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白玥目光落在宁如满身血污、破碎不堪的衣袍上,语气里满是焦灼。
不妨事。
宁如素来如此。纵使经脉灼痛不止,周身伤口阵阵抽痛,也依旧敛去所有疲态,不肯在白玥面前展露半分脆弱。
阴影里飘出一声轻嗤。
不妨事?
戚子涧从暗处踱出半步,抱臂靠在石壁上,目光懒懒扫过宁如满身伤痕,最后落在白玥紧攥宁如袖口的那只手上,语气凉薄,你在他面前倒是永远不妨事。
也就他信你这套。
白玥闻声转头,伸手将戚子涧拉到身侧,抬手轻拍他肩头以示安抚,旋即看向另外两人:卫师兄,南宫师弟,你们可有负伤?
我并无大碍,只是衣袍被妖火焚毁。曦儿强行吸纳过多妖火,灵力紊乱陷入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卫鸣言简意赅。
白玥依旧放心不下,转头看向宁如,轻声追问:师兄,和我说说昨夜分开后的战况,好不好?
由我来说。卫鸣拦下欲开口的宁如,宁兄此战损耗极大,经脉受创严重,该静养调息。
他缓缓道出整夜鏖战。
起初三人步步受制。
卫鸣身为金灵根,天生被陵火克制,妖火席卷时体内金系灵力剧烈震颤,丹田骨骼经脉尽数灼烧。
他强行封印大半灵力,仅凭肉身持剑硬战,周身很快被烫出连片灼伤。
南宫曦火金双灵根,虽能吸收妖火,可修为仅筑基中期,根本承载不住大量暴戾妖火,强行吸纳后金罡寸寸消融,经脉刺痛几近崩裂。
整场恶战,全靠宁如独撑大局。
他驭风卷剑,以狂风割裂火海,凭一己剑意斩杀半数蝠群。
可灵力透支后力竭难支,大批蝙蝠贴身围攻,翼间烈焰尽数燎上身躯,留下无数深浅伤口。
他当然不会自己说。
戚子涧靠在洞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目光却始终钉在白玥身上,三十只陵火蝙蝠,一个人扛,差点把命搭进去,然后呢?
玥儿一来,他就又成了'不妨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算不上笑。
宁如,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他又不会少心疼你一分。
宁如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
三人且战且退至河畔,宁如借河水凝冰线,冰封蝙蝠火腺、禁锢飞行能力,一点点消磨妖物灵力,直至拂晓才全歼蝠群,随后循追风符寻得这处山洞休整。
只可惜妖丹尽数坠入河中,没能留存。宁如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平淡,仿佛满身伤痕不值一提。
白玥听得心头一紧。
师兄,你可有被蝙蝠咬伤?陵火蝙蝠的剧毒最侵蚀经脉,况且这妖火戾气极重,灼伤皮肉极易留隐患。
我当真无碍,玥玥,倒是你肩头,伤势如何?宁如抬手轻轻扣住白玥肩头,反过来要查看他的伤。
白玥心底无奈。这人永远先顾别人。
他同卫鸣颔首示意,不再顾及旁人,径直拉着宁如往山洞深处僻静处走。
卫鸣没说话,只看了宁如背影一眼,极轻地点了下头,收回目光,继续守在南宫曦身侧。
经过戚子涧身侧时,脚步微顿。
戚子涧没动,只在黑暗里嗤了一声。像笑,又像别的什么。
去吧。他声音淡淡的,目光却追着白玥拉宁如的那只手,像被什么灼了一下,很快移开,反正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就你当个宝。
白玥脚步未停。
身后,戚子涧的目光落在宁如被拖行时散落在地的血迹上。
嘴角那抹讥讽慢慢收了回去。
他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洞口另一侧,背对所有人坐下,再没往那边看一眼。
行至山洞深处,洞口火光彻底被山石阻隔,四下只剩二人。
白玥敛去眼底软意,面色微沉:师兄,如实告诉我,身上到底哪里受了伤,一处都不要瞒。我们相依为命,你何苦独自硬撑?
