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一道震得他骨裂血涌、险些重伤昏厥的无形掌力,
从未存在过。
他的从容、平静、云淡风轻,
和霍剑华此刻内里翻江倒海、剧痛难忍的狼狈模样形成极致的反差,
衬得霍剑华的隐忍伤痛愈发可笑,
让他心底又闷又气,
牙痒痒的,
却偏偏发作不得。
两人同为圈内艺人,
咖位差距悬殊。霍剑华是流量顶流,
热度居高不下,
而刘辰入行多年,
一直不温不火,
常年饰演配角,
性格低调寡言,
在剧组里向来沉默寡言、不争不抢,
看起来平平无奇,
毫无威胁力。
霍剑华从前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甚至很少主动留意他。可今天这一掌,
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人,
太诡异了。
恐怖得诡异。满心的疑团、憋屈、不甘与怨气层层堆叠,
堵在胸口,
比身上的伤势还要让人难受。他无数次想开口质问,
想拉住导演说明实情,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是演得逼真,
是真的受了重伤。
可他刚要微动唇角,
余光便再次瞥见了身旁的唐焉。
女孩依旧静静立在机位旁,
没有上前,
也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那双温柔的眸子始终落在他身上。浅浅的担忧萦绕在眼底,
细腻又真切,
没有半分虚假。她微微蹙着细眉,
红唇轻抿,
显然是真的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仅仅是这一眼,
霍剑华心底所有的质问、委屈、冲动,
瞬间被尽数压灭。
他不能说。
绝对不能。
一旦他开口喊痛、告状、叫停,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拍戏扛不住苦,
会显得他娇气矫情。更会让唐焉看到他脆弱不堪、遇事退缩的一面,
他苦心经营许久的沉稳强大的形象,
会瞬间崩塌。
他宁愿自己硬生生扛下所有剧痛和委屈,
也绝不让自己在她心中掉落半分好感。
“没事就好,
那咱们就不耽误时间了!”
导演李国利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依旧满心欢喜,
只当是演员状态绝佳、演技过硬。剧组拍摄进度本就紧张,
连日赶拍夜戏,
时间十分紧迫,
他此刻只想抓紧一切时间赶进度,
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他当即挥了挥手,
转头大声招呼场务与道具组:“各部门准备!机位复位,
道具补位,
抓紧时间拍下一场衔接戏份!灯光、摄影就位,
别耽误节奏!”
场务们立刻应声而动,
快速整理场地、调整机位、摆放道具,
片场瞬间恢复了忙碌紧凑的节奏,
机器的运转声、工作人员的呼喊声再次交织响起。
事到如今,
早已骑虎难下。
霍剑华僵硬地站在原地,
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痉挛的状态,
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紧绷的痛感。他目光茫然地看着一脸催促、满心赶进度的导演,
又侧头扫了一眼神色淡然、仿若无事发生的刘辰。
对方恰好也抬眸看来。
四目再次相撞。
这一次,
刘辰的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漠然,
仿佛刚才的重击只是一场虚无。可就是这淡淡的眼神,
却让霍剑华后背骤然一凉,
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
这个人,
藏得太深了。
收回目光,
他再次落回身旁的唐焉身上。
女孩依旧温柔注视着他,
眼底的担忧未曾散去,
像是怕他硬撑着逞强,
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想要靠近,
又怕打扰到剧组拍摄,
只能克制地站在原地,
无声地关切着他。
就这半步的距离,
彻底击溃了霍剑华心底最后一丝退缩的念头。
胸口的剧痛还在疯狂蔓延,
顺着筋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每一次轻微的晃动,
都牵扯着断裂般的伤口,
疼得他浑身发麻、头皮发紧。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浸湿了发丝与戏服,
黏腻的触感让人无比烦躁。
可他死死攥紧了双拳,
掌心的皮肉被指甲狠狠掐住,
钻心的痛感暂时盖过了胸腔的重伤疼痛,
让他得以维持清醒。指节用力到极致,
泛出青白之色,
手臂的肌肉紧绷得微微颤抖。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
压住所有的痛楚、委屈与不甘,
压下喉咙口不断翻涌的腥甜,
压下想要弯腰喘息、想要倒地休憩的本能。
在导演催促的目光、全场工作人员的注视、唐焉温柔的担忧、刘辰淡漠的审视之下,
霍剑华僵硬脖颈,
缓缓颔首。
他喉结再次滚动,
压下声音里剧烈的颤抖,
用尽大半力气,
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
一字一顿挤出回应:
“好……继续拍。”
仅仅三个字,
几乎耗光了他浑身所有的力气。
声音微不可查地发颤,
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
却被他强行绷得沉稳坚定,
听不出半分破绽。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身子微微一晃,
险些栽倒。他连忙稳住重心,
挺直脊背,
依旧维持着挺拔潇洒的站姿,
不敢有半分歪斜。
没人看见,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
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知道,
他胸腔里的每一寸筋骨,
都在持续叫嚣着剧痛。
更没人知道,
他此刻心底除了难忍的伤痛,
还有一个愈发清晰、挥之不去的念头——
刘辰,
绝对不简单。
这场戏,
恐怕才刚刚开始。而他这场硬生生扛下的重伤与憋屈,
也绝不会就这么草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