸透了。
黄片里的女优正在高潮,叫得嘶哑,画面怼着她的脸拍,但林辉辉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的画面定格在苏浅浅躺在阁楼的床上,被子蹬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苏浅浅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躲避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很完整的接纳。
苏浅浅会对她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谁。
然后苏浅浅会靠过来,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像那晚画完星星之后吹她手腕一样,轻轻吹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个画面炸开的那一刻,她的两个器官同时到了。
阴茎先到——马眼张开,不是射精,而是大股大股的透明前列腺液涌出来,飞机杯内壁被灌满了,多余的液体从进气孔被挤出来,喷在她的小腹上,顺着腹股沟的沟壑淌到床单上。
她的腰弹起来又落下去,阴茎在飞机杯里痉挛着抽搐,每一次抽搐都挤出一股新的液体,她咬着枕头角,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介于哭和呻吟之间,闷在枕头里,闷成了一段模糊的、她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声音。
阴道的快感几乎同步——震动棒还在里面嗡嗡响,一到高潮,阴道的内壁开始剧烈收缩,把震动棒往外推,同时从阴道深处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震动棒的硅胶杆身涌出来,浸湿了她的大腿根和床单,空气里弥漫着女性高潮特有的味道,不像精液那么刺鼻,更淡更腥甜,混着润滑液的化工香料味,闻起来很复杂。
她躺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震动棒的电池耗尽,嗡嗡声越来越弱最后完全停了;久到飞机杯的硅胶内壁从温热变凉,粘在她的小腹皮肤上;久到旧手机的屏幕自动息屏,裂掉的那道线从屏幕中间一闪而过,消失在一片黑色里。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老样子。
她的身体终于松下来了,阴茎软在飞机杯的内胆里,半泡在自己分泌的体液中,阴道口还在缓慢地往外渗着残余的液体,一缩一缩地像在平复最后一点余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苏浅浅握着钢笔,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蓝星星。
林辉辉出门之前,站在玄关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
假发戴正了,鬓角没有翘,喉结贴贴得平整,校服裙子的褶被她昨晚临睡前拿书压过,垂得很顺。
她转身的时候侧过身体看了一眼裙子后面的弧度——不能翘,不能鼓。
她把手伸进裙底,隔着内裤摸到那条已经半软的阴茎,手指掰着茎身往裆底塞了塞,塞进阴道里去了。
阴茎的冠状沟卡在阴道入口内侧的那个位置,有一种被自己的器官反向填满的怪异感,不是快感,是胀,是一种全天候的、她已经习惯了的异物存在。
她把内裤勒紧,两条腿并拢夹了一下,确保从外面看裙摆没有任何异常的凸起,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教室在四楼。
早自习开始前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走廊尽头抄作业,有人趴在窗台上吃包子,包子馅的酱香味飘了半条走廊。
林辉辉的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她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听到什么声音,是感觉不对。
班里后排围了五六个人,围得很紧,中间被挡住了看不清楚,但能听到一个很尖锐的笑声,是韩素拉的笑声,那个笑声的质地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她听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某个人被欺负或某件东西被摔碎。
她走近了才看清楚中间的人是谁。
苏浅浅被堵在自己的座位上,背靠着课桌边缘,椅子已经被挤歪了,一条椅子腿翘起来悬空了两厘米。
她的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笔袋开着口,几支圆珠笔滚到了走道中间,一本笔记本摊开着压在一只脚印下面。
韩素拉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课桌边缘,另一只手伸着,手指捏着一支银灰色钢笔的笔杆,笔帽已经拔掉了一半,蓝色的那颗小玻璃在日光灯下面晃了一下,晃得林辉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支钢笔是她昨晚亲手递给苏浅浅的。
深蓝色纸袋,白色丝绸细绳,店员问她要不要刻字她说不要,苏浅浅接过去的时候打开盒盖,眉毛往上跳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她到现在还记着。
现在这支笔在韩素拉手上。
韩素拉把它举得很高,举到苏浅浅站起来也够不到的高度,苏浅浅踮着脚去够,指尖只碰到笔帽边缘,韩素拉往后一缩手,苏浅浅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撞在课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已经红了,但没有哭出声。
“哟,还挺好看的这支笔,”韩素拉把钢笔翻了个面,对着光看笔尖,语气像在评价一支地摊上捡来的自动铅笔,“借我写两天呗。”
苏浅浅的声音发颤,但咬字很紧:“还给我。”她伸出手,手心朝上,手指在发抖,抖得肉眼可见。
她的眼神里没有求饶,是那种明明害怕但死撑着不退的样子,让林辉辉想起了厕所隔间里帮她拉上裙子拉链时的苏浅浅——这个人怕的时候也会站住不动。
“还给我。”苏浅浅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大,尾音破了,教室里有人回头看了,但没有人出声。
坐在前排的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把头低下去假装看书。
后排一个男生看了一会儿,脸上挂着看热闹的浅笑,双臂交叉在胸前,靠在墙上,像在看一场不收费的早场电影。
韩素拉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轻蔑的短笑。
她把钢笔的笔帽完全拔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金属笔帽弹在地砖上叮当响了两声滚到了暖气片下面。
然后她捏着笔杆,做出一个要往地上摔的动作,没真摔,但手腕往下抖了一下,苏浅浅尖叫了一声扑上去抢,韩素拉侧身一闪,苏浅浅扑了空,手按在课桌边缘没撑住,整个人摔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拳头砸在墙上。
林辉辉的视野从这一秒开始变窄了。
不是比喻,是生理上的——她的瞳孔收缩,边缘的视觉变模糊,只有中间那一小块画面锐利得像刀切过的:韩素拉握着钢笔的手,苏浅浅坐在地上揉膝盖,掉在地上的笔帽滚到暖气片底下积了一层灰。
她的肩膀开始发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热,和昨晚从酒店走廊扶着墙壁走回来时的寒意完全相反。
这股热从肩膀往下灌,灌到胳膊,灌到手指,手指自动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四道白印。
她冲上去的时候没有喊,没来得及喊,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声被压住的、接近气声的低吼,像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猫突然反口咬回去。
她一肩膀撞在韩素拉的侧腰上,冲击力把韩素拉撞得歪了一下,钢笔从韩素拉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又弹了一下,滚到了讲台边的墙角才停住。
韩素拉反应很快,被撞了一下之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吓,是愤怒——她看清了撞她的人是林辉辉以后,愤怒里还掺杂了一点意外和轻蔑。
她比林辉辉高了将近半个头,骨架也大一圈,整个人压过来的时候影子能把林辉辉的上半身完全罩住。
“你他妈有病?”韩素拉伸手推了林辉辉的肩膀一把,力道大到林辉辉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课桌边缘,脊柱骨磕在桌沿上,痛感从腰往上蹿,蹿到后脑勺,眼前白了一瞬间。
但她没停,稳住重心之后又扑上去了,这一次她没撞,直接伸手,不是文雅的推搡,是撕扯——揪住了韩素拉的校服领口,指节拧着布料拧到发白,把韩素拉的领口拽歪了,露出里面的吊带肩带。
韩素拉没想到她会还手,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扇过来,打到林辉辉的耳朵上方,把她的假发打歪了半寸,假发下面的发网边缘露出来一截肉色的边。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吸气假发的事还是吸气她们真打起来了。
林辉辉没管假发,她另一只手从下面抄上去,揪住了韩素拉的头发——不是象征性地揪,是实打实地攥住一把,指节缠着发丝用力往下一拽,韩素拉的头被她拽得往后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体面的闷哼。
两个人撞翻了一张课桌,桌上的书和笔稀里哗啦全砸在地上,课桌倒地的巨响震得前排一个女生尖叫了一声。
林辉辉的膝盖跪在满地散落的书本上,纸页在她膝盖骨下面被压皱压破,她感觉到一个硬物硌着腿,低头余光扫到是苏浅浅的那个深蓝色的钢笔盒,盒子已经被踩裂了一角,塑料壳裂了,裂缝从边缘一直裂到中间,露出里面海绵内衬的白色填充物。
韩素拉把她推倒的。
论力气,林辉辉确实打不过韩素拉,体型差距摆在那里,韩素拉的胳膊比她的粗一圈,推搡的时候一双巴掌压在她锁骨上方往下摁,林辉辉的后背砸在倒下的课桌边缘,肩胛骨磕到桌角的金属包边,疼得她眼前发黑。
韩素拉骑在她身上,膝盖压着她的大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打赢了的得意,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胆敢反咬主人的宠物狗。
“起来啊,”韩素拉说,嗓子被刚才揪头发拽得有点哑,但语气仍然是轻蔑的,“一个假人还敢打我?”
