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震射完之后,没有在妈妈身上多做停留。
直接翻身下来,就这么光着那条干瘦的下半身,大喇喇地靠在沙发上。
抓起一把瓜子,毫无顾忌地磕了起来。
“咔哒、咔哒。”
妈妈依然半躺在沙发上。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紧闭着双眼,像是在平复某种剧烈的余震。
过了大概一分钟。
她睁开眼睛,伸出手,慢慢地去拽褪到脚踝的黑色西裤。
她的手在发抖,指尖碰触到裤腰时,因为颤抖而几次滑脱。但她最终还是紧紧攥住了裤腰,把它一点一点地拽了上来。
她把西裤提上大腿,拉上拉链,“啪”的一声,扣好金属纽扣。
她坐起身。
她拿起刚才被黄震剥落的浅蓝色警服短袖,套上袖子,低着头,手指摸索着,开始一颗一颗地扣回衬衫上的扣子。
她的动作很慢。第一颗,第二颗……
当扣到第三颗,掩盖住锁骨上方那颗浅痣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不抖了。她的动作变得极其沉稳,就像无数个早晨出门前穿戴制服时一样。
扣完最后一颗扣子,她站起身,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米色的薄风衣。
她把风衣披回身上,同样慢条斯理地从上到下扣好扣子,然后把腰带在腰间系紧。
她整个人,重新被这件长款风衣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除了几缕贴在脸颊边的头发,以及依然泛着潮红的脸色,她已经重新变回了二十分钟前,那个推门进来时端庄、体面、一丝不苟的女人。
她拎起包,转身走向包厢门。
全程,她没有看旁边光着下半身磕瓜子的黄震一眼。而黄震也像个局外人一样,只顾着磕瓜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到门后,她回过了头。
她依然没有看黄震。
她的目光越过大半个包厢,落在了僵坐在短边沙发上的孙强脸上。
“孙强。”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和温和。
孙强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你跟浩然关系最好吧?”她轻声说,“他以前在家里,经常提起你。”
孙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哪怕只是礼貌地回一句“阿姨再见”。但是,此时此刻,他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看着说不出话的孙强,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是长辈对晚辈告别时的体面点头。
然后,她按下门把手,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现在只剩下黄震、孙强、刘波和李胖子。
黄震依然光着两条干瘦的腿靠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磕着手里的那把瓜子。
磕完最后几颗,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抓起桌上的半瓶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酒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操,真他妈够劲。”黄震抹了抹嘴,说。
没有人接他的话。
刘波第一个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抓起扔在角落里的双肩包和外套,看都没看黄震一眼,大步走到门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胖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撑在膝盖上,上身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平衡。
突然,李胖子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茶几的边缘。
“呕——”
他张开嘴,直接吐了出来。
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晚餐和酒水,一股脑地吐在了茶几上的瓜子壳和空酒瓶之间,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孙强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动了。
他赶紧站起身,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李胖子,然后一只手架住李胖子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硬拽了起来。
“哎,胖子怎么了?喝多了?”黄震坐在那儿,明知故问地喊了一句。
孙强没有理会黄震。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他死死地架着还在干呕的李胖子,跌跌撞撞地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彻底只剩下黄震一个人了。
黄震看着空荡荡的包厢,还有茶几上的那一滩呕吐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拿起面前那瓶没喝完的牛栏山,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半瓶白酒全倒进了胃里。
他站起身,提上工装裤,一边系着皮带,一边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准备去走廊上找被他赶出去抽烟的小芳。
……
金碧辉煌KTV的门口。
夜已经深了。
孙强扶着腿软的李胖子,在马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把李胖子塞进后座,跟司机报了地址,关上车门,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孙强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马路牙子上。
一阵夏末的晚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明明是八月底的天气,孙强却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天前。
是我发给他的:“到了,省大挺好的。”
下面是孙强当时的回复:“没事多回来玩,反正省城也不远,高铁半个小时就到。”
此时此刻,孙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路灯下,盯着屏幕上这最后两条消息。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刚才在包厢里看到的每一个画面。
那些颠覆认知的、荒诞的、充满屈辱的画面。
他又想起了刚刚她临走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经常提起你。”
孙强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他在对话框的输入栏里点了一下,键盘弹了出来。
但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有打。
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走到马路中央,拦下另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