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收缘篇 争取一线生机

陈婉又下了几道命令,将接下来的撤离之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几个影卫将影十三的骸骨用干净白布收敛起来,骨殖碰着骨殖,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响,像风穿过空竹。

那声音不大,落在众人耳里却重若千钧。

陈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自己每一位忠诚的手下的牺牲都会让她心如刀割,可没有办法,身为帝国的暗面这就是她们的宿命。

她转身上楼,跪在楼梯口呕吐的富贵,脸色白得发青,裤裆处湿透,两条腿还在打摆子,富贵瞥见一抹裙摆停在自己面前,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拿手背去擦嘴想要拭去身上的狼狈,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糟,整张脸都羞得发红。

陈婉没说话,只蹲下身,从袖中拿出帕子给他擦嘴。

那帕子上绣着金线缠枝带着她身子独有的冷香,擦过他的下巴,又去擦他沾了秽物的手指。

富贵想躲,被陈婉按住手腕:

“怎么样,吓到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没有取笑和责备。

这让富贵更加无地自容,喉咙里发苦,自己还是这么不中用。

他跟着陈婉这些日子,以为自己得了陈婉的赏识,可见了那活人化成白骨的场面,还是暴露出他胆小无能的本相,他实在没脸看陈婉。

“起来吧,一起进屋喝点茶水,歇一歇。裤子也换一换了。多大的人了,还尿裤子。”

陈婉站起身,把手递给他。

富贵看着她伸来的手,指尖白净,腕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

他慢慢把手放上去,被陈婉握紧了。

她的手很暖,掌心因为练武有一点薄茧,富贵借力站起来,两条腿还是发飘。

陈婉扶着他,一步一步往房里走。

富贵低着脑袋,哑着嗓子说了句:

“我……我没用,给殿下丢人了。”

陈婉只淡淡道:

“没有丢人。头一回见人死在面前,还是以这么诡异的方式死去,不被吓着才是奇怪。”

富贵心里像被热炭滚过,又烫又酸。

他偏头看陈婉的侧脸,烛火从后头照过来,她的眉眼仍然沉静,一点没有方才在大堂里那股子令人发寒的凌厉。

她扶他进房,让他坐在椅子里,又亲自倒了杯温茶递到他嘴边。

富贵伸手要接,陈婉避了一下,把杯沿贴到他唇上,说:

“先喝。”

富贵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才觉得胃里没那么翻搅了。

陈婉又命人去取了条干净裤子,放到他腿上,自己背过身去。

富贵愣了愣,才慌忙站起来,把湿透的裤子脱了,擦干净腿上的尿渍,将干净裤子套上。

他动作又急又乱,裤带系了两回才系好。

“婉儿,我好了。”

陈婉转过来,上下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在他对面坐下。

富贵这会儿虽然换了干净衣裳,可魂还是飘着,眼前总是闪过影十三变成白骨的那一幕。

他端起茶想喝,手抖得厉害,茶盏碰得托碟“咯咯”响。

陈婉伸手,把茶盏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回桌上。

“影十三,是本宫收的第十三位影卫。”陈婉忽然开口,“他今年不过束发之年,一身的轻功就已经十分了得,即便放在江湖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他跟了本宫六年,大小差事从未有过失手。这一次也是,他也一样把情报送到了。”

陈婉的神色没有变化,烛火映在她眼底,像两汪深潭。她继续说:

“他是个优秀的探子,他做的很好。”

束发之年?!天哪,那还只是个孩子啊,富贵听着,不免心中巨震,从城外活生生爬了过来,就为了传递一份情报,这一路该有多苦啊。

过了好一会儿:

“婉儿,三日之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敢想,他想象不到,这个生活了二十年之久得城市不日就会化为人间炼狱。

陈婉点头:

“你也听见了,接下来的江城会十分危险。本宫会在这三天里,尽可能安排城中百姓撤离。江南这边能调动的兵力本宫已经调至城外,协助百姓撤退,城防、码头、官道,都要用起来。老弱妇孺先走,青壮年随队维持秩序。能撤多少,就撤多少。”

她说到这,看向富贵:

“你也在先行之列。带上柳枝儿,还有院里那些孩子,明日一早就动身,本宫会给你安排一队人护送至帝都。到了帝都,会有人接应你们。”

富贵怔住了。他看着陈婉,像没听明白:

“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陈婉笑了一下,看了眼窗外月色之下的江城:

“本宫不走。本宫是大周长公主,在江城最后一名百姓撤离之前,本宫不会离开。”

富贵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哐当”一响,倒在地上。他喘着粗气,看着陈婉:

“殿下不走,那我也不走!我富贵再没用,也不能把婉儿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我、我是胆小,可我不走!我......我......我能......”