假人。
这个词从韩素拉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林辉辉的脑子里炸了一下,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戳中最核心秘密的、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的恐惧,但恐惧很快被肾上腺素压下去了。
她咬着牙往上顶腰,想把韩素拉从身上顶下去,但韩素拉把重心压得很低,胯骨顶着她的肚子,压得死死的,林辉辉拱了两下都没拱动,几根手指在地上乱摸,摸到了苏浅浅甩落在地上的笔记本,她抓着笔记本往韩素拉脸上抡,力度不够,角度也没打正,纸页哗啦啦地扇在韩素拉的侧脸上,连红印都没留下,只让韩素拉冷笑了一声。
教室已经炸了锅。
有人去叫班主任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站在课桌上想看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
苏浅浅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青了一大块,她一瘸一拐地冲到讲台边,弯腰捡起了那支钢笔,双手攥着,死死地抱在胸口,指节发白。
她转过身的时候看到林辉辉被韩素拉压在课桌堆里,校服领口被扯得变了形,假发歪在一边露出底下的黑色发网,整张脸因为疼痛和不服气而涨得通红,还在咬着牙用脚蹬韩素拉的腰。
苏浅浅喊了一声林辉辉的名字,声音破了,和刚才说“还给我”的时候一样破,但这次破得更厉害,喊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
她想冲过去,但被前排的一个女生拦住了,那女生拉着她的胳膊说别过去,等老师来,苏浅浅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林辉辉在打斗的间歇里听到了苏浅浅叫她的名字,她转过头,从歪掉的假发缝隙里看到了苏浅浅抱着钢笔站在讲台旁边的样子,膝盖青了,眼圈红了,但钢笔在她手里,她没让它再掉在地上。
林辉辉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胸口的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呼出去了半口。
然后韩素拉的又一巴掌扇过来,把她的头打偏过去,脸颊撞在冰凉的地砖上,蹭出一道火辣辣的擦伤。
她不打了。
不是没力气,是已经不在意了。
她躺在地上,歪着假发,脸上带着红印和擦伤,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躺在一地散落的书本和裂了角的钢笔盒中间,侧过头看了一眼苏浅浅的方向,嘴角居然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无声的确认,确认那支钢笔还在,确认苏浅浅还抱着它,确认昨晚苏浅浅在她手腕上画的那颗蓝星星没有被这场狼狈的败仗洗掉。
韩素拉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从林辉辉敞开的领口伸了进去。
她的手指甲刮过绷带的边缘,找到了绷带最外层的接头,用指甲尖挑开了一小截,然后捏住那条布头慢慢地往外拽。
绷带在林辉辉胸口一圈一圈地松脱,布料摩擦过乳尖的时候林辉辉的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脊柱贴着墙根往下滑了一截又被韩素拉用膝盖顶住胯骨按了回去。
“别躲。”韩素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辉辉能听见,语气里没有怒意,而是一种更让人发毛的、慢条斯理的专注,像是在拆一件她好奇了很久的快递。
绷带被完全解开之后从林辉辉的胸口垂下来,两端耷拉在身侧,露出了她平坦的胸部和因为寒冷和惊恐而硬挺起来的乳尖。
她的乳房还没有发育完,胸廓的肋骨轮廓还看得见,在绷带勒了一上午之后皮肤上留着浅浅的红色压痕,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最下面一根肋骨上方。
韩素拉盯着她的胸口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两只手的虎口分别卡住林辉辉两侧的胸廓,拇指朝上,指腹按在了她的乳头上。
不是捏,是按,像是把两颗图钉按进软木板里一样,力道不轻不重但持续不断。
林辉辉的乳头在拇指下面被压得扁了下去,又从指腹边缘挤出一个更深的肉红色,她咬住下唇咬到嘴唇发白,但喉咙深处还是漏出来一声极短促的、被碾碎了吞回去的呜咽。
“敏儿,过来按住她。”韩素拉偏过头,下巴朝崔敏儿的方向点了一下。
崔敏儿正站在拖布桶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支银灰色钢笔。
她听到韩素拉叫自己的名字之后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才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摞起的粉笔箱上,动作轻到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她走到林辉辉面前的时候目光是往下垂的,没有看林辉辉的脸,也不看她的胸口,睫毛挡住了大半虹膜,嘴唇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她伸出手,按住林辉辉的肩膀——不是掐,也不是推,只是把手掌搭在肩峰上面,力道轻到林辉辉稍微动一下就能挣脱,但她没有挣脱,因为她从崔敏儿手心里传上来的颤抖里读到了别的东西。
崔敏儿的手在发抖。
不是肌肉用力过度的抖,是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自己控制不住的细颤,频率很高,幅度很小,从掌心直接传导进林辉辉的肩胛骨。
林辉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崔敏儿侧过去的下颌线和咬得发白的咬肌,看到了她眼眶里一层薄薄的、没有掉下来的水光,还有她喉软骨上下来回的吞咽动作——她在忍,忍得很用力。
韩素拉松开林辉辉的乳头,转身走向苏浅浅。
苏浅浅被推在对面那面墙上,校服扣子已经被解开了三颗,里面白背心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下方一大片皮肤。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里的泪水已经蓄满了,一部分从眼尾淌下去,一部分挂在睫毛上,但她还在瞪着韩素拉,嘴唇在发抖但牙关咬得很死。
“你刚才在教室里挺硬气的,”韩素拉站在苏浅浅面前,一只手撩起苏浅浅被扯歪的背心领口,把布料往上翻,翻到锁骨以上卡住,露出她里面那件浅蓝色的棉质胸罩。
胸罩是学生款,没有钢圈,薄薄一层棉布,边缘有一圈小花边,被洗得有点起毛了。
韩素拉的拇指伸进胸罩边缘的松紧带下面,把松紧带挑起来往外拉,松紧带绷到极限的时候弹了回去,啪的一声打在苏浅浅的肋骨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印。
苏浅浅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墙里缩,后脑勺撞到了墙皮,白灰扑簌簌地落了几片在她头发上。
“把她胸罩解了。”韩素拉回头看了崔敏儿一眼,这次她的语气不是商量。
崔敏儿按在林辉辉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了,五根手指一下子掐进去,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她松开林辉辉,转身面对苏浅浅,动作比刚才更慢,像是在趟一条看不见的深水。
她站在苏浅浅面前的时候苏浅浅正用双手挡住胸口,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崔敏儿没有去硬掰她的手。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苏浅浅背后胸罩的挂钩上方停了两秒,指尖抖了一下,然后才捏住那排三颗挂钩最上面的一颗,用极慢的速度解开了。
金属挂钩弹开的时候发出了极细微的咔哒声,这个声音在安静的杂物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第二颗挂钩被解开的时候,崔敏儿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的口型,但林辉辉从侧后方看到了她嘴唇的动作——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词,只是一个无声的气音,嘴型开合了两次,像是说了“对不起”的前两个字,又像是只做了一个口型就咽了回去。
第三颗挂钩没有解。
崔敏儿的手僵在那里,手指弯着扣在松脱的挂钩边缘,整个人的肩膀开始抖,抖得比刚才按林辉辉的时候更厉害。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被压在嗓子眼里的哽咽,声音小到连苏浅浅都没听清,但林辉辉听到了——她站在崔敏儿斜后方不到一米的地方,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盖不住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短,像是被捏碎了的一声呜咽。
韩素拉不耐烦了。
她推开了崔敏儿,自己伸手把苏浅浅胸罩的最后一颗挂钩拽开了。
挂钩没弹开——被生生拽脱了线,棉布肩带从苏浅浅肩头滑落,露出她小巧的、还在发育中的乳房。
苏浅浅的胸部比林辉辉的稍微丰满一点,乳晕是浅浅的褐色,因为紧张和寒冷而皱缩成了小小的突起。
她终于哭出声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拼了命也压不住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抽泣,眼泪顺着嘴角流进去,咸味呛得她咳嗽。
“哭什么,又不是要你的命。”韩素拉伸手捏住苏浅浅的左侧乳头,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尖掐了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正好掐在乳尖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苏浅浅尖叫了一声,整个上身弓起来向后躲,但墙挡住了她的退路,她只能把脸别过去,把后脑勺抵在墙上,喉管拉成一条直线,锁骨凹下去两个深深的窝。
韩素拉的手指在苏浅浅的乳头上揉了两圈,然后捏住往外拽了不到一厘米,看着乳尖充血变成更深的红色才松手。
苏浅浅的膝盖软了,整个人沿着墙往下滑,背心的领口从锁骨滑到上臂,胸罩的肩带挂在手肘上,她蹲在地上,双手交叉抱住胸口,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林辉辉靠在对面墙上,看着苏浅浅蹲在地上发抖的样子,胸口被一股灼热的、堵得慌的东西塞得严严实实。
她想去护住苏浅浅,但她一动韩素拉就回过头来用一个眼神把她钉在原地,那个眼神里不是威胁,是笃定——韩素拉笃定她不敢再还手了。
林辉辉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到肉里,掐出四个弯月形的印子。
但她没有完全被愤怒盖掉理智。她的余光始终挂着一角在崔敏儿身上。
崔敏儿站在韩素拉和苏浅浅之间,退了两步,退到了拖布桶旁边。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发抖,指尖碰在自己的裙摆侧面揪住了布料,揪了又松,松了又揪。
她的视线落在苏浅浅蹲在地上抱胸的背影上,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张了第二次,像是想说句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又看向林辉辉,和林辉辉的目光撞上了不到一秒,立刻移开了,但那一秒里林辉辉看得清清楚楚——崔敏儿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是湿的,鼻翼两侧的肌肉在往中间收,那是一个人即将控制不住表情时才会出现的、无法作伪的生理反应。
林辉辉的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壁,假发已经掉在教室那边了,她的黑色短发贴在头皮上被汗浸得半湿,衣领敞着,胸口裸露在日光灯青白的光线下面,乳头上还残着刚才被按扁之后的钝痛感。
但她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她看着崔敏儿发抖的手指、红了的眼眶、咬了又咬的下唇,在心里给这个人下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判断——她不想的。
她和韩素拉不一样。
韩素拉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个人之间这种无声的交流。
她蹲在苏浅浅面前,伸手把苏浅浅捂在胸口的手掰开了一根手指,又掰开一根,像是在剥一个攥紧的拳头。
掰到第三根的时候杂物间的门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几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往这边过来,比正常的脚步要急,中间夹着有人在喊“她们应该在里面”的声音。
韩素拉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子上蹭到的墙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表情从刚才的专注猎奇变回了平时那种带点不耐烦的冷淡。
她看了一眼地上蹲着的苏浅浅,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袒露着胸口的林辉辉,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穿好衣服,走了。”这句话是说给林辉辉和苏浅浅听的,但她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崔敏儿身上,那一眼里的意味很复杂,既有“跟上来”的示意,也有某种不动声色的、将对方绑在自己这边的确认。
“敏儿,走了。”
崔敏儿在原地站了将近三秒才动。
她弯腰拿起粉笔箱上的那支钢笔,走到苏浅浅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她弯下腰,把钢笔轻轻放在苏浅浅脚边的地上,笔尖朝外,没有碰到苏浅浅的皮肤。
然后她直起腰,跟着韩素拉走出了杂物间,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杂物间的门被韩素拉随手带上了,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震得日光灯晃了一下。
林辉辉在门关上之后立刻蹲下来,膝盖跪在地上的粉笔灰里,爬到苏浅浅身边。
苏浅浅还蹲着,肩膀还在抽,但哭声已经小了,手指死死地攥着那支钢笔,笔杆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林辉辉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浅浅肩上,盖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和胸口,然后帮苏浅浅把挂在小臂上的胸罩肩带拉回去,手指碰到苏浅浅后背皮肤的时候苏浅浅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进了林辉辉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把攥着钢笔的手放在两人胸口之间。
“笔还在。”苏浅浅哑着嗓子说,声音闷在林辉辉的锁骨窝里,含混不清,但这两个字林辉辉听得比什么都清楚。
“嗯,在。”林辉辉用下巴抵着苏浅浅的头顶,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隔着外套轻轻拍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把自己敞开的衣领拢了拢,松脱的绷带已经没法缠回去了,她干脆把绷带全拽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裙兜里,直接把校服衬衫的扣子系上,最上面两颗掉了就敞着,反正还有领口能遮住一大半。
她们两个人就这样在杂物间的地上蹲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林辉辉扶着苏浅浅站起来,苏浅浅的膝盖上旧的淤青旁边又添了一块新的擦伤,走路的时候右腿不敢使劲,整个人挂在林辉辉身上一瘸一拐的。
林辉辉拉开杂物间的门,教室里的喧闹声一下子涌进来,早自习已经结束了,走廊上有人在走,刚才去叫老师的那个学生带回来的是班主任的传话——班主任临时被叫去开会了,让她们自己处理好先去上课。
也就是说根本没人来。
林辉辉扶着苏浅浅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安静了不少。
打翻的课桌不知道被谁扶起来了,散在地上的书和笔被捡起来堆在课桌上,裂了角的钢笔盒也被放在苏浅浅的椅子上。
几个前排女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林辉辉敞着的领口和苏浅浅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转回去了,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一句“怎么了”。
韩素拉已经坐在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了,双腿交叠,正在用手机照相机当镜子整理自己被扯乱的刘海。
崔敏儿坐在她旁边隔了两个位子的座位上,身体侧着,面朝窗户,手撑着下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上课铃响了。第二节是海英的数学课。
海英推门进来的时候夹着一叠卷子和一个三角板,鼻梁上架着那副老是往下滑的细框眼镜。
她走到讲台上把卷子放下,抬头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林辉辉的那张空座位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坐在苏浅浅旁边、穿着皱巴巴衬衫领口还缺了两颗扣子的林辉辉。
“林辉辉你怎么坐到那边去了?还有你衣服怎么回事?”