宁如一时语塞。
见他不说,白玥索性不再问,直接伸手探入他破碎的衣襟。宁如没有抗拒,反倒微微抬颈,顺从地将衣襟尽数敞开。
外袍褪下,再解开内里残破的上衣。
昏暗微光里,宁如紧实劲瘦的身躯全然展露。
风灵根修士皮肉清薄,经烈火灼烧后红肿难消,大片浅红灼痕蔓延前胸后背,残火蛰伏经脉迟迟不散。
灼烧严重处皮肉蜷曲,凝出暗沉焦褐色伤疤;无数细碎刃伤纵横交错嵌在连片灼痕间,细小血珠从开裂的伤口缓缓渗出。
刀割浅伤与大片燎伤层层交叠,稍一抬臂便两痛齐撕。原本白皙干净的躯体此刻斑驳狼藉,血色、焦褐、浅淡划痕缠作一片。
白玥心口发紧。
他指尖轻轻落在肋间伤势最重的连片灼伤上,微凉指腹刚擦过滚烫皮肉,宁如身躯便控制不住地一颤,泄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尽数吞入喉中。
白玥的拇指无意识顺着灼痕缓缓摩挲。
宁如胸口起伏骤然加重,伸手攥住他手腕,指节用力,指甲浅浅陷进皮肉。
不是推开,是舍不得让他移开。
白玥垂眸望着身下隐忍痛楚的人,目光掠过他泛红发烫的耳尖,又落在自己环在宁如腰侧的手背上。
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浅薄,未抵达眼底。
他沉默片刻,抬手拢紧自己肩头衣襟,严严实实遮住肩侧未愈的咬痕,再将注意力放回宁如满身伤痕。
白玥的手指从宁如腰侧那片最密集的灼伤上移开,没有顺势向下,反倒顺着肌理向上轻探,指腹稳稳贴上他腕间脉搏。
风灵根修士经脉细而韧,此刻宁如脉象跳得急促虚浮,紧绷如一根拉至极限的琴弦,稍一用力便会寸寸崩断。
白玥眉心缓缓拧起,微凉指尖顺着腕骨一路滑至肘弯内侧——皮肉之下藏着一股异于表皮的燥热,并非浮在表层的灼痛,而是从骨缝深处蔓延开来、闷烧不散的妖火余温。
他指尖骤然顿住。
师兄。白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你经脉里还有妖火。
宁如沉默不语。唯有攥着白玥手腕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一分。
什么时候的事?
……退守河畔之后。
宁如的声音轻得近乎细碎,像费力从齿缝间挤出来,凝冰线时有一只蝙蝠火腺炸了,妖火顺着水汽反噬进来……我以为已经压下去了。
你以为。
白玥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没有起伏,手底下的动作却变了。
他不再只是查看外伤,而是沿着宁如的经脉走向,一寸一寸细细摩挲探查,追踪残火蔓延的路径。
宁如的呼吸明显乱了。
并非皮肉刺痛,而是白玥的指尖正落在经脉最为敏感的位置缓缓向上游走,每掠过一处经脉交汇,他周身肌肉便不受控地绷紧,心底翻涌的悸动无从遮掩,尽数映在细微的肢体反应里。
别……宁如喉间泄出一缕哑涩气音,微弱得几乎融进山洞的寂静。
白玥没停。
他拇指按在宁如锁骨下方三寸——风灵根主经脉交汇点,残火最集中之处。
指腹下皮肉滚烫骇人,那股灼热穿透肌理,自经脉深处向外翻涌,裹挟妖火剧毒,灼烧内里气血。
宁如浑身猛地一颤。
这一次他没能把气音吞回去。那声极轻的喘息从喉间滑出,带着压抑到极限后的破碎感,在幽深山洞里格外清晰。
白玥的手停了一瞬。
下一瞬,他摊开整只手掌,五指舒展,牢牢覆在这片滚烫的经脉之上。
冰凉掌心贴上灼痛皮肉,一寒一热猛烈相撞,宁如胸口剧烈起伏,心口某处柔软之处像是被狠狠撞中。
疼便同我说。白玥声线依旧轻柔,内里却掺了几分藏不住的恳切,算不上命令,更近乎低声恳求。
宁如缓缓合上双眼。
他没说疼。
反倒抬起另一只手,复上白玥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掌,非但没推开,反倒微微用力向内按压,好似要将这片冰凉牢牢嵌进自己滚烫的躯体,唯有这般,经脉里灼烧整夜的妖火才能稍稍平息。
二人再无言语。山洞深处静得只剩彼此交缠起伏的呼吸,隐约还能听见宁如经脉中残火细微的噼啪燃响。