陈婉只抬眼看他。她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说气话的孩子:

“不行。”

“殿下!你听我说……”

“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陈婉也站了起来,声音冷下去,“你是能替本宫去破那蛊阵,还是能找到那萨奇昂?你不过一介屠沽走货之辈,拳脚功夫没有,又没有过人的智谋,见到死人都能吓得尿了裤子。你留在这里,除了拖本宫后腿,还能做什么?”

富贵脸色煞白,嘴唇抖了几下:

“可是……婉儿,我……”

陈婉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屋里炸开。富贵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上慢慢浮起几道红痕。

陈婉的声音冷得像冰:

“叫本宫殿下!”

富贵僵在原地,他看着陈婉,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殿下……”

“你不过因为一场意外,与本宫有了肌肤之亲。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本宫的什么人了吗?本宫留你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几分用处。如今大祸临头,你连听从命令都做不到,本宫实在想不到,还留你在身边有何用。”

富贵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慢慢弯下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摆正,他往后退了两步,整了整衣裳,端端正正地朝陈婉行了一个礼。

他声音发哑,却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

“长公主殿下,保重,小的走了。”

陈婉没有看他,只点了点头。

富贵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了一下。他背对着陈婉,肩膀轻轻发抖。他好像想再说什么,可到底没有回头,只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下了楼,越来越远。

陈婉站在屋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乱舞。

她看见富贵从客栈后门走出去,那失落的背影,孤单又落寞,挺可怜的,要放在之前她早就唤他上来一叙解闷了。

陈婉扶着窗棂,指尖慢慢收紧。她的声音很轻,像说给夜风听:

“富贵,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光凭一腔热血,一颗赤忱之心,还远远不够。你不够强,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护不住。快快变强吧。”

“本宫期待着,能有被你护住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屋里烛火吹得摇晃。

陈婉回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方才打过富贵的手,掌心还有些发麻。

她慢慢把手指收拢,又松开,反复几回。

然后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再睁开眼时,她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一丝柔软。

她重新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镇北侯铁英,第二封写给江南巡抚周世清,第三封写回帝都。

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笔一笔,都落在纸面上。

窗外的风刮动竹帘发出细密的声。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像在为这座即将大祸临头的城池敲响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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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撤离从深夜开始。

在陈婉的调度之下,各个关卡效率极快,江南巡抚周世清坐镇北门亲自调度,调拨文书与令箭如流水一般往外发送。

江城周边所有可用兵卒、衙役、里正与青壮,全部动用起来,将城中百姓分批向北边疏散。

城中各处街道被火把照得通明,官差敲着铜锣穿街过巷,把百姓从睡梦中喊起。

先撤妇孺老弱,再撤青壮丁口,沿北门官道一路向北,往两百里外的幽州而去。

陈婉先前送出去的加急命令已经先一步抵达,幽州巡抚接了急令,连夜在各处关隘、驿站设下粥棚与草铺,准备接应江城过来的难民。

江城内外,兵甲往来如织。

城门口排起长龙,百姓拖家带口,包袱箱笼堆满牛车驴车。

哭喊声、呵斥声、车马声搅成一团,闹哄哄地往北去。

为应对不可预测的混乱局面,陈婉的影卫与周世清派出的府兵沿路维持秩序,凡有趁乱抢劫、奸淫、哄抬物价者,就地拿下,重枷示众。

与此同时吴府内一片死寂。

从正厅到后园,从绣楼到柴房,四处都是白骨。

那些人都是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死去,满府上下,奴仆杂役、护院武师、妻妾小姐包括吴员外本人,无一活口。

风从穿堂吹过,在骨隙间打着旋,发出细弱的呜咽。

陈婉巧步走过森森白骨,裙摆扫过地上几片枯叶,目光不偏不倚。几名随行官员后脊发凉,额上一层细汗,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呼风。”

一道黑影从梁上无声落下,单膝点地:“殿下。”

“人带来了吗?”