林辉辉站起来,拉了拉领口,声音很平:“扣子刚才摔跤蹭掉了,老师。苏浅浅腿摔伤了,我坐这边帮她记笔记。”
海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脸色煞白眼圈还肿着的苏浅浅一眼,嘴唇动了动,显然是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在黑板边缘敲了敲。
“坐下。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把练习卷拿出来,我要检查。”
林辉辉坐下去的时候,苏浅浅在桌子下面把手伸过来,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大腿外侧。
林辉辉低头看了一眼,苏浅浅没有看她,而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摊开了数学书,手指压在书脊上,但碰在她腿上的指尖没有收回去,只是轻轻地、一停一顿地停在那里。
那个触碰的温度隔着一层校服裙子的布料传到她皮肤上,像是苏浅浅在说“我在”,用无声的方式。
林辉辉用余光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从清晨的浅白变成了上午的金黄色,照在操场边那排白杨树的叶子上,树叶亮闪闪地晃着光。
她低下头,把衬衫最上面能扣的第三颗扣子扣好,从苏浅浅的笔袋里抽了一支圆珠笔,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在页眉上写下日期。
然后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苏浅浅的发顶,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第三排靠墙位置的崔敏儿。
崔敏儿正低着头翻卷子,手里的圆珠笔摁了又弹,弹了又摁,咔哒咔哒的声音节奏很乱。
她的眼睛没有看卷子,而是落在虎口上那一小片已经干涸的蓝色墨迹上,拇指反复蹭着那片蓝,像是想把它蹭掉,但怎么蹭都蹭不掉。
走廊里的下课铃已经响过了,教室里桌椅拖动的声音和学生的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但走廊东头靠近开水房的角落是安静的。
这个角落正好在走廊转弯的凹处,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消防疏散图,地上堆着两摞没人用的旧练习册,空气里有淡淡的粉笔灰味和从开水房飘过来的水垢气。
林辉辉拽着崔敏儿的手腕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手心是湿的,心跳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耳膜里咚咚的节奏。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股胆子是从哪里来的——明明四十多分钟前她还被这个人按着肩膀、看着韩素拉的手在自己胸口上动作,但现在她就是这么做了。
崔敏儿被她拽过来的时候没有挣扎,但步子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不确定的冰面上。
她靠在墙角,背后是那张消防疏散图,肩膀微微缩着,手从林辉辉的手里抽出来,垂在自己身侧,手指又开始揪裙摆边缘的布料。
“你干什么。”崔敏儿的声音很低,不是质问,不是气势汹汹的,而是干涩的,嗓子像是很久没喝过水,每个字都发黏。
林辉辉站在她对面,挡住了走廊方向可能过来的视线。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把抖着的手攥成了拳头压在腿侧。
她的衬衫扣子还缺着两颗,锁骨和下面的绷带痕迹若隐若现,但她没有去遮挡,而是吸了一口气,把憋在胸口的话推了出来。
“你不想的。对不对?”
崔敏儿揪裙摆的手指停了。她没有抬头,但林辉辉看到她睫毛的投影在颧骨上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崔敏儿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背答案,每个字都是平调,不带任何感情,但她说完之后嘴唇紧跟着抿了一下,抿得很用力。
“我说你在杂物间的时候,”林辉辉的声音也没有提高,但她往前迈了半步,让两个人的距离从两步缩到了一步,近到崔敏儿能闻到她校服衬衫上残留的漂白水味,“你按着我肩膀的时候手是抖的。你解苏浅浅胸罩的时候解到第三颗就解不下去了。你把钢笔放在她脚边的时候笔尖朝外——你是怕她碰到笔尖划伤自己。”
崔敏儿的睫毛又抖了一下。这次抖得很明显,像是被针扎到了什么酸麻的地方。
“你闭嘴。”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个波动不是愤怒,是更接近崩溃的东西,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在“嘴”字的最后一个辅音上碎掉了。
“我不闭嘴。”林辉辉说。
她的嗓子也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这么硬气过,但她现在很清楚——如果她错过了这个窗口,崔敏儿会缩回韩素拉身后去,变成下一个小团体里的沉默帮凶,然后在每一个睡不着的晚上把今天的事翻出来折磨自己。
“崔敏儿,你看着我。”
崔敏儿没有看。
她把脸侧过去了,下颌线的咬肌又鼓起来了,鼻翼两侧的皮肤在往外泛红。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手背上的指节全部凸起来,指节缝里夹着虎口上那片还没擦干净的蓝色墨水印。
“你跟她不一样。你知道了吧,你跟韩素拉不一样。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是高兴的,你看不出来吗?你解那个挂钩的时候你的手抖成那样,你眼睛红成那样,你把钢笔放下去的时候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你以为我没看到吗?”
林辉辉说这些话的时候嘴皮子比脑子快,很多措辞来不及修饰,但每个字都是真的,是她在那间杂物间里亲眼看到的,是她顶着被按在墙上的姿势用余光一笔一笔记住的。
崔敏儿捂住嘴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关节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
她的肩膀开始抖,不是哭的抖,是憋着哭又拼命忍着的那种抖,上身的校服布料在肩膀缝线处拉出了几道细褶。
她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个音节,很含混,但林辉辉听清了——“对不起”。
不是对自己说对不起,是对林辉辉说,对苏浅浅说。
“我没有办法,”崔敏儿的声音从手指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每个字都被手掌挡掉了一半的清晰度,但情绪的裂口从那个缝隙里漏出来了,收都收不住,“我不去,她就会……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我真的……我不去的话她就……”
她没有说完。
但林辉辉不需要她说完。
她伸出手,不是去掰崔敏儿捂在脸上的手,而是把自己的手覆在崔敏儿揪裙摆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背很凉,崔敏儿的手背更凉,两只手碰在一起的时候崔敏儿抖了一下,但只抖了一下就没有再躲。
“韩素拉欺负人的时候,每次都叫你搭把手,对不对?按住这个,递个那个,帮忙把风什么的。”林辉辉的声音放轻了,不是小声的意思,是把音量压到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她为什么叫你?因为她知道你自己一个人不敢违抗她。但她在试探你呢,她让你递剪刀你递了,她让你按人你按了,她就知道下次可以让你做更过分的事。”
崔敏儿没有反驳。她的嘴唇在手指后面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越听她的,她就越会把你往前面推。你觉得你是在自保,但她迟早会让你做一件你真正再也洗不干净的事。到时候她就掌控了你一辈子。你想过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扎在了某个关键的位置。
崔敏儿捂在嘴上的手松了,手掌滑下来,滑过下巴,滑到脖子上,最后垂了下来。
她的整张脸都露出来了——眼眶是红的,但不是刚哭的那种鲜艳的红,是忍了太久之后眼白里布的浅红血丝,眼底有泪没掉,堆在下眼睑的睫毛根部,把睫毛黏成了几小簇。
她的嘴唇上有一排被自己咬出来的齿痕,下唇的边缘破了一点皮,有一小颗血珠凝固在上面。
“我没有办法。”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捂嘴,声音是完整的,所以林辉辉听清了她话里每一个颤抖的拐角。
“她妈妈认识校长。她要是想搞我,随便说一句话我就能被处分。我妈在超市上班,她每天下班回家脚都是肿的,你知道吧。她指望我考上大学,我要是被处分了——”
“韩素拉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了不起。”林辉辉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像是在念一道她验算了无数遍的证明题。
“她欺负人靠的是让别人怕她。你怕她,你就只能当她的跟班。但你不怕她的时候,你觉得她还有什么?她能叫动你们班几个女生?三个?四个?你班四十多个人,剩下三十几个都绕着你们走,不是怕她,是懒得惹麻烦。她不代表权力,她代表的是麻烦,懂吗?”
