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能说,不敢说

周文丽耳朵嗡鸣,一群人在她视线的水光中扭曲变形,那种带着同情和欲言又止的探究目光,似乎从遥远的过去飘到她面前。

穿透了时间,穿透她从未愈合的伤口,刺入她最不想被人看到的地方。

她的喉咙开始收缩,张嘴,想吸一口气,喉咙却像被粘黏住,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皮肉。

方昊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动作缓慢而失真,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然后,将她抱住,她整个人被按进黑暗里,过去和现在混乱跳动的画面一同被按了关机键。

头被抵在方昊胸口,声音在她耳边,带着空荡环境回声的音效。

“别想了,我会陪你去看心理医生,离婚的事,不说了。”

他说得很轻,甚至轻轻拍她的后背。

周文丽已经听不清他和警察说了什么,咔哒一声关门后,客厅恢复安静了。

方昊放开她,任她倒在沙发靠背上,自己坐到另一边,面不改色拍了拍胸前不存在的灰,不看她一眼,抬手倒茶喝了一口。

周文丽缓缓坐好,唇瓣翕动,声音沙哑,厌恶的说:“我不需要他们那种眼神看我……”

“我知道。”

方昊也给她倒一杯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一角。

她盯着方昊,“你怎么知道的?”

“当年看到你日记之后,我打电话问过你母亲。”

周文丽手蜷起来,指甲扎进手心里,眼中的脆弱变成怨毒的恨,无声呢喃着母亲的名字,咬牙切齿。

她擦了擦眼睛,“所以,你越来越不喜欢碰我了,是因为介意我曾经和Daddy的事吗?”

方昊的手顿了一下,哒的一声茶杯放在茶几上。

“你知道不是。”他转头看向周文丽,“我以前说过,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是未来,希望我们彼此忠诚。”

她知道刚在一起那几年,方昊没有安全感,对她说了这句话。

周文丽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沉默下来,两人相对无言,都不再看对方的脸。

方昊最是知道怎么刺痛她的。

方思妤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拿手机看时间,看到是早上七点半,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心脏瞬间狂跳,弹坐起来。

她哆哆嗦嗦下床,低头一看,自己穿的是裤子和卫衣,她记得睡着的时候没有换衣服,难道是爸爸给她换的?

床头的几个手提袋也不见了,只剩她的书包。

方思妤来不及多想,踩上拖鞋跑去开门,想问爸爸怎么办。

她夜不归宿,妈妈肯定很生气了。

但一出去就看见妈妈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她和爸爸买的花束,身上穿她选的连衣裙,脸色些许疲惫,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眼看她。

“思妤。”

“妈妈……”方思妤不敢动,就站在原地。

衣服应该是妈妈帮她换的,那妈妈肯定看到Daddy'Doll手提袋了,方思妤脸色惨白,大脑一团乱麻。

定在那里像一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思妤,收拾一下准备去医院。”

方昊从后走来揉揉她的头,周文丽捏手机的力度紧了紧,什么也没说。

方思妤低头把自己从爸爸手心转走,连忙跑去卫生间洗漱,随便擦了眼睛,心不在焉的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很快在衣柜看到被收好的手提袋,衣服都在里面。

她关上衣柜,背上书包走出去,双手捏住书包肩带,小步走到爸爸妈妈身后,一家三口走了出去。

从电梯到地下车库,再到上车,到了医院,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方思妤想问,妈妈怎么来了,妈妈知道爸爸给她的惊喜和房子开不开心,妈妈喜不喜欢花和裙子。

但想到自己被换掉的衣服……既然妈妈不提,那她还是不要说话,免得触霉头。

走进医院大厅,虽然很早,但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清冽的消毒水味散在空气里,有种雪天的冰凉感,方思妤缩了缩脖子。

“思妤,陪妈妈去上厕所好吗?”

周文丽笑着拉起她的手。

方思妤抖了一下,低声回:“嗯……”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另一边肩膀被爸爸抓住,“思妤,不想去就不去。”

她往妈妈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把肩膀缩回来。

妈妈最不喜欢看到爸爸碰她。

“没事的,我陪妈妈去,我们女生都喜欢结伴去厕所……”

她主动拉着妈妈,快步跑去了厕所。

来到女厕,等几分钟后,里面的两个人离开了,周文丽才盯住眼神飘忽的女儿。

方思妤从没觉得时间那么难熬过,她没有看妈妈的眼睛,却感觉妈妈眼睛里的东西比爸爸的更窒息。

她胸腔起伏,吸入好几口浓烈的消毒水空气。

“思妤,昨天爸爸和你在新房子里,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方思妤捏住肩带的双手更紧了,手心开始冒汗。

“昨天从医院出来后,我和爸爸去了商场,他说要买礼物哄哄你……然后带我去了新房子,房子是留给妈妈的惊喜。”

“还有呢?”周文丽眼底透出疲惫,双手交叉抱住胸前,只看见方思妤低垂的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

“还有……爸爸说我可以补觉一下,他要在书房装桌子,等六点叫我起床回家。然后我醒来,就已经是今天早上了……”

方思妤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就咬住唇,还是不敢看妈妈,悄悄挪了一下脚步,视线放在女厕窗口的绿萝上。

“还有吗?”

“没有了……”

“有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那里痛或者酸的?”

方思妤像被打了体感开关,混乱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一直被她忽略的几处异样。

但不敢有停顿,嘴比脑子快。

“没有。”

她浑身颤栗,像被一阵寒风掠过身体,透过每一片皮肤,透进骨头里,再缓缓扯出去。

不敢说……

不敢说她的小乳头有点痛痛的,像掉了一层皮,特别敏感,被小背心摩擦有点细微的刺痛。

不敢说她私处,那个叫阴蒂的地方好像也有点痛痛麻麻的,很奇怪。

还有大腿根部也有点酸酸的,像做过运动一样。

应该是经期导致的,胸部发育胀痛让乳头也痛了。

心里和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她的嘴,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说!

就像不能说她让爸爸亲,让爸爸抱,还穿爸爸买的Daddy'Doll,妈妈会往那方面想。

她听到妈妈像是叹息的呼气声,接着就是死寂的沉默。

心始终悬着,但摇摇欲坠,她时刻紧绷,害怕一松懈就万丈深渊。

厕所终于来人,两个女人说着话,还有个小孩哇哇的哭闹声,来到厕所就各自进入两个坑位,关上门,还在大声聊天。

方思妤神经放松了一下,来不及喘口气,心脏就猛的砸下去。

“方思妤,你学会说谎了。”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