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三百四十二年,七月二十日,阴。
第二十天。
山洞里的火光熄灭了。
最后一根湿柴在半个时辰前化为灰烬。
洞穴里只剩下黑暗和潮湿,还有身边小雪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今天睡得比前些天要安稳,至少没有在梦中惊叫或抽搐。
白天采来的清心草碾碎了,敷在她的伤处,应该起了一点作用。
背靠着石壁,在最后一张兽皮卷上,用磨尖的指甲划下这些字。
墨已经用完。
用来研磨的石板早在十几天前的一次逃窜中丢了。
行军锅的锅底被刮得能映出人影。
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留下一些痕迹。
如果不这样做,某些东西就会在脑子里发酵,腐烂,最后把脑子也一起烂掉。
逃出来的第二十天,依旧没办法入睡。
只要闭上眼睛,那片森林就会出现。
赫连霸的脸,小雪倒下的身影,还有喘息声,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脑子里重新上演。
这些画面和声音,像针,反复刺入身体。
事情的起因,现在回头看,是在秘境中部发现的千年养魂木。此物能修复神魂,是师门一位元婴长老突破瓶颈需要的东西。
宗门悬赏的功勋点很高,足以换取一颗结婴丹。
为了这个,我们一行四人脱离了大队,选择了一条地图上标注为“凶险”的近路。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探查前方一处灵力波动上,没有人察觉到来自侧后方的杀机。
事后在脑中反复推演了整个经过,那是一场针对我们的伏击。
只记得一阵风。
风里有铁锈和血混合的味道。
下一刻,胸口心脉的位置传来一阵痛,像被烧红的铁钎贯穿。
体内修持二十余年的灵力,像被戳穿的皮囊,倾泻一空。
身体失去控制,向后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树干上。
听到了自己脊骨发出的闷响。
视线还未从撞击的昏黑中恢复,身上就被套上了绳索。
那绳索不是凡物,表面刻着西域风格的符文,在林间闪着红光。
每次试图调动丹田里残存的真气,符文就会亮起,绳索随之收紧,勒进皮肉里,带来钻心的痛。
另外两位师弟没能发出声音就倒下了。
有人拖着脚踝,在落叶和碎石的地上拖行。
脸颊贴着泥土,鼻腔里灌满了腐烂植物和湿土的味道。
用尽力气抬头,视线刚好能穿过面前的灌木丛。
看到了赫连霸。来自西域魔教血神宗的男人。
很高,肌肉将皮甲撑得鼓起。他踩着皮靴,一步一步,朝着拔剑在手的小雪走过去。
小雪的剑快,出剑的角度也刁钻,这是我们还在青云山时,一起在后山瀑布下练了无数遍的结果。
记得那时,她的剑总是能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刻,用剑脊抵住我的咽喉。
她会笑,眼角弯起,鼻尖上渗出汗珠,然后等着我的夸奖。
但这一次,她的剑没有用。
赫连霸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抬了一下手,嘴里念诵咒文。
一片红雾从他脚下弥漫开,贴着地面扩散,速度超出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小雪只来得及向后跃开一步,便被那片红雾包裹了进去。
当啷一声,是她的佩剑秋水掉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她也倒了下去,倒在那片落叶之上。
赫连霸并未上前。
他像狼一样,在原地踱步,眼神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确认再无威胁。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让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碎裂声。
最后,他才走回到小雪的身边。
他伸出靴子,踢了踢小雪的肩膀,像在踢一件货物。
确认她失去意识后,他蹲了下来,喉咙里发出笑声。
他的手,抓住了小雪道袍的领口,然后用力一扯。
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林子里传播开。
他似乎对眼前所见满意,又伸手扯断了她腰间的丝绦。整件道袍被他掀开,扔到一旁。她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林间的光影下。
喉咙像是被炭块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开始扭动身体,试图发出声音,但声带被麻痹了,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些嗬嗬声。
身上的绳索因为挣扎而收紧,肋骨在剧痛中呻吟。
赫连霸的手掌在小雪的身上移动,从她的大腿,到小腹,最后停在胸前。
他低声说着听不懂的西域语言。
他站起身,解开腰间的皮带,然后是裤子。
那个东西垂下来,颜色很深。
他再次蹲下,一只手揪住小雪的头发,将她的头提起。
他用那个东西,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脸颊。
小雪在昏迷中发出呻吟,眉头紧蹙,眼角有泪滑落。
眼睛里的血似乎越来越多,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胸腔里有一种东西在翻腾,要将理智烧光。