崔敏儿抿着嘴没有说话。
眼泪终于从下眼睑漫出来了,从左眼滑下来一道,挂在颧骨上,她没有去擦。
她的瞳孔在走廊日光灯的照射下微微收缩了一下,虹膜的纹路被眼泪模糊成一片深褐色的水影。
“你刚才把钢笔放回苏浅浅脚边的时候,那一刻就是你自己的决定,”林辉辉的语气没有变软,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极小的、不确定能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你已经做了一件和韩素拉不同的事。你能做第一件,就能做第二件。”
崔敏儿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背,用校服袖口蹭了一下脸上的眼泪,蹭得很用力,布料在颧骨上刮出一道红印。
蹭完之后她没有把手放下来,而是半握拳贴在胸口,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片蓝色的墨印。
墨水已经完全干在皮肤上了,洗不掉了,至少今天洗不掉。
“我能做什么。”四个字,语气是平的,不是反问,是真的在问——一个自己没有答案、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期待的问题。
林辉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刚才翻涌的情绪里用力定住自己,抓住了脑子里那个在找崔敏儿之前就已经成型的想法,把它从胸腔里拎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在两人之间。
“韩素拉做的事,你觉得学校真的会不管吗?她不是第一次了。被她欺负过的人不止我和苏浅浅,隔壁班那个转走的女生,初一那个被撕了校服的学妹——有人站出来说第一句话,就会有第二个人说第二句话。你不需要当第一个,但你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们需要证人,也需要知道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你知道什么,都算数。”
崔敏儿抬起头看她,眼白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
不是突然变勇敢了——那个距离勇敢还远——而是变清晰了,像是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把脸露出水面喘了第一口气。
“你要我告密。”
“我要你站在对的那边。”林辉辉纠正她。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从开水房接了水往回走,保温杯的杯盖磕在地上响了一下。
崔敏儿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往墙角又贴了贴,手指攥住了自己校服裙子侧边的拉链头,但她没有转身走。
她的脚钉在原地,运动鞋的鞋底磨着地砖的缝。
“我需要想一想。”崔敏儿说。
林辉辉点了点头。
她不是不知道这四个字可以是一句体面的拒绝,但她选择相信这次不是。
她选择相信那个解不开挂钩的手抖,相信那支笔尖朝外的钢笔,相信虎口上那片怎么也擦不掉的蓝。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林辉辉说完侧开了身体,把通往走廊的路让了出来。
崔敏儿说那句话的时候,是放学后。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正在擦黑板,粉笔灰扬起来,傍晚的太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让那些灰尘看起来像是一束一束浮动的小颗粒。
林辉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收拾书包,其实书包已经收拾好了,拉链都拉上了,她在等崔敏儿。
崔敏儿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背上书包,路过林辉辉课桌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林辉辉的桌角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信号,“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没有走正门,走的是操场后面那条种着白杨的小路。
放学的人流都往校门口涌,这条路上反而没什么人。
走了一阵之后,崔敏儿在一棵白杨树下停了脚步,转过身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开衫,袖子有点长,盖过了虎口上那片还没洗干净的蓝色墨迹。
“我想好了。”崔敏儿说。
她没有拐弯抹角,声音比下午在走廊角落的时候稳了很多,但林辉辉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把书包带攥在手里绕了一圈,这个动作让她想起苏浅浅紧张的时候卷耳机线的样子。
“想好了什么?”
“你说的对。我不跟她站一边。”
崔敏儿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给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做确认。
白杨树的叶子在头顶上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无数面小旗子。她把被风吹到面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把视线从树叶上收回来,落在了林辉辉脸上。
“要扳倒她,我有东西可以告诉你。”崔敏儿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害怕的压低,是那种分享秘密的压低——说话的人知道这件事的分量,在用音量向对方传达它的重量。
“韩素拉一直在网上约炮。”
林辉辉正在拉开书包侧兜的拉链想拿水杯,手顿住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忽然通畅了的恍然大悟——韩素拉那些偶尔在朋友圈消失然后又出现的周末,她在教室后排用手机打字时刻意把屏幕往桌洞方向斜的动作,还有她时不时换的昂贵口红和说不清来源的香水味。
这些东西之前在林辉辉脑海里只是散落的点,现在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林辉辉问。
“她拿我手机登过一次她的账号。她说自己手机没流量了,就用了我的。后来她删了记录,但我浏览器的自动填充密码没关。”崔敏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像是某种苦笑和无奈,“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但是那串密码就那么弹出来了。”
“她约的是谁?”
“不认识。都是网上找的。有本地的也有那种专门跑到这边来见面的。”崔敏儿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从林辉辉脸上移开了,落在地上。
落叶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她的运动鞋踩在一枚半枯的杨树叶子上,没有踩碎,只是轻轻地压着叶片边缘。
林辉辉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根据崔敏儿一开始的措辞——“她有东西可以告诉”,这意味着这件事不止于约炮本身。
果然,崔敏儿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潜到水下去捞一件不太干净但必须捞上来的东西。
“她还有点特殊的癖好。”
“什么癖好?”
崔敏儿把书包带松开又攥紧,攥得指节发白。
她张了一下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的舌尖顶了一下上颚,然后嘴唇又闭上了,下颌角的咬肌鼓了又松,松了又鼓,最后她转开了脸,看着白杨树树干上一颗干涸的树瘤,声音小到林辉辉需要靠近一步才能听清。
“我说不出口。”
“你说不出口?”
“我知道这种事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真的——我说不出口。”崔敏儿把“说”字咬得很重,像是那个字本身就在她嘴里长了刺。
“你看,我已经跟你说了她在约炮,我已经把她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这个癖好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她有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够了。”
林辉辉靠在白杨树树干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风把她衬衫缺扣子的领口吹得翻了一角,她伸手按了回去。
她看着崔敏儿,崔敏儿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也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约五秒,林辉辉从崔敏儿的眼神里看到了下午她解不开挂钩时同样的东西——不是不诚实,是真真正正的、生理性的难以启齿。
“好。”林辉辉收回了目光,不是失望的收回,是表示接受。“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崔敏儿把踩在树叶上的脚移开了。
树叶没有碎,现在被她踩过的纹路压成了一个规则的扇形。
她抬起脚的那一刻,林辉辉看到了鞋印下面那片叶子的形状,叶脉还是完整的,但叶柄断了。
傍晚的风从河堤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腥气和路边摊炸串的油香。
学校到她们住的小区要走过一座跨河的石桥,桥上的人行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的话肩膀会碰到一起。
苏浅浅的右腿还在一瘸一拐,膝盖上的擦伤被校医贴了一块方形的创可贴,走路的时候创可贴的边缘会翘起来蹭到裙摆,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林辉辉走在她左边,故意放慢了步子,让自己的步幅和苏浅浅的伤腿保持一致。
她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带,苏浅浅的书包挂在她左肩,自己的挂在右肩,两个书包随着走路节奏轻轻撞在一起,里面文具盒的金属扣发出闷闷的磕碰声。
“腿还疼吗?”林辉辉问了从校门口到桥上第三遍这个问题。
“你问了三遍了。”苏浅浅偏过头看她一眼,嘴角是平的但眼尾在往上弯,是那种憋着不想让对方看出来自己在笑的表情。
“因为前两遍你都说”还好“,而我不信。”林辉辉说完自己先笑了,是那种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出现过的、放松下来的笑,笑声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苏浅浅没有接这句话,但她把身体的重心往左边移了一点,让右肩和林辉辉的左肩挨得更近。
校服外套的袖子和袖子蹭在一起,互相蹭出了细小的静电,噼啪响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肩膀又同时笑了出来。
她们没有立刻回家,在桥中间的栏杆边停了下来。
河面在这个季节水位不高,露出两边的石头滩,几只灰色的野鸭子蹲在石头上把嘴埋在翅膀里打盹。
苏浅浅把双手搭在石头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下面的鸭子发呆。
夕阳从河对岸的楼缝里漏出来,把她半张脸照成了暖黄色,另外半张被桥栏杆的影子切成了冷色调的灰蓝。
“你知道野鸭子睡觉为什么要把嘴埋在翅膀里吗?”苏浅浅突然开口。
“为什么?”
“因为在翅膀下面呼出来的气是热的,不会散掉,这样就可以在冷天里保暖。”苏浅浅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的自然课知识点。
林辉辉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苏浅浅的睫毛被夕阳拉出很长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她鼻尖还有哭完之后没擦干净的干涸泪痕,在下眼睑最外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你还疼吗?”林辉辉这次问的不是腿。
苏浅浅的下巴在手背上动了一下,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只是微微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她盯着河面上的鸭子看了很久,久到林辉辉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开口。
“疼不疼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今天在杂物间里你蹲下来给我披衣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你会在的,对吧?”
“对。”林辉辉说。就一个字,没有修饰,没有补充,因为这件事不需要修辞。
苏浅浅直起身子,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转过身靠着栏杆面对林辉辉。
夕阳现在全部照在她后背上了,她的脸变成了逆光的剪影,表情看不清楚,但轮廓的边缘线被镶上了一圈暖金色的光。
她把林辉辉左肩那个快要滑下去的书包带往上一拽,拽到肩膀正上方,拍了一下书包上的灰尘。
话说到这一步的时候,河堤上的路灯亮了。
不是一下子全亮,是最远的那一盏先亮,然后是中间那盏,最后是桥头那盏,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沿着河岸点蜡烛。
苏浅浅注意到路灯亮的时候眼睛也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回去。
“韩素拉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的声音在路灯亮起来之后变得比刚才更平了,平得有点刻意,像是在用平静压住什么东西。
“今天是杂物间,明天可能就是厕所,后天可能是体育馆后面的小巷。你觉得她会停手吗?”
林辉辉转过身,也把手肘搭在了栏杆上,和苏浅浅肩并肩,一起面向河面。
河面上现在映着路灯的光,一个光圈被水波扯成了无数块碎金子,晃晃悠悠地荡到岸边又荡回来。
“不想。”林辉辉说,“你想看到韩素拉遭报应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看苏浅浅,她的视线跟着水面上最大的那块碎光,看它从河道中间慢慢漂到左边的石滩上,碎成更小的好几片,然后消失了。
苏浅浅没有说话。
林辉辉侧过头去看她。
苏浅浅的手还搭在石栏杆上,手指收紧了一点,指关节顶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微微发白。
她的嘴唇是抿着的,但嘴角的弧度不是拒绝,像是在用嘴唇封住一肚子的东西不让它们一股脑涌出来。
她的睫毛上下动了两次,落下去的时候盖住了半截虹膜,抬起来的时候虹膜里映着桥上的路灯和移动的云。
然后她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点头。
幅度很小,下颌从正前方往下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下巴尖上有一点水光——不是眼泪,是河面反射上来的光斑刚好落在那个位置。
她点完这个头之后偏过脸来看林辉辉,路灯的光把她的瞳孔从深褐色染成了琥珀色,她在那片琥珀色里倒映着林辉辉的脸。
苏浅浅没有问“你要做什么”。
她不需要问,因为她认识林辉辉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小学的时候林辉辉为了帮被高年级抢钱的同学出头,一个人堵在巷子口跟三个比她高一头的人对峙,最后自己挂了彩但把那三个人的班级姓名全记下来交给了班主任。
初一运动会的时候有男生在苏浅浅跑八百米的时候伸腿绊她,林辉辉直接从观众席翻栏杆跳下去追了那个男生半个操场。
这个人就是这样。
苏浅浅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林辉辉开始问“你想不想看到报应”的时候,她不是在表达同情,她是在行动之前的最后确认——确认自己要保护的人站在自己这边。
“辉辉。”苏浅浅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响,是变实了。
刚才她说话的音色还带着今天哭过之后残留的沙哑和不确定,但这两个字的发音每一个声母韵母都是饱满的,没有颤音,没有尾调的发虚。
“嗯?”
