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女孩

王桂兰在这村子里当了二十年的妇女主任,村里的那些破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谁家媳妇是买来的,谁家媳妇挨打了,谁家媳妇想跑被抓回来打了个半死,她一清二楚。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就是规矩,这村子百十来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钱娶媳妇,就买;买来的媳妇不听话,就打;打不服就往死里打。

这些年来,经她手“调解”过的买来媳妇少说也有十来个,无一例外,最后全都认了命。

可这个蒋珊不一样,王桂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琢磨。

这小丫头片子是局长家的千金,这个身份让我跟村里那些买来的媳妇有了本质的区别。

那些女人大多是穷山沟里出来的,家里人自己都养着费劲,丢了也就丢了,没人会花大力气去找。

可我不同,我这样的家庭丢了女儿,那是要翻天的。

而且才十八岁,性子又刚烈,前几天居然敢上吊。

虽然让老李头给救下来了,可谁知道她下回还会干出什么来?

万一真让她死成了,大家伙都知道的事再包庇自己和村长就有把柄了,到时候指不定谁家觊觎村长的位置给警察一捅,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更关键的是,这丫头的家里人还在找她,那悬赏一共四十万。

四十万!

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桂兰的父亲两袖清风,除了提携家里的后辈几乎从不吃拿卡要,实在没办法推辞的也都花在了给儿子和女婿跑官要官上。

村子里最有钱的可就是村长,但一个小村子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钱?

四十万,够她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村子里花到下辈子了。

回到家,王桂兰把村长喊回来,将她的计划说给村长。

王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了,带着常年算计的人才能练出来的精明,“她现在怀着老田的种,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咱们就联系我二哥,这个丫头家悬赏40万啊!40万!都够再买8个媳妇了。咱把人交出去,赏钱和我二哥平分。而且她一生完娃就有了把柄——你想想,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未婚先孕,生了个野种。这孩子就是她的软肋。她要是不听话,跟警察瞎说,咱们就带着孩子去城里找她,把她生过孩子的事情抖出去,让她身败名裂。一个局长家的千金,年纪轻轻就在外面生了孩子,这种事情传出去,这辈子就毁了,她不敢的。”

“你确定她不敢?”村长说,”你不早说,我都上了她一次,整不好我就进去了!““谁让你管不住裤裆?”王桂兰冷笑了一声,“城里人最好面子。越是当官的,越要脸。她要是真敢把这里的事说出去,咱们就上她家去闹。你想想,一个局长家的千金,被拐到农村给老光棍生了娃,这种事上了新闻,她爸那个局长还当得下去吗?”

二十万!

村长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这么多钱。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去镇上全款给儿子买套房子,甚至以后儿子的彩礼都攒出来了。

但这些都可以以后再想。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稳住老田和那个城里小丫头。

“那……老田那边怎么说?”

王桂兰一挥手,“那老光棍不就是想要个种吗?等孩子生下来,咱们让他先养着。等过几年风声过了,让他再找别人生去呗。反正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能有个孩子养着就不错了,他要是有能耐能光棍到现在?真他妈有能耐去找个上门女婿,孙子还是姓田。”

村长想了好一会儿。

这买卖不亏,至于老田,到时候孩子给他留着,他也没啥可闹的,也算是有后了。

“行。”村长终于点了头,“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得盯紧那丫头,别让她再寻死觅活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那以后,王桂兰隔三差五就往老田家跑。

每次来,她都带着东西,很便宜,有时候是一包红糖,有时候是她自己腌的咸菜。

她对我说话的语气总是温温柔柔的,像个真正关心我的贴心大姐。

“多吃点,给肚子里的娃补补。”“别老是躺着,多出来晒晒太阳。”“有什么想吃的跟姐说,姐给你弄。”可我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这个女人曾经拉着我在村里游街示众,曾经用那种让我不寒而栗的目光打量我身体的每一寸,不帮我报警联系家里,很明显就是站住老田那边,让我给老田生孩子。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选择维持表面功夫。

因为她是我在这村子里唯一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夜空中最远的星星。

日子在王桂兰的“关怀”中一天天过去。

我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一天天大了起来。

怀孕头几周的剧烈孕吐渐渐减轻了,但从第六周开始,更明显的变化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开始嗜睡。