脑子里什么都不剩,只有一个念头: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和他同归于尽。
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充满了血的味道。
他捏开了小雪的嘴,将那东西塞了进去。
小雪的身体开始呛咳,眼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她的双手在地上抓挠,指甲在泥土里划出痕迹。
他按住她的后脑,开始动作。
时间好像静止了。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
能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喘息。
还能听见那种淫水声。
他最后退了出来。白色的液体顺着小雪的嘴角流下,混着她的泪,滴落在泥土里。
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连恨意都感觉不到,只剩下一片麻木。甚至觉得,如果能就这样死去,或许是一种解脱。
但事情没有结束。
赫连霸抓着小雪的肩膀,将她的身体翻了过去,让她跪趴在地上。
他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用手将她的臀部抬高,从后面抵住了她。
他进去了。
小雪的身体向前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赫连霸开始了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小雪的身体在落叶上向前滑动。
他就会停下来,抓住她的腰,把她拖回来,按住,然后继续。骨头撞击骨头的声音,和小雪不成调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在林间回荡。
只能看着,眼睛都不敢眨。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愤怒和无力而绷紧,颤抖。
嘴里的血味越来越浓,牙齿陷进了下唇的肉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雪的哭喊声停了,变成了一种呻吟。
她跪趴的身体不再只是承受,而是开始无意识地,随着赫连霸的动作而摇晃。
在这个时候,一个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的变化,在身上发生了。
身体的某个部分,苏醒了。它变得坚硬,发痛。
这个认知,像冰水,从头顶浇下,让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在看着妻子遭受这种对待的时候,身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反应?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是刚成婚不久的日子,在京城的宅邸里。
夏夜,窗外有蝉鸣,室内点了香。
她沐浴后,穿着丝绸寝衣,头发是湿的,散在肩上。
她坐在床沿,背对着这边,让帮忙擦头发。
热气从她的身体传来,混着水汽和她身上的味道。
手穿过她的发丝,指尖偶尔会碰到她后颈的皮肤。
她的身体会一颤,然后回头看,眼神里有羞涩,还有期待。
我会放下布巾,从身后抱住她。
手从她的衣襟下摆滑进去,抚摸她的小腹,然后向上。
她会抓住我的手,嘴里说着“别闹”,但身体却会软下来,靠在怀里。
我们会接吻,然后……
记忆的碎片变得具体。
不止那一次。
还有一次是在门派后山的温泉,四周布下了禁制,只有两个人。
水汽氤氲,她的脸被蒸得通红。
我们在水里,她坐在腿上,双腿环着腰。
水流的浮力让她的身体很轻。
她双手搂着脖子,仰起头,承受进入。
她的眼神迷离,嘴唇微张,发出呻吟。
每一次深入,都能感觉到她身体内部的紧致和温热,泉水则从结合的缝隙被挤压出去,发出声音。
她会低下头,嘴唇贴着耳朵,吐出的气息带着湿热,说着一些胡话。
那种信赖和交付,曾是修行的全部动力。
还有一次,闭关冲击金丹失败,心魔反噬,神智不清。
醒来时,发现躺在静室的床上,而小雪赤裸着身体,跪坐在腰间。
她正在用身体,引导体内暴走的阳火。
她的脸上没有情欲,只有焦急和担忧。
她俯下身,吻嘴唇,将自己的灵力渡过来。
当时神志不清,只知道身体的本能,将她按在身下,用粗野的方式占有她。
记得她蹙着眉,忍受着痛,却没有推开,反而更紧地抱住。
事后清醒过来,看到她身上青紫的痕迹,心疼。
她却只是笑,说只要人没事就好。
那天下午,又要了她一次,很温柔。
让她趴在床上,从后面进入她。
能看到她埋在枕头里的脸,看到她咬住的嘴唇,听到她喉咙深处溢出的、像哭一样的呻吟。
喜欢从这个角度看她,能看到她背脊的线条,腰间的凹陷,还有她随着动作而颤抖的身体。
记得有一回,是在书房。
我们为了一个阵法的问题争吵,谁也不服谁。
最后,她气得不说话,背对着我整理书架。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按在书案上。
书案上的竹简散落一地。
我撩起她的裙子,扯下她的亵裤。
她挣扎,用手肘向后顶我。
我抓住她的手,按在头顶,然后进入。
她起初还骂,但很快,骂声就变成了喘息。
书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纸墨的香气混杂着另一种味道。
事后,她趴在书案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我以为她生气了,从后面抱着她道歉。