“你在想什么?”
林辉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舌尖在牙关后面顶了一下,把一句已经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可以告诉苏浅浅崔敏儿的事,但崔敏儿刚刚被策反,任何一个多余的人知道都可能带来不可控的风险——不是不相信苏浅浅,是不想把苏浅浅扯进更危险的那一层。
站在外围知道有人要对付韩素拉,和站在内圈知道具体计划,这两者之间隔着的是一条她不想让苏浅浅跨过的线。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了。”
苏浅浅看着她。
那个目光不尖锐,但很深,深到林辉辉觉得自己被看穿了至少七成,只是苏浅浅没有选择把那剩下的三成戳破。
她们之间一直有这样的默契——有些事情不需要被说出来才存在,对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苏浅浅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指尖因为压了太久石头而微微泛白,她把手伸过来放在林辉辉的手臂上,掌心是温的,带着袖口被河风吹了之后残留的凉意,“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照顾好自己。安全第一。”
林辉辉没有说“好”,而是把被苏浅浅按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攥住了苏浅浅的手指。
苏浅浅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五根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扣紧了。
这个扣法不是松松的搭着,是指根贴着指根,掌心贴着掌心,像是要在两个人的手之间把所有缝隙都挤掉。
她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桥上站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落在她们头顶,远处有晚归的自行车骑过桥面,铃铛响了一串。
野鸭子被铃声惊醒了,从石头滩上抖了抖翅膀飞起来,贴着河面滑了一段然后消失在桥洞的阴影里。
“再不走我妈要打电话催了。”苏浅浅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一点点“作业还没写”的微弱烦恼。
她们松开手,各自把各自的书包背好。
苏浅浅把挂在一边耳朵上的耳机线重新戴好,分了左耳那只递给林辉辉。
林辉辉接过去塞进耳朵里,里面正在放一首她没听过的歌,节奏很慢,是个女声在唱,歌词大概是关于河水和夏天的,具体听不太清,但旋律像傍晚的风一样舒服。
下了桥之后往左拐是苏浅浅家的小区,往右是林辉辉的。今天是周五,明天不用上课,所以她们在岔路口多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分开。
“周六你要不要来我家写作业?”苏浅浅问,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写作业还是抄作业,这是一个问题。”林辉辉故意用了一个物理老师上课的语气说这句话,把重音放在“问题”上。
“写作文。海英布置了周记,你不许抄我的素材,每次你抄我素材周记都被她看出来,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在办公室里挨训。”
“那次是因为你把”我去海边捡贝壳“写成”我去海边捡扇贝“,我抄的时候忘了把扇贝改回贝壳,不怪我。”
苏浅浅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的时候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这个动作让林辉辉想起下午苏浅浅蹲在杂物间地上擦眼泪的样子,那时候她的手也是这么抬起来的,但是当时手背是挡着眼泪,现在是挡着笑声。
时间才过了几个小时,但这个画面的转换让林辉辉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间。
然后苏浅浅忽然安静下来了。
她的笑声还在嘴角没散,但是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变回了几分钟前在桥栏杆边的那种郑重,只是这次更软,更暖,更像是一层覆盖在什么东西上面的保护膜。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短到了零。
她的运动鞋尖碰上了林辉辉的运动鞋尖,然后她张开手臂,从林辉辉的腋下穿过去,环住了她的后背。
她的下巴搁在林辉辉的肩窝里,耳机的左半边线从两个人之间扯出来悬在半空,但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耳机没有被拽掉,还在放那首关于河水的歌,声音从悬空的耳塞孔里漏出来,细得像一缕烟。
林辉辉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手自己动了,绕过苏浅浅的后背,手掌贴上她校服外套的脊缝线。
苏浅浅的后背很薄,隔着校服外套和里面的背心她几乎能摸到对方肩胛骨的形状。
她的下巴也低下去,搁在苏浅浅的肩膀上,闻到了对方头发里的气味——不是什么特别的香波,就是那种刚洗过一两天、还留着一点点洗发水残香和晒过太阳之后布料特有的暖烘烘的味道。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安静的一段时间。
她们就那样站着,在老旧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在两家小区岔路口的梧桐树旁,耳机里的歌从副歌唱到了尾奏。
路过的大妈拎着菜篮子看了她们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就进小区了。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偶尔飘一片掉在苏浅浅的头发上,林辉辉伸手拿掉了,叶子边缘是褐色的,中间还有一点点绿。
苏浅浅在抱紧了林辉辉之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林辉辉的校服领子里,气流吹在锁骨上方,很暖。
“我会一直在你后面支持你的。不管你要做什么。”
林辉辉收紧了一下手臂。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的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堵着,一说话就会碎。
她把脸往苏浅浅的头发里埋了一点,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视野变黑之后,其他的感官忽然变得敏锐起来——她能感觉到苏浅浅的呼吸节奏,胸口贴着她的肋骨在均匀地起伏;能感觉到苏浅浅校服扣子硌在她肚子上的硬度和温度;能感觉到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挤压又弹开;能感觉到晚风刚好从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缝隙穿不过去,所以后背是凉的但前胸是暖的。
像是两个人共同维持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形暖炉,刚好够装下她们两个人。
耳机里的歌放完了,自动切到了下一首。
下一首的节奏变了,变成了一首更快的、不太适合拥抱的歌。
苏浅浅先动了——不是立刻松开,而是手臂的力道慢慢变轻,掌心在林辉辉后背上最后拍了两下,然后才收回去。
苏浅浅站直之后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校服前襟,把耳机线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退了两步,退进了通往她家小区那条路的梧桐树树影下面。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林辉辉的脚边。
她看着苏浅浅转过身,走几步又回头招一次手,再走几步再回头,直到苏浅浅的身影拐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被一面贴满了招聘启事和疏通下水道广告的公告板挡得看不见了,林辉辉才放下手。
林辉辉把自己房间的门反锁了。
不是平时随手带上的那种关法,是拧了一下门把手上那个圆形的锁扣,听到咔哒一声金属咬合的声音之后又拧了一圈确认锁死了,然后把挂在门后的校服外套取下来,盖住了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客厅灯光。
她妈以为她在写作业,电视里正放着某部宫斗剧的重播,妃子的哭喊声隔着两道门传进来,变成了模糊的嗡嗡背景音。
书桌上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她把灯罩往下压了压,让光圈只覆盖桌面巴掌大的一块区域。
手机屏幕的亮度被她调到了最低,暗到需要眯着眼才能看清每个字,但她的瞳孔已经适应了这种亮度,甚至开始觉得太亮——因为屏幕上显示的东西,让她每看一秒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不可逆的事。
她在约炮软件上刷了将近四十分钟了。
刚打开这个软件的时候,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今天下午在杂物间里苏浅浅被解开的胸罩挂钩、崔敏儿抖着手放下的那支钢笔、韩素拉捏着她下巴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
这些画面像是卡带的录像,在她脑子里来回播放,每一次播放都让她的咬肌收得更紧一分。
她想起了海英。
确切地说,是想起了和海英的那一次。
那次她带了手机,把过程录了下来,镜头架在床头柜上,用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做掩护。
那个视频最后没有派上用场,因为海英后来知道了她是谁,还成了她在学校社团里偶然会碰面的熟人——但此刻她脑子里的想法不是视频本身,而是一种更冷的、更算计的东西:如果一个视频可以成为一个保险,那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法,给韩素拉也准备一份?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少年男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翻了衣柜最底层,那里有一套她以前为了漫展买的男装cos服,白衬衫,黑色细领带,一件稍微有点宽肩的西装外套。
假发是中分的黑色短发,发尾刚好盖住后颈。
她对着衣柜上的穿衣镜把假发戴好,把眉毛用棕色的眉笔加粗了一点点,然后在下颌线两侧打了很浅的阴影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太像男生,但也不像女生,介于两者之间——那种在社交软件上会被归类为“清秀少年”的长相,皮肤白,锁骨明显,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之后露出喉结下方的凹陷。
她没有喉结,但她知道在昏暗的灯光下没人会注意这个。
下一步是照片。
她回到书桌前,把台灯的灯罩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自己锁骨和胸前的阴影层次上做了足够的对比。
她脱掉了校服里面的背心,只穿白衬衫,扣子从第三颗开始扣,领口大敞,镜头从稍微高一点的角度俯拍,刚好拍到锁骨、一部分胸口、下巴的轮廓线,不拍到全脸。
然后她把手伸进裤子里——不是自己的裤子,是一条她从网上买的内裤。
她按下快门。
照片里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一段线条干净的下颌、一副分明的锁骨、敞开的白色衬衫领口,以及那根从裤腰阴影里斜伸出来的、尺寸大到荒谬的阴茎。
光打得很好,阴影的位置也刚好,既暴露又留了想象空间,是一张在约炮软件上绝对会爆的照片。
她在软件里把这张照片设为了头像和相册首图,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性别选男,年龄填了二十岁。
昵称那一栏她想了三秒钟,打了一个字——“等”。
然后她开始刷。
这个软件的同城匹配机制比她想象的更精准。
她设置了距离五公里以内、年龄十八到二十五之间的女性用户,然后开始机械地左滑右滑。
大部分头像都是正常的自拍或者风景照,有几个明显是机器人的账号,简介里写着可疑的链接和电话号码。
她刷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指已经有点酸了,正准备换个姿势的时候,右滑翻出了一张新照片。
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半空。
那张照片里的人她认识。
太认识了。
照片里是一截穿着校服裙的下半身,裙摆撩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截深蓝色的安全裤边缘,腿很白,膝盖微微并拢但脚踝交叉,脚上穿着一双擦得很亮的黑色小皮鞋。
照片的构图很讲究,没有露脸,但那双小皮鞋林辉辉认得——今天下午在杂物间里,那双鞋踩在她掉在地上的发绳旁边,鞋尖朝她的方向,鞋面上有一个金色的金属扣,扣子上刻着一个小蜜蜂的图案。
韩素拉的鞋子。韩素拉的腿。韩素拉的校服裙。
林辉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然后又自动暗了一档。
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指甲盖在手机光里泛着浅浅的粉色。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不是紧张的快,是那种猎物刚好走进陷阱中心时猎人的心跳——某种冰冷而专注的亢奋。
她点了关注,然后发了第一条私信。
照片发过去。
附带两个字:“想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靠回了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
灯管嗡嗡响,有一只小飞虫在灯管边缘反复撞着玻璃管壁。
她在心里倒数,觉得最快也要等个十分钟——现在是晚上八点半,韩素拉可能在家吃晚饭,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和她妈妈聊天。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朝下扣着,震动把手机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林辉辉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那个软件,发件人的头像是一双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腿。
她解锁手机,点开对话框。
对方发来了一句话。
“操。你他妈是认真的吗?”
