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晴睁开眼,金色的阳光洒在夏来宗后山的小山丘上,暖洋洋地铺了她一身。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丹田内那颗滴溜溜旋转的金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金丹境,终于成了。
前世的她在这个阶段足足卡了三年,如今靠着记忆中的功法捷径,硬生生把时间缩短了大半。
理了理衣襟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许晴站起身,望着山下连绵的殿宇楼阁,心思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皇城。
她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那时的她是全天下最年轻的化神境修士,意气风发,一剑曾挡百万师。
后来千年老妖、魔教圣女冷寒霜掀起滔天祸事,魔教扩散如瘟疫般席卷天下,生灵涂炭。
她身为正道魁首,与冷寒霜决战于天绝峰巅,死战不退,最终双双殒命。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她至今还记得冷寒霜临死前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竟透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只是不曾想,等她再一次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己刚刚练气九阶的时候。
时过境迁,许晴依靠前世记忆中的机缘和功法,一路修炼突飞猛进,于今日终于冲破金丹境的门槛。
这本该是值得摆酒庆贺的大喜事,但她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宗门里的师父师兄弟。
她想到的是姬凝霜。
皇室二公主姬凝霜,天资卓绝,实力强劲,性子冷得像万年寒冰,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偏偏对许晴,她虽然嘴上从来不饶人,可那冰封的眼眸深处,总藏着一丝旁人窥不见的温度。
前世许晴一心修炼,迟钝得像块木头,后来才恍然明白——姬凝霜那些别扭的关心、那些口是心非的靠近,究竟意味着什么。
弥留之际,她后悔,后悔没有多陪陪姬凝霜,她们在一起那温存的日子,现在看来虽然宝贵,却也少得可怜。
这一世,她不想再错过了。
许晴换了身干净衣裳,对着铜镜仔细打理了一番,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落,这才迈步朝姬凝霜的居所走去。
二公主虽常年在外历练,但在夏来宗有一处专属的别院,据说是皇室花了大价钱修建的,光是院门前的两株千年灵杏就价值连城。
许晴一路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见了面该怎么说——是先报突破金丹的喜讯,还是先问近日可好?
或者直接一点,约她下山去那家她最喜欢的老字号点心铺?
正想着,一座清幽雅致的院落已经出现在眼前。
朱红色的院门上镌刻着繁复的灵纹,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凝霜居”三个字,字迹清瘦有力,一看便知是姬凝霜亲笔所书。
院门口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杂役弟子,穿着宗门最普通的灰色布衣,浓眉大眼,面相憨厚老实。
他见许晴径直朝院门走来,立刻上前一步,伸臂拦住了去路。
“这位师姐请留步。”杂役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一股子执拗劲儿。
许晴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前世她来找姬凝霜,可从来没人拦过,这倒是头一遭。
“我是许晴,来找凝霜公主。”她耐着性子解释,语气还算客气。
杂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衣摆上一处不太显眼的泥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便拧了起来。
“不行。”他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说,“公主殿下的住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这衣服上还有泥点子呢,万一弄脏了殿下院里的白玉地砖,谁担待得起?”
许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方才在后山突破时确实沾了些泥土草屑,她已经换过一套了,只是衣摆上不知何时蹭到了一小块泥痕,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就这点?”许晴哭笑不得,“我跟凝霜认识多年,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那不行。”杂役越发认真起来,一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容商量的坚决,“公主殿下身份尊贵,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你这衣服不干净,万一蹭到哪里,就是把你这辈子赚的灵石全赔进去也赔不起。再说了,公主殿下正在静修,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许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前世她纵横天下,连魔教圣女都敢正面硬撼,如今却被一个杂役拦在门口,理由居然是衣服上有泥点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我叫王大牛,是专门负责公主殿下别院杂务的。”杂役挺了挺胸膛,似乎对自己的职责颇为自豪,“殿下说了,凡是要进院子的,都得先过我这一关。你这衣服不干净,不能进。”
许晴被他这股子死心眼的劲儿弄得彻底没脾气了。
她若硬闯,区区一个杂役自然拦不住她,但那样做未免太过仗势欺人,何况这杂役也是在恪尽职守。
她正打算再好好说说,院门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半扇,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姬凝霜一头墨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边,眉眼清冷如霜雪,朱唇微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的目光扫过门口僵持的两人,最终落在许晴身上,那冷硬的眸光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
“吵什么?”姬凝霜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大牛连忙躬身行礼,指着许晴道:“回殿下,这位师姐衣服不干净就想往院子里闯,小的正拦住她呢。”
姬凝霜的目光在许晴衣摆上那丁点泥渍上扫过,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哦?”她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晴,眼底却闪过一抹极淡的促狭,“确实挺脏的。”
许晴:“……”
“我说姬凝霜,你——”许晴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
“王大牛,去把白玉地砖重新擦一遍。”姬凝霜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换双干净鞋再进来,别踩脏了。”
许晴站在门口,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院中花木深处,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傲娇的性子,跟前世一模一样。
王大牛认认真真地拎着水桶和抹布吭哧吭哧擦地砖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许晴:“听见殿下的吩咐了吗?换鞋,记得换鞋啊!”
