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架起马车,鞭子抽得马背生疼。
老黄蓉瘫在车厢里,浑身是伤,血把木板都染红了。
黄蓉的魂魄飘在车外,冷声道:"往左,进林子,快!"
马车冲进密林。老黄蓉挣扎着指路,七拐八绕上了山顶,又贴着悬崖峭壁往下走。下到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
"少侠,走,去那里避避。"老黄蓉抬手一指。
杨过抬眼望去。平台极大,几间破茅屋,几块农田,种着瓜果蔬菜。几只鸡乱跑,后头一条瀑布砸进水潭,潭里鱼影晃动。
"黄女侠,这里有人住?"杨过硬着嗓子问。
"临时避难所。"老黄蓉咳出一口血,"我和靖哥哥早年布置的。蒙古兵若破襄阳,郭家就退到这里。打断入口的落石,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够吃一辈子。"
杨过点头。真黄蓉飘在一旁,心里暗道:这个世界的我,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老黄蓉放出信鸽。杨过没问,转身去劈柴生火。
三日后,山下传来脚步声。耶律齐、郭芙、郭襄、郭破虏一身血污地爬了上来。几人一见老黄蓉,扑上去就哭。
"娘!爹他...爹他战死了!"郭芙嚎得撕心裂肺。
耶律齐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岳母,岳父死守城门,力竭而亡..."
郭襄咬着牙,眼泪直掉。郭破虏一拳砸在地上,指节全是血,吼道:"我要去杀忽必烈!"
"闭嘴!"老黄蓉厉喝一声,身形晃了晃,硬撑着没倒。她一把将杨过拉过来,"多亏这位少侠救了我。他是过儿的生死兄弟,也姓杨。"
耶律齐抱拳:"杨兄弟,大恩不言谢!"
杨过摆手:"别废话。襄阳城里现在怎样?"
几人沉默了。
耶律齐半晌才开口:"岳父和瑞国公主战死后,城里军心散了。一堆软骨头开城投降。忽必烈带兵进城,烧了抢了三天三夜。"
老黄蓉后退一步:"什么?襄阳丢了?忽必烈屠城?"
"屠城倒没有。"耶律齐声音发哑,"可城中的女人...都被蒙古兵拖去凌辱,下场比屠城还惨。"
老黄蓉猛地回过神:"不对!瑞国公主带了几万大军来救我们,她怎么也战死了?"
"公主战死了。"耶律齐低下头,"听说死前被忽必烈那狗贼凌辱,遭了很大的罪,死得很惨。"
杨过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在意识里急吼:"干娘,瑞国公主真死了!我们当时真该劝住她!"
"过儿,别傻了。"真黄蓉叹道,"她带几万大军,谁能想到会被俘?你不如问问,几万人是怎么败给几千人的。"
杨过回神,盯着耶律齐:"耶律大哥,瑞国公主带了几万人,忽必烈当时只有几千残兵,她怎么被俘的?"
耶律齐道:"蒙古人弄出一种火器,叫三眼铳。那东西极厉害,普通人拿着,就能放倒武林高手。对付寻常士兵,更是一枪一个,以一敌十。"
"三眼铳?"杨过眼珠子一瞪,"忽必烈怎么会造这个?他娘的,这孙子莫非也是穿越者?"