以前熬夜追剧到凌晨一两点都不觉得困,可现在,每天吃完早饭就开始犯困,中午要睡一觉,下午还要再睡一觉。

老田倒是不反对我多睡,他说“多睡觉对肚子里的娃好”。

到了第八周,也就是怀孕两个月的时候,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在衣服上看到一层淡黄色的干涸分泌物。

乳头开始渗出初乳——淡黄色的、黏稠的液体,把衬衫的胸口处洇出两个小小的湿痕。

我不敢让老田看到,每天早上趁他下地之前,我都要悄悄用毛巾擦掉乳头上的分泌物,再把衬衫胸口的那两块湿痕用手搓一搓,盼它快干。

乳头变了颜色。

原本是淡淡的粉色,像三月里的桃花瓣;现在从乳晕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着色素的沉淀。

先是淡褐色,然后是浅棕色,再然后是与周围白皙乳肉形成鲜明对比的深棕色。

整个乳晕的面积也扩大了将近一倍,从原来的一元硬币大小变成了小笼包那么宽,边缘不再平滑规整,而是变成了锯齿状的、不规则的深色斑块。

到了第十二周,也就是怀孕三个月的时候,那两颗乳头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褐色,矗立在更加鼓胀的乳峰顶端。

乳晕上那些原本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细小颗粒现在都明显的凸了起来,摸上去有细密的颗粒感。

每次我用手指触碰乳头,都能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酥麻交织在一起,顺着乳腺直窜到腋窝。

有一次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对含苞待放花蕾的粉嫩小蓓蕾,现在变成了深棕色,凸起在更加丰满硕大的乳峰上,像两颗巧克力豆。

乳房本身的变化更让我心惊。

它们以一种我无法控制的速度在变大。

怀孕前我的乳房就已经是同龄人中少见的丰满,撑得校服胸口处紧绷绷的,可现在,它们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在膨胀。

衬衫的胸口处越来越紧,碎花图案被撑得变了形,扣子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我初步估算甚至达到了36D。

衬衫胸口的两粒扣子终于在一个早上,老田端着一碗小米粥推开门的时候,咯嘣一声崩飞了。

扣子滚到了老田的脚边。

老田低头看了看那颗扣子,又抬眼看着我那对被释放出来一大半的乳房。

白花花的乳肉挤出来,深褐色的乳头在半遮半掩的边缘若隐若现。

他咽了口唾沫,把粥碗放在桌子上。

“俺下午去买件大点的衣裳。”他说,眼睛却一直黏在我胸口上没挪开。

到了第十八周,也就是怀孕近五个月的时候,我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胎动了。

起初只是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动静。

但渐渐地,那动静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有力度。

腹部的隆起已经再明显不过。

小腹不再是平坦的,而是变成一个隆起的馒头形状。

肚脐眼被从内部顶了起来,原本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小窝,现在变平了,有时候甚至微微向外凸出,把肚皮撑得薄薄的,能从肚皮上看到自己毛细血管的纹路。

我每次看到那颗凸出来的肚脐眼,都忍不住用手去按,可刚一按就弹回来,伴随着腹中一阵不安的胎动。

我的身体正在被这条小生命一寸一寸地改造,从里到外,没有哪个角落能幸免。

村里别的女人开始三天两头来串门。

村里的女人分为两拨——一拨是本地女人,另一拨是被拐卖来的外地女人。

本地女人以王桂兰为首,她们来看我,大多是出于一种看热闹的心理。

她们坐在我的炕沿上,一边纳鞋底一边聊天,说着她们自己的经验:“多喝鸡汤,催奶。”“别老是躺着,多走动走动,好生。”“你这肚子尖的,肯定是男娃。”她们的眼神在我隆起的肚子上扫来扫去,在她们看来,给男人生娃,和一母猪下崽差不多,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被拐来的那些女人,她们看我的眼神更复杂。

从某种角度说她与这个肮脏的小山村达成了一种病态的平衡,认命、麻木,甚至开始本能地维护这个压迫她们的秩序。

那天下午,村东头的张婶坐在我旁边对我说:“大妹子,认命吧。俺当年也和你一样想不开,可日子过着过着也就过去了。你肚里揣着娃,这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你看俺现在,有吃有喝,娃也大了,日子也平稳了,有啥不好的?”