“回殿下,人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请进来吧。”

那黑影应声而去,片刻后领了三人进府。

三人皆身穿黑袍兜帽,跨进正厅,走到离陈婉五步远处停下。

三人脱下兜帽,露出一老两少三张面孔,老人面色还行像是见惯了如此场面,两个年轻人脸色就不太好了,都白得厉害,显然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满府骸骨,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老朽乌能携两位弟子,见过长公主殿下。”

“见过长公主殿下。”

陈婉看向这三人,目光在乌能身上停了一瞬。

这老者便是先前在帝都给陈婉下咒的巫师。

她刚到江南察觉萨奇昂踪迹时,第一时间便向帝都传了急信,请父皇将这三人从天牢里提出来,以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南。

巫蛊不分家,萨奇昂的蛊术凶狠诡异,若要寻破局之法,来自北原的巫师家族或许是最可能的生机。

陈宁准了陈婉所请,暂赦了他们的罪,命人将他们从死牢押至江城。

“大巫师请起。”陈婉道。

三人却没起身。

乌能连着磕了三个头,老大不小的巫袍下头一身瘦骨,每一下都磕得向地上磨,额头很快沁出血来。

另外两人也跟着磕头,磕得前厅里“咚、咚”直响。

“长公主殿下宅心仁厚,不仅救老朽于牢狱之中,还挽救了乌族上下几百余条性命。老朽一族世代替人做这等见不得光的事,受那暴君胁迫,给殿下下咒,实在是……万死莫赎。”

陈婉神色不动,只抬了抬手:

“起来说话吧。”

乌能这才带着两个弟子颤巍巍站起。陈婉将他们让到侧厅,不再多言,只将江南萨奇昂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三人听罢脸色不由变得凝重。

乌能在陈婉说罢后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老朽等在帝都动身之前,太子殿下已将部分情报先一步告知老朽。一路上老朽也翻检了族中留下来的旧典研究了一番,心中大约有了些计较。萨奇昂之名,老朽年轻时也有耳闻。此人在南疆蛊师中辈分极高,天赋卓绝,但是性情乖戾,因私自拿人做蛊虫实验早年被逐出师门,从此恼恨世人。后来钻研邪术,以人炼蛊,受到南疆不少国家皇帝的青睐。此次他敢在江城摆下这样大的阵仗,必然是有了万全的把握。”

陈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乌能环顾厅内森森白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巫蛊本就同出一源,皆是从上古祝由之术分出来的两支。巫道重在咒,借天地之力,驱邪缚魅,以符、咒、灵沟通万物之理。蛊道重在物,所谓的蛊,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蛊与人之间,关系密不可分。

这天下万物,说到底都是道的一体两面,人乃万物灵长,有天生通感者,可感知天地,可悟大道。

至于蛊为何会成?

并不是人创造出来的。

这世上从没有哪样东西是真正由人无中生有变出来的。

人行走疲乏,觉得足力不及马匹,于是发现圆木滚动之利,取特定之木,配以绳轴,便成了车。

人争斗无力,觉得拳脚敌不过木石,于是发现枝干坚硬,加以磨削,便成了棍棒利刃。

世间万物所思所在,皆为发现而得,是这世间本就存在的规律,让人发现了它,并加以利用使用,万物本源,皆是在这天地规则之中探索出来,所有所得的成果,皆为原有规律的显现,蛊亦是如此。

本该自相啖食、互相吸收的蛊,如今萨奇昂反其道而用,用人之血肉来喂蛊,以人命作为代偿,去换取那毁天灭地的威能。

我诅咒之道,向天地借力,也得拿东西去换。

咒有代偿,蛊亦有代偿。

这世间还有比人命更重的代偿吗,以人的性命作为代偿,换取的力量与效果,会是空前绝后的。

厅中一时极静。

陈婉听完这番话,对巫蛊之术的根底已有了大概的认知。

她的目光扫过阶下三人,又落到吴员外那具伏在堂中的白骨上,片刻后道:

“可有办法破这蛊祸大阵?”

