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秘密与坦白

周日早上七点,卢彩英准时睁开眼睛。

生物钟这东西一旦养成,比闹钟还准。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赵云,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抽出身来。

赵云的手臂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嘟囔了句听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卢彩英站在床边看了两秒儿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收敛表情,从衣柜里取出家居服转身出了房间。

她换好衣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培根和昨天买的吐司。

平底锅里油花滋滋作响,蛋液在高温下迅速凝固成型,她用锅铲熟练地翻面,动作行云流水。

厨房里很快弥漫着煎蛋和培根的焦香。

晨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照在她那张混血特征明显的侧脸上。三十八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皮肤依然紧致,眼角连细纹都少见。

她把煎好的蛋和培根盛进盘子里,又转身去拿吐司。

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妈,早。”

赵云顶着鸡窝头走进厨房,睡眼惺忪地挠了挠后脑勺。他穿着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一米八三的个头往厨房门口一站,几乎把门框塞满。

“去刷牙洗脸,牙膏给你挤好了。”卢彩英头也没回地说。

“哦。”

赵云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卫生间。

卢彩英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把烤好的吐司端上桌,又倒了两杯热牛奶。她坐在餐桌旁,端起自己的那杯牛奶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

周日,小区里安静得很。

没一会儿赵云洗漱完毕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吐司就开始啃。

“慢点吃,别噎着。”卢彩英把培根夹到他盘子里。

“嗯。”赵云喝了口牛奶把面包顺下去,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妈,等会儿我吃完就去健身房,十一点多回来。”

“好。”卢彩英点点头。

赵云三口两口把早餐吃完,起身回房间换了身运动装,拎着健身包走到玄关换鞋。

“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门咔嚓一声关上。

卢彩英听着儿子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碗筷洗净放好,桌面擦干净,地板拖一遍,然后换了衣服去菜市场买菜。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她在菜市场里熟练地挑菜、还价、过称,前后不到半小时就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回了家。

把菜分类放好,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厨房台面上的放台面上,一切收拾妥当后,她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的挂钩上。

十点出头。

卢彩英从包里取出教案和教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翻开明天要讲的物理课内容。

电学,电路图,欧姆定律。

她拿起红笔在教案上标注了几个重点,又在课本空白处写下补充的例题。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赵云推门进来,运动衫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身上显出背部肌肉的轮廓。

他换鞋走进客厅,把健身包往沙发角落一扔,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

“妈我回来了。”

“嗯,去洗澡,一身汗味。”卢彩英头也没抬。

赵云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淋浴的水声哗哗响起。

卢彩英继续低头看教案。

十来分钟后赵云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从房间里拿出两张试卷,坐到卢彩英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卢彩英余光扫了一眼,是上周末她给赵云布置的数学综合卷和物理专项练习。

赵云把试卷放在茶几上,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开始埋头做题。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卢彩英偶尔翻教案的纸张声。

阳光从阳台方向斜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

赵云做题的速度很快。

这两个月他在郭云飞的指导下调整了学习方法,效率比之前高出一大截。

数学卷做完后他又拿起物理卷,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全部搞定。

他放下笔,把两张试卷推到卢彩英面前。

“妈,做完了。”

卢彩英抬起头,看了眼面前的两张试卷,又看了眼赵云。

“这么快?认真做了?”

“认真做了。”赵云点点头。

卢彩英把教案放到一边,拿起红笔,摘下笔帽,开始从选择题一题一题往下批。

赵云趁她批卷的功夫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绿泡泡,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卢彩英没在意,注意力都在卷子上。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计算题第一步正确,第二步也正确,第三步跳了一个步骤但结果是对的。

卢彩英用红笔在跳步骤的地方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上“注意书写规范”。

物理卷的情况也差不多。基础题全对,综合题思路正确,只有两道题的题干理解有偏差,不是能力问题,是审题习惯的问题。

她把两张试卷批改完,抬起头看向赵云。

赵云还低着头在打字,手指飞快,表情专注,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得投入。

“赵云。”