“是啊,”另一个被拐来五六年的外地媳妇也跟着附和,“老田人老实,不打你,还给你熬鸡汤。比俺家那口子强多了,俺刚来的头一年,天天挨打。”她掀开袖子给我看胳膊上的旧疤,“可现在也想开了,”她放下袖子,“女人总是要生娃的,给谁生不是生?”

我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想反驳她们。

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说了。

说了也没用。

她们已经被这个村子同化了,变成了这个病态秩序的一部分。

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也会变成她们中的一员,抱着三四个孩子,土里土气地说话,认命地活着。

魔镜药效在这些女人的话中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我的抗拒。

当她们劝我“认命”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附和:认命吧。

当她们说“女人就是要生娃的”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开始说:你本来就是生娃的工具。

我发现自己有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想逃跑的事了,甚至开始想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会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身冷汗,但吓过之后,又会陷入那种麻木的、懒得再去反抗的状态。

与此同时,王桂兰也在暗中推演她的计划。

那二十万让她日思夜想,觉都睡不安稳。

这天下午王桂兰又来找我,带着她自己蒸的红糖馒头。

她在我对面的炕沿上坐下,把馒头塞到我手里,看着我咬了一口,又起身给我倒了杯热水。

“喝点水,别噎着。”她说,重新坐下,关切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这几天觉睡得咋样?”“还行。”我低头吃着馒头,“就是半夜老醒,娃娃在肚子里踢。”

“那是他有劲,好兆头。”王桂兰笑着说,“我怀我家大小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在肚子里就不老实,出来更皮。”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老田说啥时候带你去检查了吗?”“检查?”我抬起头。

“孕检啊。”王桂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镇上有个诊所,能做B超。俺们村好几个怀孕的都去做过。”

我放下手里的馒头。

“他还没跟我说。”“噢。”王桂兰没有追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那你歇着吧,我去村头转转。”她走出院门的时候,正好碰上老田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王桂兰叫住了他。

“老田。”“哎,嫂子。”老田停下脚步。

“我跟你说个事。你媳妇快五个月了,该去镇上查查了。”“俺……俺正打算这两天带她去呢。”老田挠了挠后脑勺。“嗯。”王桂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迈着四方步走了。

两天后,老田果然借了辆旧面包车,拉着我去镇上做检查。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的屁股被颠得生疼,肚子也跟着不舒服。

每次车轮碾过一道深沟,我的子宫就猛地一震,里面的胎儿也跟着踢腾起来。

“别踢了。”我捂着肚子,咬着牙小声说。老田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我一眼:“咋了?肚子疼?”

“他在踢。”“踢了好!”老田咧开嘴笑了,“越踢越壮实,肯定是男娃!”我没有回话,只是把脸转向车窗外。

路边的风景从破旧的土坯房变成了低矮的水泥房,从农田变成了汽修铺子和废品收购站。

我们到了镇上——如果这也叫镇的话。

一条主街,两边是些破破烂烂的铺面,卖农资的、卖化肥的、修摩托车的。

老田把车停在一栋三层楼的老旧建筑前面。

那是一栋贴了白色瓷砖的小楼,一楼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招牌,上面写着“太平镇卫生服务站”。

门口台阶上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烟。

他的白大褂领口和袖口泛着黄色,上面有一块一块的油渍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褐色污迹。

“赵大夫。”老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赵大夫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打量了我一眼。

我从面包车里艰难地爬出来,五个月的身子让上下车都变成了一件费力的事。

我扶着车门慢慢站起来隆起的肚子把衬衫撑得严严实实的,深褐色的乳头在布料上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我已经没心思在意一个陌生男人投来的目光了。

“就是她?”赵大夫眯起眼睛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肚子上,又从我肚子上扫到胸口那两个凸点上,“进来吧。”诊所里面比外面更加破旧。