乌能没有立刻答话,只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物,双手捧过头顶。

那东西又干又瘪,皱缩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呈黑紫色,是一颗被什么法子抽干了水分的心脏。

“殿下请看此物。这是老朽在城外野地中发现的,是其中一座小阵的阵眼。这心脏,便是从中取出来的。老朽把它带回来探查了一番,已经把这蛊祸大阵的运作规律摸出了一个大概。”

他说到此处,将那颗干瘪心脏缓缓托高,让陈婉看清上头隐约的纹路。

那纹路细看之下,竟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形图案,密密麻麻地缠在心脏表面。

“此阵以人的血肉为根基心脏为蛊材炼制而成,以江城为中心,按八卦方位向外铺开。城中内外布有无以计数的小阵,每一座小阵都有阵眼,小阵之间互相呼应、互相补益,像一张大网覆盖整座江城,单一小阵的威能有限,但是按照特定规律排序互相触发,其余小阵便能将力量层层传递,层层叠加,无数小阵汇成大阵,引发蛊祸,不仅如此此等蛊祸还有传播性质,吸收完江城所有的血肉养料之后会朝着生灵更密集的地方进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向周边各省扩散开来的话,造成的毁灭态势将会不可估量。”

陈婉听得明白,这与萨奇昂所说的一般无二。她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当务之急,是要先把这些藏在城里城外的小阵全数找出来。”

“殿下所言不错,还请殿下快快加派人手,把整个江城筛查一遍。老朽会绘制图形,注明小阵的形状、方位与特征,参与搜寻的人只需按图索骥,便能认出阵眼所在。这些小阵大多以人血人肉为基,不会离牲口草堆太近,也不会藏在太过荒僻的地方。”

陈婉转向身后一名影卫:“传本宫令,调城外驻军入城,分东南西北四路,按大巫师所绘图形,一寸一寸地搜。找到可疑之处,先封后报,不得擅动。知会周世清,城中搜寻之事由他分拨人手,两边并行,不得有误。”

那影卫领命去了。

陈婉又看向乌能:“找出小阵之后,又当如何?”

乌能听到这一问,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犹豫,他思量了好一阵,才低声道:

“殿下。老朽方才说过,此阵是以人的性命作为代偿而换来的。想要破阵,也需要同等份量的代价。蛊阵的力量来自人命,那破阵时,也得有人命来填。否则天理不平,阵便破不了。”

陈婉目光一凝:“要拿人命去破阵?”

乌能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两个弟子也扑通一声跪倒。乌能抬起头,神色挣扎,却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没错。以同等的生命代价去破阵。老朽粗略估算。萨奇昂要制出此等级别的大阵,至少……至少已经填进去了六千余条性命。”

六千余条性命。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无不色变。

一名靠得近的官员两腿发软,险些瘫软下去。

陈婉身后的影卫们手指摁在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

便是那几个久经沙场的军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六千只鸡鸭,是六千多条人命。就在江城地界,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陈婉回头看了江城的几位官员,眼里已经盛满了滔天的杀意,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六千余条性命在他们这些所谓江城父母官眼皮子底下消失,他们竟是毫无察觉!

这眼神看得他们无不冷汗直流,跪地谢罪。

“长公主饶命,是卑职失职....是卑职失职.........”

“把他们押下去。”

几个影卫把官员们都押走了。

厅内就剩下陈婉和巫师四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与怒火,现在当务之急是寻出所有小阵。

乌能补充道:

“倒不一定要拿如此多的人命去填补。萨奇昂杀孽过重,因果缠身,他的份量不会太轻,此阵以人为养料,破阵之时,也可以施术者的命去代偿一部分,数目未必需要太多。若殿下能捉到萨奇昂,以他一人之命押上阵眼,或能省下大片牺牲。”

陈婉听完,久久不语。她慢慢转身,走到门外台阶上,望向远处被火把映红的天。城南方向隐隐传来人群杂乱的呼喝声,那是百姓在相继撤离。

“一城的安危,自不能靠牺牲无辜的性命保全。”她的语调没有起伏,“但若最终只能以命抵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对身边人下令:

“两日之内,本宫要见到完整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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