耶律齐没听懂穿越者是什么意思,也没追问。
老黄蓉撑着站起身:"齐儿,襄儿,你们跟我来。"
她带众人进了茅屋,按动墙上一块石头,暗格打开。里面寒光闪烁,正是屠龙刀与倚天剑。
老黄蓉抓起屠龙刀,塞给耶律齐。又将倚天剑塞给郭襄。
"齐儿,刀你拿着。襄儿,剑你拿着。"老黄蓉一字一顿,"娘不要你们报仇。蒙古人现在势大,你们要做的,是先活下去,藏起来,发展门派,等时机到了,再夺回汉人的江山。"
几人哭着点头。
郭襄擦干脸:"娘,我这就去找张君宝,商量建立峨眉派的事。"
郭破虏还想说话,被郭芙一把拉住。
耶律齐道:"岳母,跟我们一起回桃花岛吧。"
老黄蓉摇头:"我不走了。你们去,好好活着。你爹死在了襄阳,我要留在这里,陪陪他。"
几人哭着下了山。
茅屋前只剩下杨过和老黄蓉。
"黄女侠,你真不跟他们走?"杨过又问了一句。
老黄蓉忍了忍,终于没忍住,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没必要了。"
杨过快步上前,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培元丹:"快服下,能治内伤。"
老黄蓉推开他的手:"我的身体我知道。别说这世上没有丹药能救我,就算有,我也不想吃。大宋亡了,家没了,靖哥哥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颤巍巍地抓住杨过的手腕:"少侠,我求你一件事。我死后,把我葬在这里。靖哥哥尸骨无存,这件衣服是他生前最爱穿的,你给他立个衣冠冢。把我们的碑,刻在一起。"
杨过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第二日,杨过亲手挖了坟,埋了老黄蓉,又立了双碑。一块刻着"大侠郭靖之衣冠冢",一块刻着"郭门黄蓉之墓"。
杨过没走。他留在这个悬崖平台上,守着两座坟,等冯蘅的灵魂投胎。
一年又是一年。他种地,养鸡,捕鱼,坐在瀑布下发呆。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七十年。
杨过的少年身体扛过了七十载,终于彻底老了。背驼了,牙掉了,头发白得像是落了一层雪。
这日,老杨过坐在茅屋门口,喘着粗气。真黄蓉的魂魄飘过来,冷声道:"过儿,你快死了。"
杨过硬撑着咧嘴一笑:"干娘,咱们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你也不说去找个身体,让我痛快痛快。你不找也罢,还天天盯着我,不让我找别的女人,只让我对着你的画像自己撸。你说,你这算哪门子事?"
"你以为我不想找?"真黄蓉怒道,"夺舍哪有那么容易?那人必须刚死,又极度舍不得人间,还得是女子之身。我试了无数次,全失败了。"
杨过叹气:"这狗系统,把我们往这一扔,就不管了。"
正说着,天际划过一道紫色的流光,正是冯蘅的灵魂印记,直直坠向远方大地。
老杨过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来了!七十年了!终于来了!干娘,快走,去追!"
他太激动,老腿一软,整个人翻过悬崖边缘,直直摔了下去。
"过儿!"
砰的一声,老杨过砸在崖底,断了气。一道透明的魂魄从尸身上飘起,晃晃悠悠升到地面。
两个魂魄面对面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过低头看看自己透明的手,又看看黄蓉,骂了一句:"操。得,又变鬼了。走,再去夺舍。"
"过儿,等等。"黄蓉叫住他,"我们得分开找。"
"分开?"
"夺舍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两个人凑在一起,概率更小。"黄蓉冷静分析,"之前你没死,现在你死了,要同时找到两个合适的肉身,几乎不可能。"
杨过道:"那干娘的意思是?"
"各找各的。"黄蓉道,"那日我在襄阳城里偷听,如今还是元朝,但忽必烈已经死了。"
杨过冷笑:"忽必烈那厮嚣张了几十年,以为自己是穿越者就天下无敌,最后还不是老死了。没系统的穿越者,就是废物。"
"不过这些年,我发现了一个规律。"黄蓉道,"忽必烈能称霸,因为他是气运之子,是天意。而越是接近天意的地方,越容易出现穿越者。"
"干娘是说?"
"现在是倚天世界。气运之子是谁?"
"张无忌。"
"按正史,还有个朱元璋。"黄蓉一字一句,"冯蘅的灵魂要去投胎,大概率会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身上。"
杨过道:"干娘不愧是黄蓉,脑子好用。"
"少拍马屁。"黄蓉道,"我去盯朱元璋那边,你去盯张无忌那边。记住,一有机会,必须夺舍。不然咱们现在这样,别人看不见,也说不了话,什么都干不了。"
"知道了,干娘。"
两道魂魄,一道向东,一道向西,各自消散。
魂魄状态的杨过在江湖上飘了数日。
他碰不着碗筷,喝不了酒水,只能躲在风口里听人说话。
一个镇子的破茶棚外,几个背着刀剑的江湖客正拍得桌子砰砰响。
“殷素素和张翠山那两口子,惨啊,武当山上自刎,血溅了三尺远!”