许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绣鞋换上,迈步跨进了凝霜居的大门。
院子里的白玉地砖确实光洁如镜,映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和两旁盛开的灵花。
穿过月门,绕过一丛青翠欲滴的凤尾竹,便看见姬凝霜正坐在凉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茶香袅袅升腾,显然是刚沏好的。
两只杯。
许晴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金丹了?”姬凝霜看都没看她,自顾自地斟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怎么知道?”许晴有些意外,她还没来得及说呢。
姬凝霜终于抬眼看她,目光中带着一丝“你是不是傻”的嫌弃意味:“你浑身上下灵气外溢,藏都藏不住,整个夏来宗怕是就你自己觉得别人看不出来。”
许晴讪讪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清甜,灵气充沛,是上等的灵雾茶。
前世姬凝霜就爱喝这个,她当时还觉得太苦,如今再品,倒尝出几分回甘来。
“这次,打算在我这儿留多久?”
姬凝霜问,她偷偷准备了惊喜,打算和许晴好好翻云覆雨一番。
至少也要过个夜,陪自己玩一晚上吧?
要是能留久一点,自己还能和她一起去约会……
哪知,许晴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我来找你,除了报这个喜讯,还有件……”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了叮叮咣咣的声响,许晴扭头,刚刚那个叫王大牛的憨厚大个从储物间出来,提着锅碗瓢盆就要去擦地板。
“那家伙干活真勤快啊?”
“嗯,那孩子是个苦出身,早些年……就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哦,你说那次在庆丰客栈的那次?我记得当时咱俩不是把一个地头蛇给全杀了?”
“对,后来我又去他们的地盘上转了一圈。然后就发现,又好几个孩子被关在地下室里。我就把他们全捡回来,安排去当杂役了。”姬凝霜耸耸肩,锐利的眼神瞟了窗外一眼,“那孩子干活利索话还不多,我就把他调过来了。”
“诶,这样啊。”许晴笑笑,“你这人真别扭,想帮人还要找一大堆理由。”
“少贫,说正事。”姬凝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咳咳。”许晴咳嗽了两声,一脸正经:“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今天下午就得走。”
“干什么去?”
“我已经金丹了,按照我们夏来宗的规矩,我得去宗门秘境里面参加试炼,可能要花一个多月的时间……甚至可能两个月。”
“这样……”姬凝霜的睫毛低了低,一丝落寞从她眼中闪过,但她很快收敛起来。“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嗯?”许晴歪歪头,只见姬凝霜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对白色的玉佩。两片玉佩一左一右,像是两只阴阳鱼。
姬凝霜把其中一只玉佩递给许晴:“拿着,这玩意能帮你挡一次致命伤害。”
“哈?这种东西没必要给我吧?你还不明白我的实力?”许晴像是秀肌肉一样,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哪知姬凝霜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像是在警告许晴一眼瞪着她,好像在说你不接着我就揍到你愿意接为止。
“拿着。”
“诶,小的领命。”
许晴点头哈腰地陪笑着,接过玉佩。
“如果你那边出问题了,我的玉佩也能感应到。到时候……”
许晴等了好久,姬凝霜也没说到时候她要干什么。
“到时候你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救我吗?”许晴嘴贱一句。
姬凝霜瞪了她一眼:“别废话了,还不赶紧去准备去秘境的装备,在我这儿贫什么?”
“诶,有姬姑娘的玉佩保佑,我去那个秘境啊,一定如入无人之境……哎呦!”
“还贫!”姬凝霜打了许晴的脑袋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丝丝弧度。
“诶,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就是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