林辉辉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了出来。
“你是本地的?住哪?多大了?照片里那个东西是你本人的?”
第四条消息隔了不到五秒。
“我想约。你今晚有没有空?或者明天?我明天全天都可以。”
林辉辉看着屏幕上连续弹出来的这几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肌肉反应,嘴角往一边拉了很小的幅度,然后收回来。
她想起崔敏儿说的那句“她有点特殊的癖好”,然后再看韩素拉这个急切的程度——什么样的癖好会让一个人在看到一张陌生人的阴茎照片之后,连发四条消息、直接从零加速到确认约会时间?
她回复了一条。
“明天下午四点,星城酒店,我开好房间发你房号。”
对方几乎是秒回。
“好。房间号发我,我会准时到。”
林辉辉把手机放回桌上,台灯照在她脸上,把额前假发的刘海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道细长的疤痕。
她把衣柜里的内裤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裂口、颜色没有发黄,然后把它叠好塞进了书包最底层,用数学课本压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还亮着,韩素拉的头像还停留在那里,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安静地并拢在蓝色格子的校服裙摆下面。
今天下午这双鞋的主人把她按在杂物间的墙上,用指甲沿着她的锁骨往下划,每到一个位置就说一个羞辱的词。
现在这个人正在手机的另一端,兴奋地等着她明天开好房间号。
她忽然想起来,韩素拉在杂物间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韩素拉已经松开了她的下巴,走到杂物间门口准备拉开门了,回过头来用那种懒懒散散的语调说了一句——
“你这种货色,也就是在杂物间被摸两下的命。”
林辉辉把手机屏幕按灭,黑暗里她对着天花板的灯管笑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的机械动作,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短的笑声,没有温度,但很轻,轻到被隔壁房间传来的宫斗剧打斗音效完全盖住。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排列明天的步骤——酒店房间、拍摄角度、备份方案。
当她想到第三个步骤的时候,意识已经滑进了半梦半醒的边缘,最后一个浮出水面的念头不是计划也不是仇恨,而是一个很奇怪的、和这一切毫无关系的画面:苏浅浅在桥头路灯下抱住她的时候,下巴硌在她肩窝里的触感。
林辉辉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星城酒店。
她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内裤、假发、换的衣服,以及一个从网上花了三百块买的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只有指甲盖大小,镜头藏在黑色塑料壳的顶端,数据通过蓝牙传到手机上。
她在家里测试了两遍,能拍清楚床上任何一个角落,画质足够看清人脸和身体细节,收音的灵敏度也比她预期的高——她在测试的时候对着客厅方向说了一句“今天晚饭的排骨太咸了”,回放的时候连排骨两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是她用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订的,一个标准大床房,价格不算便宜也不算太贵,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她压低帽檐,穿的还是男装,身份证用的是她堂哥前段时间落在她家的旧证件——过期了一个月,但前台没细看。
她拿了房卡乘电梯上到九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纸上印着大面积米色暗纹,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的混合味道。
房间门打开之后她先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上门把,然后开始布置。
摄像头的位置她选了桌上的盆栽——一个白色陶瓷盆里种着几株绿萝,绿萝的叶子垂下来形成很好的遮挡,她把摄像头藏在几片叶子交叠的位置,镜头对准床铺,角度稍微调整了三次才满意。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预览画面能完整覆盖枕头到床尾的范围,床头的壁灯开着暖光,给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黄色调,像是自带了一层滤镜。
然后她换上了内裤。
硅胶今天比昨天更凉,贴上去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
假发被她重新梳理了一遍,中分的黑色短发刚好盖过眉毛上半厘米,锁骨上的阴影粉用湿纸巾擦了又补了一遍。
她在浴室镜子前站了三十秒,确认从领口到腰线的每一条折痕都符合一个清瘦少年的形象之后才走出浴室。
韩素拉说她四点准时到。现在是三点五十二分。
酒店的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林辉辉坐在床边,手机连着摄像头的画面,膝盖轻微地上下抖动。
她的脑子里在反复排演接下来要发生的步骤——开门,让韩素拉进来,引导她走到床边,确保她进入摄像头的拍摄范围,然后把该发生的事情推进到可以录下来的程度。
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每一步都不可出错。
然后敲门声响了。三下,不快不慢,指关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辉辉站起来走到门边。
隔着一道门板她听见走廊里有人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她以为是隔壁房间的住客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恰好走到附近——直到她把手按在门把上,金属把手凉得让她指尖微微收缩。
她转动把手把门拉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最先漏进来的是韩素拉身上那股栀子花香水味浓到刺鼻。
然后门全部打开了。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在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韩素拉站在前面,脸上化着比学校里任何时候都更浓的妆。
她的眼线拉得很长,眼尾往上挑,深红色的唇膏在嘴唇上画得饱满而锋利。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全部散开披在肩膀上,发尾卷成大波浪,散在黑色蕾丝连体内衣的细肩带上。
那件连体内衣几乎只能被称为一件半透明的紧身连体衣,从锁骨到大腿,蕾丝花纹中透出的皮肤面积比遮住的还多。
大腿上绑着一圈红色吊带袜的蕾丝边箍,把大腿根的肉勒出浅浅的凹痕。
一条黑色丁字裤的细腰线从髋骨两侧延伸出来,和吊带袜的吊带勾在一起。
她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鞋跟至少七公分。
她的背后还站着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大约一米八出头,头发是中分的微卷棕色,五官不算难看但整个人的神态里带着一种懒散的、不屑的漫不经心。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旧款的耐克运动鞋,书包背在肩上,但他正把背包取下来拎在手里,像拎一个刚从超市买菜的袋子。
他手上还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盒没拆封的避孕套,包装盒的一角从塑料袋透明部分戳了出来,隐隐能看到“超薄”两个字。
“这就是那个照片里的大屌?”那个男生抬起下巴越过韩素拉的肩膀瞟了一眼林辉辉的裤裆,然后又瞟了一眼旁边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别说,真人看着还挺可以的。”
韩素拉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用右手在他的胸口上轻轻锤了一拳,动作里带着某种默契和亲昵。
然后她转回来,主动挽住男生的手臂,把他从自己身后拉到旁边,让他站在林辉辉的正前方。
“介绍一下,这是杰瑞。我男朋友。他喜欢看,我喜欢做。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但不是在征询意见,是在告知一个既定事实。
林辉辉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发懵的。
不是那种大脑空白、无法思考的懵,而是一个人在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的地板忽然不再是实心的,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东西透过鞋底能看见下面还有一层完全陌生的楼层。
她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
嘴唇是平的,眼睛是平的,眉毛没有任何多余的上挑或者紧锁,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纯粹的、不做作的无动于衷。
做今天这种事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韩素拉这个人看透了——一个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别人的校园霸凌者,同时在社交软件上偷偷寻找性快感的普通恶劣高中生。
但门口现在站着的不是她认知里的韩素拉。
门口站着的是一套她完全不理解的规则。
她把手搭在门框上,身体的重心往后靠了一点,让门框分担一部分体重。
这个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在她大脑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之前身体自己做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八度,压低的假声在这个场合听起来反而格外贴合那个清瘦少年的形象。
“你带人过来,这事你没和我说过。”她说。
简短。
没有愤怒,没有惊惶,只是一个需要对方回答的陈述句。
甚至没有把门开到能让两人进来的幅度。
韩素拉歪了一下头。
不是学校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歪头杀——那时候的她歪头是武器,是“我知道你怕我”的肢体化宣言。
但现在她歪头的角度更小,嘴角的弧度更大,整张脸上是一种懒洋洋的、对方尽在自己意料之中的了然。
她把右手从杰瑞的手肘弯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小步,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尖细的鞋跟在地毯绒毛上扎出一个个小坑。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不是紧张,是一种极短距离的自我欣赏。
“你刚才发的照片,我拿给他看了。”她说,语气轻飘飘的,“他看完直接就硬了。我们就是这样。他喜欢看。我喜欢让他看。”
然后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多解释一句。最终还是解释了。
“绿帽癖。你懂吗?”