“听说他们那娃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寒毒攻心。张三丰那老神仙带着他到处求医,活像个没头苍蝇,哪有半点能耐?”
杨过心里一盘算。张翠山夫妇新丧,张无忌还是个小崽子,按原着的尿性,这小子接下来该去昆仑寻那九阳真经了。也不知道得手没有。
他懒得再飘,瞅准一辆往西域运柴的马车,魂魄往柴堆上一缩。
马车颠,他就颠,马车停,他就停。
晃晃悠悠飘了半个月,总算到了昆仑地界,红梅山庄附近。
刚飘到山庄门口,就听得里头一声惨叫。
“啊——!”
杨过穿墙而入。
院子里,张无忌一脸煞白地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朱九真指着他,声音又尖又脆:“你怎么能把我表哥打成这样!”朱长龄在一旁黑着脸,对着张无忌破口大骂。
地上躺着个年轻人,锦衣破裂,嘴角冒血,胸口凹下去一块,正是卫壁。
他挨了一记七伤拳,肋骨断了三根,被人七手八脚抬回房里,之后就没再出来。
杨过在庄子里转了三圈。
墙角、树梢、井沿,哪儿都没看见冯蘅那特有的紫色灵魂印记。
他冷笑一声,看来干娘想岔了,冯蘅那种人物,绝不会投胎到这种开篇就要被打死的龙套身上。
他正欲离开,西侧一间厢房里忽然传出卫壁的痛呼和咒骂。
“朱九真……你这毒妇……利用老子……啊……疼……疼死老子了……”
杨过心念一动,穿墙而入。床上,卫壁面如金纸,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断气。这具肉身将死未死,魂魄还未离窍,正是夺舍的绝佳材料。
杨过再不犹豫,化作一道青光,直直扑入卫壁眉心。
识海之中,卫壁的魂魄刚飘飘悠悠冒出来,还没看清四周,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
“你……你是谁……”
“杨过。”
话音未落,一拳轰在卫壁魂魄面门。砰的一声,那魂魄炸成无数碎片,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再睁眼,杨过已躺在卫壁的床上。胸口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刀子在刮肺叶子。他强撑着坐起,踉跄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剑眉星目,面皮白净,身量修长,果真是个俊俏后生。
“难怪雪岭双姝都为这厮倾倒。”杨过摸了摸下巴。
但他马上又想到一件事。
朱九真若真喜欢卫壁,怎么会教唆张无忌用七伤拳打他?
除非……她早就认出了张无忌的身份,想借机除掉卫壁这个碍事的知情者,好独吞屠龙刀的消息。
“有点意思。”
杨过,不,现在该叫卫壁了。他撕了块布裹住伤处,理了理衣服,推门而出。外面天已黑透,风雪欲来。
他径直走向张无忌住的客房。
刚到窗边,就听见朱九真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抹了蜜:“无忌弟弟,你白天那拳打得真好,替我出了气。你义父真是金毛狮王谢逊吗?那屠龙刀……是不是在他手里呀?”
卫壁站在门外阴影里,冷眼看着。等朱九真把该问的话都问尽了,脚步声走远,他才推门进去。
张无忌正坐在床边发呆,见卫壁进来,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后背撞在墙上。
“卫……卫大哥?”
卫壁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怎么,看到我就这么害怕?”
张无忌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卫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
张无忌憋了半天,才低声道:“卫大哥,对不起,白天我不是故意打伤你的。”
卫壁笑了,笑得张无忌心里发毛:“不怪你。都是朱九真表妹教唆你的,我知道。”
张无忌愣住了。他本以为卫壁是来兴师问罪,或者抄起椅子揍他一顿,没想到卫壁说出这种话。
“其实也不能怪朱九真,都是我不好。你……你要打就打我吧。”张无忌梗着脖子,一副认罚的模样。
卫壁摇头:“我打你做什么?我卫壁向来嫉恶如仇。我看你傻乎乎被人当猴耍,于心不忍,才来提点你两句。”
“提点我?”