候诊区摆着两排塑料椅子。

“进来!”赵大夫站在检查室门口喊了一声。

老田赶紧把我拽过去,推到检查室门口。

赵大夫看了看老田,又看了看我,然后让老田在外面等着。

检查室很小,正中央放着一张铺着蓝色无纺布的检查床,床头是一台老旧的B超机,屏幕上贴着一张透明的保护膜,保护膜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躺上去,把衣服撩起来。”赵大夫坐在B超机前,头也不抬地说。

我艰难地爬上那张检查床,仰面躺下,把衬衫下摆撩到胸口以上,露出那颗隆起的肚子。

赵大夫拿起一瓶超声耦合剂,挤在我肚子上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让我全身一颤。

他的手指推着B超探头在我肚子上缓缓滑动,把冰凉的凝胶均匀地涂抹开来,我的肚皮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黑白交错的、模糊不清的影像。

我看到一个蜷缩着的轮廓,一个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体,四肢抱在胸前。

那个小小的心脏在屏幕上跳动着,像一颗正在闪烁的星星。

“五个月了?”赵大夫一边移动探头一边问。

“嗯。”我答到。

他的眼睛紧盯着屏幕,让我侧过身,探头在我肚子侧面按了几个角度。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娃。”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这是脑袋,这是手,这是腿。”然后他把探头停在一个位置,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她翻了个身,能看见。”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宣布:“是个闺女。”

闺……女。

检查室的门被推开,我还没从检查床上下来,老田就已经冲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所有的期待和狂喜如同被凿子砸碎的冰块一样哗啦啦地崩裂了。

“说啥?”他的声音在发抖,“闺女?!”

“闺女。”赵大夫摘下探头,随手扯了几张粗糙的卫生纸丢在我肚子上,,“中国话听不懂吗?是个闺女。”老田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还涂满凝胶的肚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然后他的脸色变成了铁青,然后又从铁青慢慢涨成了猪肝色。

“赔钱货!!!”他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在狭小的检查室里回荡,“他妈的是个赔钱货!!!”

赵大夫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不紧不慢地用抹布擦了擦探头,把它放回架子上。

他每天都要看十多个孕妇,每天都要听十多声“赔钱货”或者“太好了是儿子”之类。

对他来说,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又不是他孩子。

老田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把我从检查床上拽下来。

我还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他拽着我,把我连拖带拽地扯出了诊所大门。

我隆起的肚子让我无法跑动,只能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他不停地骂:“俺好吃好喝地伺候你!鸡汤炖了一锅又一锅!安胎药熬了一碗又一碗!你就给俺怀个女娃?!”他猛地拉开车门,把我推进面包车的后座。

我的肚子顶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里面的胎儿受了惊吓,拼命地踢着我的子宫壁。

他让我坐好,自己也上了车,重重地关上车门。

“俺老田家五代单传,”他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到了俺这一辈儿,咋就他妈的是女娃?”他突然转过头来瞪着我,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要你还有啥用!!!”他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啪!!!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撞在车窗上,嗡的一声耳鸣响彻脑海。

我听见有尖锐的耳鸣声在脑子里回荡,还有肚子里胎儿惶恐的胎动。

我捂着被扇得火辣辣的脸颊,眼泪淌了下来。

面包车在颠簸着驶回了通往村里的那条土路,王桂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远远地看到老田的面包车开回来,赶紧跑到老田家家门口。

她听到砰的一声摔门声,紧接着是老田的咆哮:“滚下去!!!”

”咋啦咋啦,干啥啊!“王桂兰说,她把我扶进屋里,然后指着老田鼻子训斥,老田牛脾气上了刚想争执,见周围邻居越聚越多,无奈低头认错匆匆回屋。王桂兰回到家,开始盘算,“要是让老田这样继续和蒋珊生下去,生到男娃还不知道要几年。到时候人家家里放弃寻人了,就不值钱了。”村长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王桂兰。“咱们等她把娃生下来,就赶紧动手,我听你信儿。”

而此刻,老田家的土屋里,我正蜷缩在炕上,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颊,肚子里的小生命在不安地踢蹬着。

我望着土墙,想到我和孩子未来的命运,彻底陷入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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