她却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吻了我的侧脸。
然而现在,这冲动,却是在看着赫连霸的身影时产生的。
视线从那片场景上移开,盯住地面上的一片枯叶,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
但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将所有的声音都收集起来,灌进脑子里。
赫连霸的喘息,小雪的呻吟,身体碰撞的声音……这些声音涌入耳朵,然后,身体的反应变得更强烈。
羞耻、恶心、憎恨……这些情绪涌上来,几乎将人淹没。在那个瞬间,杀死自己的念头,甚至超过了杀死那个蛮夷的念头。
小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一股水液从她腿间喷溅出来,打湿了落叶。
赫连霸的动作更快,嘴里的嘶吼也更大。
又过了片刻,他终于在一声咆哮中停了下来,趴在小雪的背上,身体还在起伏。
他起身了。
他的手下跟上来,将小雪和我一同拖拽着,扔进了一处山洞。
赫连霸在洞穴深处休息,他的手下在洞口守卫。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小雪趴在地上,身体还在抽动,喉咙里发出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绑在身上的绳索似乎因为赫连霸的离开而失去了灵力,松动了一些。
用尽力气,挣脱了束缚。
手脚因为捆绑已经麻木,不听使唤。
只能用爬的姿态,一点一点,挪到小雪身边。
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缩得更紧。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像要隔绝整个世界。
手在抖,无法控制。
用这双手,将那件撕烂的道袍合拢,裹住她冰冷的、发抖的身体。
然后,将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僵。
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想告诉她,过去了。
想说,会带她离开这里。
想说,会杀了那个畜生。
但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在抱着她的同时,能感觉到身体下面,那还未消退的、可耻的坚硬。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毒药。
抱着她,就像抱着一面镜子,照出了灵魂里最肮脏、最不堪的一面。
最终,只能收紧手臂,用尽全力抱紧,让她冰冷的后背贴着胸膛。
黎明时分,趁着洞口那两个守卫打盹的间隙,用缴获的匕首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没有灵力,只能用凡人的手段。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很轻,血喷出来的感觉是温的。
然后,背着昏睡的小雪逃了出来。
这二十天,像两只耗子,白天躲藏,夜晚赶路。小雪一直沉默,不说一句话。
用打来的野兔烤了肉,撕成小块递到她嘴边,她就张嘴吃掉。
找到山泉,用手捧着喂她,她就低下头喝水。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坐着,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有一次,用外袍沾了溪水,想帮她擦拭身体。
当手碰到她的大腿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洞和死寂。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碰过她。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
白天,寻找食物和草药,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
夜晚,点起火堆,守着她。
她睡着的时候,会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瘦了,下巴变尖了。
就算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总是皱着。
而我,每当夜深人静,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取暖时,那种坚硬和疼痛就会再次出现。
它一次又一次提醒着那一天的画面,提醒着自己的无能、卑劣和肮脏。
必须杀了他。
这个念头,在这二十天里,从未如此清晰。这已经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师门和家族的荣誉。
这是为了找回一点,作为“人”的尊严,作为罗隐这个人的自尊。
如果不能亲手了结那个畜生,那么身体在那个时刻的反应,就会像一道烙印,刻在骨头上,直到化为灰烬。
我们必须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中原,回到本来的世界。
而这件事,这件事必须被埋葬。
连同写下这些文字的这张兽皮,一起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