“你被朱九真骗了。”
张无忌瞪大眼睛:“朱九真姐姐骗我什么?”
卫壁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她?想跟她好?想睡她?”
张无忌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没有!卫大哥你……你别乱说!”
“少装了。”卫壁冷笑,“你喜欢她又不敢说,朱九真正是利用你这点天真,想套出你义父谢逊的下落,好去夺屠龙刀。等她拿到刀,你就没用了,他们会一刀宰了你灭口。”
张无忌猛地站起,带翻了凳子:“你胡说!朱九真姐姐不是那种人!她对我很好!”
“对你好?”卫壁也站起来,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一旦他们知道你义父在哪,你立刻就会死。我看你可怜,才告诉你真相。”
张无忌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我去问她!”
卫壁一把拽住他手腕,五指如铁钳:“你傻么?你这么冲过去问,谁会承认?到时候打草惊蛇,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无忌手腕被抓得生疼,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急道:“那……那我怎么办?”
“你现在不必信我。”卫壁松开手,拍了拍他肩膀,“明天你自然会信。如果我没猜错,明天朱九真就会带你去见她爹朱长龄。他们会说你是恩人之子,然后千方百计套你义父的消息,甚至假意说要去接他回来,共享天伦。你想想看,你义父当年连你爹娘都不跟,脾气又暴,他们凭什么能接他回来?”
张无忌呆住了。他想起义父谢逊的暴脾气,确实不可能跟陌生人走。
“好。”张无忌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明天朱九真姐姐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设计套我话,那我就信你!”
第二天中午。
张无忌推开门,失魂落魄地走进客房,两条腿像灌了铅。卫壁正坐在桌边喝茶,桌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满着,一个空着。
张无忌一屁股坐下,脸色铁青:“卫大哥……都被你说对了。”
“哦?”卫壁放下茶杯。
“朱九真姐姐……她带我去见她爹。朱伯伯说了一大堆好话,哭着说感激我爹救命之恩,然后……然后就开始问我义父的事,还说要派人去接他。”张无忌声音发颤,拳头捏得咯咯响,“他们……他们果然想要屠龙刀。”
卫壁点点头:“现在信我了?”
张无忌猛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砸在地板上砰砰响:“卫大哥!你救了我义父的命!若不是你提醒,我一定傻乎乎带他们去找义父,到时候就是我害死他!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张无忌的亲大哥!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卫壁伸手扶起他,盯着他的眼睛:“好。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们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对。”卫壁压低声音,“朱长龄接下来会放火烧庄,假装遭仇家追杀,骗你带朱九真逃跑。到时候他会指定一个落脚点,你别去。你带朱九真到后山山顶的茅草屋,那是我的秘密据点。到了那,我给你一个惊喜。”
张无忌眼里闪着泪光,重重地点头:“我听大哥的!”
当晚,火光冲天。
张无忌躲在暗处,亲眼看着朱长龄指挥下人放火,嘴里还喊着:“快!装作是被仇家追杀!烧得厉害些!”
朱长龄满脸烟灰,跑到张无忌面前,一脸焦急:“无忌!你快带真儿从后山跑!去山腰的农舍等我!”
张无忌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惊慌:“好!朱伯伯你小心!”
他拉着朱九真就跑。朱九真一边跑一边喘:“无忌弟弟……去山下……山下有农户……我们去那避难……”
“不行!”张无忌想起卫壁的话,硬拉着她往积雪深厚的山顶走,“山下危险,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
“别可是了!跟我走!”
张无忌力大无穷,朱九真根本挣脱不开,被他硬生生拖上山顶。大雪封了山路,两人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一间茅草屋。
推门进去,屋内生着火,暖烘烘的。一个人坐在火边喝茶,神态悠闲,正是卫壁。
朱九真浑身一僵,头发上还挂着雪花,失声道:“卫壁!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武家了吗?”
卫壁放下茶碗,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狞笑:“急着赶我走?不就是想夺我兄弟张无忌的屠龙刀?”
朱九真脸色瞬间惨白,连退两步:“你……你说什么?卫壁,你疯了?”
她还没弄明白状况,卫壁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火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