林辉辉站在门口,左手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在腿侧,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地搓了一下——这是一个她从小到大在思考时会出现的肌肉记忆,搓手指的动作能帮她把脑子从高速运转的慌乱中拉回可控的节奏。
她当然知道绿帽癖这三个字的字面意思。
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和讨论组里什么癖好都有人提过。
但在她的认知里,那些都是发生在网络匿名角落里的标签和话题,是用来在成人内容旁边做分类加注的词汇,不应该穿着情趣内衣和高跟鞋站在她酒店房间的门口。
更不应该是一个她认识的、未成年的、明天还要去上学的女生和她的男朋友。
“你们俩都是高中生?”她问,声音里的平静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高二。同级,隔壁班的。我追的他。”韩素拉在说“追他”的时候回头看了杰瑞一眼,那个眼神不是青涩少女看暗恋对象的样子,而是一种共享了秘密之后才会出现的亲密——像两个人一起藏了一具尸体,谁也不会出卖谁,所以彼此的表情里全是松弛。
杰瑞回应她的方式是把拎着塑料袋的那只手腾出一根手指,勾了勾丁字裤在她髋骨上的细带,弹了一下,啪的一声轻响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然后他开口了,对着林辉辉的方向:“哥们,你不用在意我。当我不存在就行。我只是想看看她被别人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会在旁边解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挑衅,没有炫耀,甚至没有太多情欲——那是比情欲更让林辉辉后背发凉的东西:诚恳。
一种实打实的、把自己摊开来的诚恳,像一个人在说“我喜欢吃甜豆花”。
林辉辉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
没有人。
地毯上除了头顶射灯投下的三个人的影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到能让两个人通过的角度,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她需要这个视频。
韩素拉带不带男朋友和这件事相比只是多了一个需要后期打码或者保留作为证据的人物。
韩素拉进门的时候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了两声干脆的叩叩声,经过林辉辉身边时一股栀子花香混合著发胶和身体乳的气味涌过来,浓烈到几乎发腻。
杰瑞跟在她身后进门,和林辉辉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不是那种
“兄弟你好”的社交性点头,是电梯里陌生邻居之间表示“我无害”的轻微颔首。
然后他环顾了一圈房间,视线从挂壁电视扫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最后落在窗边的小圆桌和两把靠背椅上。
他把塑料袋放在圆桌上,从里面取出矿泉水放在桌面上,然后把避孕套的盒子放在两瓶水中间,摆齐,像在布置一个展览的展品。
然后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小瓶润滑剂,也放在了旁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拉过其中一把靠背椅,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椅背斜对着床铺,自己坐了下去。
他坐下去的动作很放松,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膝盖分开与肩同宽,然后把运动裤的裤腰褪到臀线以下,右手伸进去,还没开始动作,只是搭在上面,眼睛看着床上的韩素拉。
那个等待的表情,像是在等一场期待了好几个月的电影开场,银幕还没亮,但预告片已经让他足够满意。
韩素拉没看自己的男朋友。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床上——或者说,所有的表演都指向床上。
她走到床边,用两根手指捏起床单的一角翻过来看了看床垫,像是在检查卫生,然后她顺势上了床。
她没有躺,而是趴上去的。
双膝分开,小腿贴着床单,上半身前倾直到乳尖隔着蕾丝布料蹭到床单,脊椎塌下去,臀部翘起来,那根黑色丁字裤的细线从髋骨两侧延伸过来,在她臀缝的位置收成了一条几乎完全看不见的细绳。
然后她把右手往自己背后伸过去,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丁字裤臀缝位置的细绳,往旁边一挑,整条细绳被拉到了股沟一侧,整个下体在酒店的暖黄色壁灯光下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把散落在后背的卷发往肩前撩了一把,侧过头来看着林辉辉,下巴抵在床单上,嘴角是那个在学校杂物间里一模一样的懒散笑容。
“别浪费时间了。”她说,“我湿得够久了。”
杰瑞在她身后靠椅上发出一声很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嗯。右手开始动了,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林辉辉站在床边。
她的内裤已经在开房的时候穿好了,解开裤链只需要拉一个拉链,鸡巴的触感在刚才韩素拉说话的过程中已经被体温捂得不那么凉了。
她低头看着韩素拉趴在床上掰开自己臀瓣的手,和从臀缝间完全暴露出来的器官,那个阴唇是浅红色的,微微外翻,上面有明显的湿润反光,确实已经湿了——而且湿了有一阵子了。
旁边的灯光在上面润出亮晶晶的水痕。
阴唇的边缘有一小片深红色的比基尼晒痕——不是情趣内衣留下的,是夏天穿泳装晒出来的印子,但这片晒痕在蕾丝和浓妆的包围下,显得比任何刻意暴露都更加私密和真实。
她现在感觉很割裂。
在她的认知里韩素拉应该是那个在杂物间对她和被扒光的苏浅浅拳打脚踢、用鄙夷嘲笑嘲讽她们的人,是个肉体年轻但攻击性极强的施虐者。
此刻趴在她面前的韩素拉当然仍然是施虐者,但施虐和受虐之间的墙在韩素拉这里似乎根本不存在,这个人和她自己认知中的所有人类样本都对不上号。
她把手放在韩素拉的臀部,龟头抵在已经完全湿润的阴道口上,不需要任何用力,只是稍微往前一推,整个龟头就被吞进去了。
韩素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臀部自己往后推过来,让整根鸡巴完全没入。
她的身体因为这根尺寸过大的鸡巴剧烈地颤了一下,臀肉绷紧了两秒,然后瞬间松弛,大腿内侧的肌肉像被抽了筋一样软塌塌地贴在床单上。
“操,你真他妈大。”韩素拉从臂弯里抬起头,回头看着林辉辉,“比杰瑞大一倍。别停,用力。我是个贱货,你越用力我越爽。”
韩素拉被顶进去的那一瞬间发出的声音不像是人类在说话,更像是一头母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完全没经过大脑审批的嚎叫。
她的腰椎塌得更深了,整个上半身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贴在床单上,只有臀部被林辉辉的胯骨顶着高高翘起。
那根瓷白色的巨物整根没入她体内,从林辉辉的俯视角度能清楚看到韩素拉阴唇被撑到极限的状态——两片原本浅红色的肉唇现在被撑成了近乎透明的粉色薄膜,紧紧箍在茎身中段,随着抽插的动作被带着翻进翻出,每一次拔出来的时候阴道内壁那一圈更深的肉红色黏膜都会被带出来一小截,像是不舍得让鸡巴离开一样死死吸着。
“啊——操——你他妈慢点——不!别慢!操死我!”
韩素拉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
她在学校走廊里那种懒洋洋的、居高临下的语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快感碾碎了声带的嘶哑。
她回过头来看林辉辉,眼线被眼泪和汗水的混合物晕开了,在下眼睑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灰色污迹,深红色的唇膏也在床单上蹭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那个嘴唇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十七岁女高中生的嘴唇,但她说出来的话比任何成年人说的都更下流。
“杰瑞——你看——你看他的鸡巴——比我手腕都粗——你看我被操成什么样子了——你是不是很喜欢看?嗯?你的女朋友被别人的大鸡巴操到合不拢——你看我的逼——我操——又要顶到了——!”
杰瑞坐在靠背椅上,运动裤已经褪到了膝盖弯以下。
他的手握着阴茎上下套弄,节奏和林辉辉抽插的频率完全同步,每一次林辉辉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他的虎口就掐紧冠状沟,像是在用手的压力模拟韩素拉阴道内壁的紧致度。
他的阴茎比林辉辉的小了不止一圈——勃起之后大约十四五厘米,颜色偏深,青筋不明显,和林辉辉那根瓷白色、青筋盘虬的巨物相比简直像个发育未完全的少年。
但他盯着床上的眼神不是自卑,是纯粹的、被满足的亢奋。
“看见了——宝贝——你被他操得好开,平时我操你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开。”杰瑞的声音很低,带着手淫时的粗重呼吸,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温柔的欣赏,像是在夸奖女朋友今天的妆容特别好看,而不是在看她和另一个男人交媾。
“疼不疼?疼也要忍着,你知道我喜欢看。你越难受我越硬。”
“疼——妈的疼死了——但更爽——我快疯了——”韩素拉的回答被林辉辉猛烈的抽插切割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
每当那根二十五厘米的巨型鸡巴整根贯入再整根拔出的时候,她的肚脐下方就会隐约凸起一个圆形的形状——那是龟头从阴道前壁顶到了子宫口,隔着腹壁都能看见的、属于另一个器官的一部分。
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看到那个形状之后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嘴里漏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再是词汇,是一连串“啊”字的重复,音调从高到低再拔高的诡异曲线,像是喉咙里住着第二个正在尖叫的人。
林辉辉双手掰着韩素拉的髋骨,手指掐在韩素拉腰侧紧实的肌肉上。
常年练舞的身材在这个体位下暴露无遗——韩素拉的后背线条流畅,肩胛骨在趴伏的姿势下凸起形成两个对称的骨窝,脊椎的沟壑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臀缝上方,汗珠沿沟壑滚下去,和臀部上被撞出来的红印交叠。
那件黑色蕾丝连体内衣的肩带已经滑到手肘外侧,松垮地挂在手臂上,每次林辉辉往前一顶就会和韩素拉的皮肤摩擦发出沙沙声。
她臀肉上被胯骨撞击的位置已经红了一大片,不是普通的红,是连续撞击之后皮层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那种鲜红,在她本就白皙的皮肤上特别刺眼。
“你说你在学校里是什么?”林辉辉的嗓子压得很低,她的声音从假发下发出来,被酒店的暖黄灯光闷成了一坛发酵过的醉意。
她的问句不是在挑衅,更像是在给韩素拉递词——她知道韩素拉需要这个词,需要这个语境,需要在被操的过程中完成自我羞辱,因为这本身就是她快感的一部分。
“我在学校——啊——我在学校是老大——啊操——谁都怕我——谁都他妈绕着我走——但在这里我就是个欠操的婊子——你操我——操死我——我是个喜欢当着男朋友面被野男人操的烂货——杰瑞你听见了吗——我说了——我说出来了——”
韩素拉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的人是分裂的:眼眶里含着泪,泪珠子把晕开的睫毛膏冲成了两条灰色的痕迹,脸颊通红像被扇过一样,但嘴角是往上咧的,露出上排整齐的牙齿,是笑。
她在笑,在哭着笑。
被一个陌生男人的巨型鸡巴操到阴道口火辣辣地疼,子宫口被龟头反复撞击,耻骨像要碎掉一样酸胀,但她的身体反应出卖不了任何人——那个趴在床上摆出母狗体位、撅着屁股迎接每一次抽插、一边挨操一边回头和男朋友对视的女人,正在从这场不体面的交易里榨取某种她自己都不一定说得清的东西。
林辉辉的第二个器官也在同时反应。
她把自己的鸡巴插在韩素拉阴道里的同时,她自己阴道里的震动棒还在嗡嗡地以一个稳定的频率刺激着内壁,双重快感从两个器官汇入同一条脊柱的神经中枢,她咬紧牙关,咬肌鼓起来。
