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时间一到,朝颜迫不及待的来到酒吧,向正在忙碌中的正旭打了个招呼,并举起手中的小纸袋。
“午安!我来看 Lucky 了!还带了同事帮她家猫咪做的手工肉条,不知道 Lucky 会不会喜欢吃?”
正旭正在吧台内侧擦拭一只威士忌杯,听见熟悉的声音和那句“午安”时,他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朝颜手上那个小纸袋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才松开。
“手工肉条?”
正旭放下杯子,绕出吧台,没有立刻接过纸袋,而是先朝猫的方向看了一眼。
Lucky 正趴在休息室门口的栅栏后面,尾巴尖轻轻晃动,显然已经闻到陌生的气味。
“我先确认一下成分。有些手工零食会加洋葱粉或蒜粉调味,猫吃不得。”
正旭接过纸袋,打开来仔细看了看标签,又凑近闻了闻,没有急着送到猫面前。
确认没问题后,他从中取出一小条,走到门边蹲下身递到 Lucky 鼻前。
那只猫嗅了嗅,试探性地舔了一下,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叼走那条肉条,退到角落慢慢享用。
“看来过关了。”
正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重新落到朝颜身上。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
“进去吧。我今天在备料,五点之前都可以待着,之后我要处理晚上要用的东西。”
“好的。”朝颜小心的打开栅栏后再迅速关上,快步走进 Lucky 所在的休息室。
看着朝颜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栅栏后,正旭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纸袋的开口处。
他垂眸看了一眼里面剩下几条未拆封的肉条,又抬眼望向栅栏,从栅栏缝中隐约可以听见朝颜蹲在 Lucky 旁边轻声说话的语调。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正旭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埋怨还是无奈,但嘴角有一瞬几乎看不出来的松动。
他将纸袋折好放在吧台角落,转身走回后方备料区,开始处理今晚要用的柠檬片。
刀锋落在砧板上的节奏规律而稳定,但他的动作比平日慢了那么一点点——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休息室传来的动静,确认那个声音还在,确认 Lucky 的呼噜声还在。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正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进休息室。
朝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Lucky 窝在她腿上,尾巴缠着她的手腕,眼睛瞇成一条线。
正旭将红茶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没有打断这一刻的宁静,只是站在一旁看了几秒。
“手工肉条别喂超过三条,晚餐牠会吃不下。”
正旭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待着,而是转身又走回了吧台。那杯无糖红茶安安静静地搁在桌角,冒着袅袅的热气。
“好呦!”
朝颜低头看着腿上的猫,一人一猫开始断断续续的聊起天。
“Lucky 你爸好害羞欧,你当初为什么选他啊?”
正旭一边备料一边听见朝颜和猫很神奇的在交谈,这让他很吃惊,他的猫居然那么多话,…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走过去站在栅栏前,手里还握着切到一半的柠檬,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那里。
他听见朝颜低声对着 Lucky 说话,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自言自语——毕竟很多人对着猫讲话都是单向输出,猫顶多回个一两声喵。
但此刻从休息室传来的动静,却是一阵连贯的猫叫声,中间或伴随着朝颜的轻笑,以及她压低嗓音的“真的假的?”、“哇那你不是很辛苦吗?”、“你爸都不让你吃好料喔?”这类对话。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 Lucky 竟然真的应和着发出不同音调的叫声,从短促的“喵”到拉长的“喵呜——”,甚至还有一声像是抱怨般的低鸣。
正旭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却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这只猫跟他住了三年,他自认对 Lucky 的习性了若指掌,但从未见过这家伙对着谁发出这么多种不同的语调。
一股非常微妙的、难以名状的感觉浮上心头——不是嫉妒,也不是不快,更像是某种“自己养大的孩子突然跟外人比较亲近”的复杂心情。
“……喂,差不多就行了啊。”
正旭忍不住开口,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平的语气,仿佛在掩盖某种不自在。
他握着那半颗柠檬走近栅栏口,没有真的踏入,只是倚在门框边,目光扫过那一人一猫。
Lucky 看见他,甩了甩尾巴,居然又朝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喵”,像是在告状似的。
“你那什么眼神。我没亏待你吧。”
正旭对着自己的猫说这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朝颜。那张向来从容的脸庞,此刻浮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微妙表情。
朝颜看向正旭,顿时感到非常尴尬,脸上写满了心虚,试着想找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那个…呵呵…我好像从小就蛮能跟动物互动的…呵呵呵。”
Lucky 瞪了一眼自己爸爸,然后转头舔一口朝颜的手背,喵呜一句,像是在说没关系不用理他。
正旭靠在栅栏上,目光在朝颜和 Lucky 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挑起一边眉毛。
那个表情说不上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更像是某种“你继续掰,我在听”的态度。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了一眼Lucky——那只平日连对他这个主人都爱理不理的猫,此刻竟然乖乖舔了朝颜的手背,还回头朝他甩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跟这家伙聊天?”
正旭语气听起来平淡,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泄漏了他并非真的在质疑。
他迈开步伐走进客厅,没有靠近,而是绕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地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腹前,视线落在朝颜和那只依然窝在她腿上的猫身上。
“那牠有没有跟你说,前天把我新买的睡衣钮扣咬掉的是不是牠?”
正旭问这话时语气带着一丝故意的认真,但眼底闪过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他愿意在安全的距离内,稍微打开一点对话的门缝的讯号。
Lucky 轻咬了朝颜一口,然后喵呜一声。朝颜一个激灵,看了看 Lucky,又再看了看正旭。
“这个嘛…这个…我不好说…你们…你们自己解决蛤,时间不早了我该离开让你准备开店了。”
正旭没有起身送客,只是维持着靠进沙发的姿势,目光在朝颜和 Lucky 之间缓慢游移。
那只闯了祸的猫此刻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始舔自己的前脚,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低地哼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追问的意思,却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忽视的玩味。
“不说就算了。反正钮扣我已经缝回去了,倒是某些人,下次来的时候自己看着办。”
正旭这话听起来是对着 Lucky 说的,但视线最后落在朝颜身上时,那句话的重量似乎悄悄偏了几度。
他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向栅栏的方向,替她拉开栅栏,姿态礼貌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挽留或试探。
“周四下午一样有空,要过来不用提前讲。你直接从停车场那侧的门进来,门没锁的话代表我在楼下备料、Lucky 会在楼上,你自己上去就行。若门锁上就是我人也在楼上,你打电话跟我说,我再下来帮你开门。”
他站在栅栏边,一手扶着栅栏,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告诉一个人“自己上去就行”,而没有加上任何备注或但书。
朝颜闻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那周四见哟!”
那抹笑容像午后阳光一样毫无防备地照过来,正旭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落在休息室角落某个不存在的污渍上。
他扶着栅栏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子,又缓缓放开,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嗯。”
正旭只回了这么一个音节,低沉而简短,像是不愿让任何多余的情绪从那个字眼里泄漏出去。
但他没有立刻关上栅栏,而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离开,直到酒吧大门的风铃声完全消失。
下意识阖上栅栏的瞬间,正旭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栅栏他刚刚开了多久?比必要的时间多了几秒——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
正旭低声自语,语气却少了上一次说这句话时的冷淡,更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懒得厘清的无奈。
他转身走回客厅,Lucky 正蹲在地毯中央,尾巴一甩一甩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吧。
“你闭嘴。”
正旭对着自己的猫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然后走进吧台,开始准备今晚的开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