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很快回了过来：“你说。”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很久，删了改，改了删。如果直接问他黄震住哪儿，太突兀了，刘波这种人精一瞬间就能察觉出不对。
于是我道：“那天在李胖子家，你说看到黄震和一个女的在那儿啃，我后来想了想，有点好奇。”
刘波回得很快：“你好奇啥啊？那小子艳福不浅，咱羡慕不来。”
“不是。”我打字道，“我好奇他现在到底在哪儿混。汽修厂那个我知道，但我前两天听人提了一嘴，说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住，没住家里。”
其实租房这事儿是我顺口胡编的。我想着黄震他妈在家开小卖部，我妈作为警察，绝不可能去他家里，唯一的可能就是黄震在外面有个窝。
“哦，那个我也听说过。”刘波的消息弹了出来，“好像是在老城区那一块吧。”
我心跳快了一拍，继续追问：“具体哪一片？老城区那么大。”
“不太清楚具体哪栋。”刘波发来一条语音，说，“不过我有次路过那边，看到他骑个破电动车从一条小巷子里出来。就在二中后面那一片，全是那种几十年的老筒子楼，乱得很。”
二中后面，老筒子楼。
我在脑海里搜索着那一带的地形。还没等我回话，刘波又追问了一句：“你打听这个干嘛？你跟他又不是一路的。”
“没事，我前两天在那附近好像碰到他了。”我随口又编了个瞎话，“就在那个红绿灯路口，没看清，所以才问你。”
“碰到他在哪儿？”
“就那个老字号米粉店门口。”我说了一个那一带很有名的地标。
“哦，那挺巧。”刘波回道。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消息：“哎，对了，那女的我又见着一次。”
“又见着一次？”我打字的手指有些僵硬。
“对啊！就上周，不久前。”刘波的消息带着点兴奋，“这次不是在公园，是在大白天。我看到他从二中后面那个筒子楼的小门出来，旁边就跟着那个女的。那女的穿着裙子，黑丝，高跟鞋，那背影，啧啧。”
我看着屏幕，心猛地往下沉，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真的吗？大白天的这么招摇？”
“真的。那女的绝了，大白天看比在公园看更有冲击力。那身材，那腰臀比，加上那细高跟，走在那种破筒子楼下面，反差也太大了。我当时都看傻了，心说黄震这小子哪儿修来的福分。”
我死死盯着“高跟鞋”三个字，打字道：“看清脸了吗？”
“没。这就是最怪的地方。”刘波回道，“大热天的，她戴着个大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而且你猜怎么着？她外面还披了一件那种长款的防晒外套，把上半身全遮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口罩？外套？
现在的气温这么高，即便防晒，在那片阴暗狭窄的筒子楼里披一件严实的外套也太反常了。
除非……那外套下面，穿着一件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那种地方露出来的浅蓝色警察制服。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关心黄震的事？”刘波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我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我差点就想把真相说出来，想告诉刘波那天半夜我看到的一切，想告诉他那种几乎要把我撕碎的屈辱感。但我忍住了。
我给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我妈修车那汽修厂，黄震在那儿当学徒。前两天我妈去做保养，那小子眼神不太对。我担心他是个混不吝，万一惦记上咱家，找我妈麻烦呢。”
刘波回了个“哦”，紧接着发来一段话：“你想多了，黄震他认怂着呢。他刚被你妈他们派出所拘过，借他两个胆他也不敢往你家凑。”
我看着屏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嗯，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有事就说啊，别一个人闷着。”刘波最后补了一句。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我打下“没事，改天聚”，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飞快地整理着得到的信息：二中后面，筒子楼，口罩，外套。
我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二中”。
屏幕上出现了那一带密密麻麻的小巷子和灰色的建筑阴影。
我不断地放大、旋转角度，研究着二中后面那几条狭窄的街道。
那里巷弄纵横，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
仔细看过几遍后，我锁上了手机。
屋子里很安静，隔壁主卧没有动静，妈妈大概已经睡了。
我躺在黑暗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天去一趟。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