白玥掌心清晰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震颤,并非畏寒发抖,是剧痛侵蚀后本能的战栗。
自双修过后,他体内寒毒与情欲浊气始终未能平息,周身经脉干涩,一动灵力便如针扎。
他索性将宁如赤裸滚烫的胸膛拥入怀中,一手稳稳按住胸口淤积残火的经脉,另一手攀上宁如后颈,微微仰头,柔软湿润的唇瓣覆了上去。
不是急切的掠夺。是试探。
唇瓣先贴上宁如微抿的下唇,温热鼻息交缠。
白玥能感觉到对方唇上干裂的细纹,和压抑到极致后微微发颤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深入,只用自己的唇轻轻碾磨厮蹭,像在无声地问:师兄,可以吗?
宁如没有躲开。
白玥便加重了力道。上唇贴着下唇缓缓厮磨,舌尖沿着紧闭的唇缝慢慢舔过,尝到了血的味道。
是宁如咬破了自己的唇。他心头一紧,动作却愈发缠绵,舌尖强势抵开那道唇缝,探入其中,温柔又霸道地勾住对方躲避的舌尖,卷住,吮吸。
宁如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堵在两人交缠的唇齿之间,含混黏腻,带着被长期压抑后终于溃堤的颤抖。
白玥舌尖如灵蛇追逐不休,舔过上颚、齿列、舌根,每一寸都不放过,像要把宁如嘴里所有的隐忍、克制与欲望全部舔出来、吸出来。
冰凉阴柔的玄阴真元顺着相贴的唇瓣缓缓渡入宁如体内,与经脉中灼烧翻腾的妖火正面相撞。
一寒一热在唇齿间激烈激荡,宁如被这股极致的冷热交替刺激得脊背猛地后仰,重重撞上石壁,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白玥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他一手扣住宁如后颈,五指深深陷入墨发,迫使对方微微低头,只能被动承受。
舌尖顶入更深,与宁如的舌激烈纠缠,吮吸、舔舐、缠卷、追逐,不算温柔,却带着近乎虔诚的执着。
动作愈发湿热下流,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嘴,一寸一寸将宁如经脉里的妖火往外吸吮、引导。
宁如的手指攥紧了白玥衣襟,指节发白。
他想回应,可每次舌尖刚触到白玥,经脉里的残火便猛地窜起,疼得他浑身一颤,只能无意识咬住白玥下唇。
不重,却足以让白玥尝到更浓的血腥味。
白玥非但不躲,反而将吻压得更深更重,含住宁如下唇用力吮吸。像安抚,更像纵容。
唔……嗯……宁如从喉间溢出一声极细的轻哼,舌尖不自觉回应了一下,只是碰了碰白玥的舌尖就缩了回去,像怕自己失控。
但白玥怎会给他退缩的机会。
他舌尖灵活卷住宁如想要逃离的舌尖,轻轻一拉,强势拽回,再深深吻上去。
这一次再无试探,只有彻底的吞噬。
整个吻变得又深又重又湿,两人呼吸彻底乱套,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滚烫皮肉狂乱撞击,分不清是谁的。
宁如环住白玥脊背的那只手在发抖。
他刻意避开了白玥肩头的咬伤,指尖只敢落在腰侧完好的皮肤上,收拢,又松开,再收拢——像在反复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白玥感觉到了。
他空出的那只手从宁如胸口经脉上移开,复上他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背,五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摁进石壁缝隙里。
这个吻持续得极久。
久到宁如经脉里的残火被玄阴真元压下三成,久到白玥干涩的经脉被情欲浊气冲得阵阵发酸,久到两人都忘了这是在疗伤,只剩唇舌间黏腻湿热的纠缠,和越来越重的喘息与淫靡水声。
最后是宁如先撑不住了。