汗从假发的发网边缘渗出来,顺着鬓角流到下巴,滴在韩素拉汗湿的臀部。
“轮到我了。”杰瑞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把阴茎抽出来,撸了几下保持硬度,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双膝爬上床,跪在韩素拉面前。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排练过的,床垫被他跪出的凹陷刚好让韩素拉的头部微微下沉。
他一只手扶着韩素拉的下巴,把她因为挨操而抬起来的头按下去,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阴茎,对准韩素拉张开的嘴捅了进去。
韩素拉没有任何犹豫。
她张开嘴迎接龟头的进入,嘴唇在冠状沟的位置收紧,整根阴茎被含进去,从嘴唇一直吞到根部的阴毛刺到她鼻尖。
她的喉管因为异物进入产生了生理性的干呕反射,喉头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然后她的舌头开始从底下托着茎身滑动,腮帮子收拢,脸颊凹进去。
这是有经验的口交——经验丰富到林辉辉看着都觉得陌生。
“嘶——宝贝——用舌头——对——就是那个位置——舔下面的缝——”杰瑞的声音终于有了情欲之外的东西,是一种被伺候的舒服和占有欲的混合体。
他低头看着韩素拉含着自己的阴茎,同时韩素拉的臀在林辉辉手里像连着一根传动轴一样前后推拉,每一次往前顶韩素拉整个人就被推得往前一晃,鸡巴就会撞进韩素拉的喉咙深处刺激那个敏感的会厌软骨。
他抓住韩素拉的头发,把她的头固定在一个角度,然后自己抽送起来,每次抽送和林辉辉的节奏错开一个节拍,韩素拉就处在一种被前后双向贯穿的状态——前面有男友的鸡巴在喉咙里进进出出,后面有陌生巨物的龟头在子宫口碾磨打转。
口水从韩素拉嘴角漫出来,混着反刍上来的少量胃液和喉咙深处被插出来的黏液,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床单上。
她的鼻翼剧烈张缩,每次杰瑞拔出去让她换气的时候她都急促地吸一口气,但吸到一半林辉辉就会狠狠顶进来,肺里的气又被从喉咙里挤出去,变成一声闷在鼻腔里的短促尖叫。
她整个人的六窍都是湿的——眼眶里是泪,鼻腔里是鼻涕,嘴角流着口水,阴道里是淫水,臀缝已经被淫水泡滑了。
林辉辉的手从韩素拉的腰侧滑到腹股沟,伸向她被浓密阴毛遮住的阴蒂。
那颗阴蒂已经完全充血翻出包皮外,尺寸比刚才更大,在指尖触碰的瞬间猛跳了一下。
她开始把阴蒂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随着抽插的节奏一下一下碾磨,每一次抽进去就夹紧一下,抽出来就松开一下,形成一种让她自己腰都快散架了的双向快感。
“你夹得真他妈紧——是不是要到了?”林辉辉开口了。
声音低哑。
她知道自己也快了,阴茎根部开始出现一种熟悉的、濒临崩溃之前的酸胀,龟头在韩素拉子宫口的球形凹面上摩擦了太多次,冠状沟那圈最敏感的皮肉已经酸得发烫。
韩素拉被夹着阴蒂的时候她整个人弹起来了。
不是修辞,是真的弹起来,从趴着弹成了上半身半直立,双手撑在杰瑞的大腿上才没有完全摔倒。
她的阴道在这一瞬间剧烈痉挛起来,整个盆底肌群同时收缩,阴道内壁像有一圈一圈的环状括约肌同时用力,把林辉辉的鸡巴夹得死紧到几乎推不动。
然后她高潮了。
不是普通的高潮——是从阴道深处喷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茎身根部的缝隙往外滋,在床单上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同时她的嘴还含着她男朋友的龟头,在高潮尖叫的时候嘴张大了,阴茎滑出来,她喉咙里放出一声全楼层都能听见的嚎叫——
“他妈的高潮了——别停——操操操我要死了——”
她高潮的时候杰瑞的阴茎从她嘴里滑出来还在她脸颊上戳了一下,龟头上的黏液在她颧骨上画了一道晶亮的痕迹。
杰瑞低头看着韩素拉失神的脸,表情里不是怜惜,是享受——彻底的享受,像一个人终于看到了期待上映的电影结局,而结局不仅没让人失望,甚至比预告片还精彩。
他拔出来,把韩素拉放倒在床上,让她平躺。
然后他抬头看着林辉辉,第一次直接用眼神对视。
林辉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敌意也不是羞耻,是一种奇怪的请求,或者说邀请。
杰瑞伸手推着林辉辉的肩膀,示意她也躺下,然后他自己翻身骑在林辉辉腹部的位置——但不是要用鸡巴插林辉辉的哪里,而是用双手按住林辉辉的胯骨两侧,像是固定住她的骨盆。
酒店房门在韩素拉和杰瑞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走廊里高跟鞋踩地毯的声音越来越远,杰瑞说了句什么,韩素拉笑了一声,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然后彻底安静了。
林辉辉站在房间中央,床单皱成一团,被体液洇湿的那几块深色痕迹在暖黄壁灯下还泛着潮气。
空气里残留着栀子花香水、汗液、精液和润滑剂的混合气味,甜腻又腥膻。
避孕套的包装盒还搁在圆桌上,矿泉水瓶歪倒了一瓶,瓶盖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她没去收拾,先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写字楼的灯牌亮着,蓝白色的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在房间地板上切出一块规整的长方形光斑。
盆栽还在窗边。
她蹲下去,手指拨开绿萝的叶子,针孔摄像头还卡在早上她放的那个位置——叶片交叠的缝隙里,镜头正对床铺。
摄像头的指示灯还在闪,极小极暗的一点绿光,不把脸凑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她按住关机键三秒,灯灭了。
回家路上她经过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收银台的阿姨还是上次那个——盯着她买医用胶带看了三秒的那个。
这次她买的东西更普通:一瓶矿泉水,一袋全麦吐司,一板七号电池。
扫描枪滴了三声,阿姨连头都没抬。
她拎着塑料袋走出来,凉风吹在脸上,才发现自己在酒店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前她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心里还是一团被愤怒搅碎的浆糊,现在走出来的时候脑子反而像冰块一样平静。
手机装在裤兜里,贴着大腿外侧,硬硬的,里面多了一段新的视频文件。
到家之后她先洗了澡。
热水冲在身上,蒸汽把浴室的镜子蒙成一片白雾。
她站在花洒下发了好一会儿呆,水柱打在肩胛骨上溅开,顺着脊椎淌下去。
洗完澡她把假发收进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把化妆棉和阴影粉也归位,然后把书桌上的台灯打开,把手机用数据线连上电脑。
视频导入花了五分钟。
文件不小,她等的时候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冰箱前面喝了半杯,听到电脑叮的一声提示导入完成。
她把水杯放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鼠标移到新生成的视频文件上,图标是一帧画面——酒店房间的床铺,光线偏暖,角度略微俯拍,是针孔摄像头藏在盆栽里的视角。
她双击打开。
画面里的韩素拉穿着黑色蕾丝连体内衣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叩叩两声响。
她回头对杰瑞笑,然后趴上床,双膝分开,臀部翘起来,右手反到背后把丁字裤挑到一边。
她说了一句话,收音清楚得过分——“别浪费时间了。我湿得够久了。”视频里的林辉辉站在床边,沉默,只给了一个背影。
然后龟头抵上去,整根没入。
韩素拉的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腰往下塌得更深了。
她回头冲镜头方向喊杰瑞的名字,眼睛里像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水膜,嘴唇被牙齿咬住一小截,咬得充血发红。
然后她开始骂脏话——骂得又下流又流畅,像是在背一段练习了很多遍的台词。
“操,你真他妈大”,“别停,用力”,“我是个贱货,你越用力我越爽”。
每一句都录得清清楚楚,她的嗓子被快感碾得又沙又尖,和教室里那个不紧不慢说“还给我”的声线完全是两个人。
画面里的林辉辉没有台词,只有动作。
双手掰着韩素拉的胯骨,指节陷进腰侧紧实的肌肉里,每一次撞击都让韩素拉的臀肉荡开一圈波纹。
韩素拉小腹上偶尔会出现一个隐约凸起的圆形弧度,她自己低头看见了,然后整个人痉挛着又喊了一句下流话。
杰瑞后来也上了床,从正前方把阴茎塞进韩素拉嘴里。
韩素拉含得很熟练,脸颊凹陷下去,喉咙顶到龟头的时候干呕了一下,但用手扶着茎身又吞了回去。
她一边含着男友的鸡巴,一边被身后的巨型阴茎顶得整个人往前蹿,嘴被堵着发不出完整的词,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杰瑞一边操她的嘴一边按着她的后脑勺,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淫语,宝贝,被两个人一起操是什么感觉,嗯?
韩素拉没法回答,口水滴在床单上。
她男朋友就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回答,叫她说骚话,她就在口交间隙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去你妈的感觉好死了”。
林辉辉看着屏幕,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无意识地转着那支圆珠笔。
她的表情先是平静的,平静到像是老师在批改一份答得还可以的周记。
然后画面里的韩素拉翻身蹲上去,把自己套在林辉辉的鸡巴上,同时引导那根假阴茎往林辉辉双腿之间顶。
那一刻画面里三个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韩素拉的背影挡住了林辉辉的脸,杰瑞的脸被手机的闪光灯照得发白,正在拍照。
他按快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的,是骄傲,像一个收藏家刚刚收到了一件找了很久的孤品。
林辉辉把空格键按下去。画面暂停了。
暂停的帧刚好停在韩素拉高潮那一瞬间。
她的脸被男友手机的闪光灯照亮,嘴张到最大,眼睛翻白又夹着泪,眼线晕成两道黑灰色河沟从下眼睑拖到嘴角。
这张脸和那个刚才在杂物间里捏着她的下巴说“你这种货色,也就是在杂物间被摸两下的命”的脸,是同一张。
林辉辉盯着这张脸看了将近十秒。十秒之后,她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不是释然的笑,甚至不是什么有温度的笑。
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短的、带着冷意的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来,收回来之后嘴唇抿成一条比刚才更直的线。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水杯里剩下的半杯水喝完,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的路灯照着楼下那棵梧桐树,树叶和上周五苏浅浅在桥头抱住她的时候一样沙沙响。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屏幕上现在是那个视频文件的管理页面——文件名默认日期,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普通视频。
她把它放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设置了六位密码,不是她自己的生日。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老样子。
她侧身蜷起来,膝盖蜷到胸口,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既不是韩素拉的高潮脸,也不是杰瑞举着手机拍照的闪光灯亮光。
她脑子里是苏浅浅对她说过的话——“方便说的时候,你一定告诉我。”
快了。她对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说。没有声音,只有嘴唇上下碰了一下。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