他轻轻推拒开彼此交缠得几乎打结的舌尖,额头抵着白玥额头,喘息粗重,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玥玥……够了。
白玥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唇仍贴在宁如嘴角,微微翕动,像贪恋不舍。
舌尖最后又舔了一下宁如下唇上被自己吮得红肿发亮的痕迹,才慢慢松开。
两人唇间拉出一道又长又亮的银丝,在昏暗洞中闪了一下,才淫靡地断开。
宁如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耳尖红得几乎滴血,下身早已硬挺得发痛,隔着衣物顶在白玥小腹上,滚烫灼人。
白玥的拇指还扣在他手背上。紧紧的,没有松开。
山洞入口骤然传来一道冷硬的声响。
我说你们俩够了没有。
话音不高,字字却像从齿间硬生生碾磨而出。
戚子涧立在洞口背光之处,阴影模糊了他面上神情,唯有一双眼死死锁着白玥泛着嫣红的唇,和那只覆在宁如滚烫胸口的手。
眼前这幅景象刺得他眼底发酸。
白玥身形未动,拇指还扣在宁如手背上。
戚子涧抬脚往前踏出两步,脚步声在空旷洞壁间回荡。他在距二人三步之遥处停住,再不肯上前半步。
这短短三步,已是他所能忍耐的极限。
南宫曦醒了。他恢复了惯常凉薄的语调,唯有尾音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卫鸣让我过来唤你们。
宁如率先松开环着白玥的手臂,后背轻靠石壁,重新敛去所有失态。
只是起伏未平的胸口,和嘴角那道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依旧暴露着方才的心神大乱。
白玥缓缓收回按在宁如胸口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经久不散的灼热。
他抬眼淡淡瞥了戚子涧一眼,未作半句辩解,直起身整理好凌乱衣襟,顺手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下唇上宁如咬出的血痕。
这个动作戚子涧看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在白玥与宁如之间来回辗转,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讥讽,可那笑意没能撑住片刻,转瞬便黯淡消散,只剩满心沉郁。
走吧。
他率先转身向外,语气淡漠疏离,仿佛方才所见与自己毫无干系,再耽搁下去,他体内残火若烧穿经脉,到时候可不是一句'不妨事'能打发的了。
他迈步先行,途经宁如身侧时并未停顿,肩膀却刻意擦过对方手臂。
绝非无意,更像无声划开一道界限——这人是他心心念念之人,旁人不该独占分毫。
三人回到洞口,南宫曦已然勉强半坐起身,虚弱倚靠在卫鸣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失色。
望见宁如,他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最终只无力点了点头。
那些蝙蝠的妖丹……南宫曦嗓音沙哑干涩,如粗砂纸摩擦,坠落河水之前,我隐约感知到一股异样灵力波动,绝非陵火蝙蝠本身的气息。
一语落地,周遭瞬间死寂。
卫鸣搭在南宫曦肩头的手掌,力道不自觉加重。戚子涧斜倚洞口,双臂环胸,目光依次扫过宁如、白玥,最后落向漆黑无边的洞外,缄默不语。
白玥静立在宁如身侧,距离分寸恰好,恰到好处的关切,不显逾矩。
垂在身侧的指尖依旧微微发烫,那股来自宁如经脉深处的灼热,隔着皮肉久久未褪。
宁如闭着眼,靠在石壁上,像是睡着了。
无人留意的暗处,他藏在身后的手,悄悄轻轻勾住了白玥垂落的袖口。
周遭众人无一察觉。
除了戚子涧。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