赵云手指一顿,抬起头。

“老妈帮你分析一下。”卢彩英把卷子转过来对着他,用红笔点着那道跳步骤的计算题,“这道题你跳了一步,虽然结果正确,但考试的时候这种跳步子会被扣分,下次注意。”

“知道了。”

“还有这道物理题,题目问的是电阻变化对整个电路的影响,你只分析了定值电阻,滑动变阻器的作用没考虑进去。你看这里——”卢彩英用红笔在题目条件上画了个圈,“题目说了滑动变阻器接入电路的是全部阻值吗?没有。那你就必须把这个变数考虑进去。”

赵云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卢彩英又讲了几道典型错误,分析完最后一题后放下红笔。

“整体来看这周进步很大,基础题保持住了,综合题的思路也比上周清晰。不管平时还是考试,细节决定成败,知道吗?”

“知道了妈。”

赵云站起身。

“妈,我去上个厕所。”

卢彩英点头。

赵云转身走向卫生间,脚步声从客厅穿到走廊。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卢彩英拿起教案继续翻看。

茶几上,赵云没息屏的手机静静躺着。

屏幕暗了几秒,然后——

亮了。

卢彩英没有注意到,目光仍然落在教案上。

然后是第二下闪动。

第三下。

她终于察觉到那抹光亮,抬眼看过去——赵云黑色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绿泡泡的聊天界面,锁屏还没自动开启。

最上面那条新消息的字不大,但足够看清:

“别多想。”

卢彩英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她继续看教案,但注意力已经不在面前的纸张上了。

别多想。

她抬起眼皮看了卫生间方向一眼。

门关着,赵云还没出来。

她放下教案,伸手拿起赵云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聊天对象的网名是四个字——我是学霸。

卢彩英的瞳孔缩了一下。

郭云飞。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郭云飞。这学校里成绩好到敢自称学霸的没别人,而且赵云最近和郭云飞走得近她是知道的。

她鬼使神差地用手指向上滑动屏幕。

最早的聊天记录出现在上周。

赵云发的第一条消息就让她眼皮一跳。

“飞哥,我和我妈发现了你和钱老师的秘密。”

卢彩英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这傻小子!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天在徐珊家,她要去上厕所,结果从门缝里看见郭云飞对钱倩文做的事。后来赵云也来了,她当时明确告诉赵云不要多管闲事,就当没看见。

结果这小子转头就把事情告诉郭云飞了?

他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卢彩英咬了咬下唇,下意识又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

门还是关着的。

她心跳加速,后背都有些发凉。万一赵云这时候出来,看见她拿着他的手机翻聊天记录,那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怎么办?

放下手机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好奇心已经像钩子一样扎进了她心里,让她没法就这么放手。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地点了几下屏幕,把这一段聊天记录全部复制,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绿泡泡,粘贴发送,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把赵云的手机按回原来的位置,屏幕朝上,和刚才的摆放角度一模一样。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站起身走向卧室。

卫生间的门还关着。

她走进卧室,轻轻把门虚掩上,坐在床边,解锁手机,点开自己的聊天文件。

眼神重新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既紧张又有些自责——偷看儿子的隐私,这算什么母亲?

但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划动了。

——飞哥,我和我妈发现了你和钱老师的秘密。

——哦。是不是发现之后自己也想多管闲事?

郭云飞的回复没有惊讶,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淡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

卢彩英眉头皱起。

这种事情被人发现,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慌张、愤怒、否认——钱倩文那天在厕所里的慌乱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但郭云飞不是。

他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个孩子的心性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

她继续往下看。

——没想多管闲事。飞哥,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和钱老师走到这一步的。

——为什么会想问这个?

——因为我自己也遇上了一样的情况。

卢彩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知道赵云说的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

同床共枕,耳后的亲吻,内裤换掉,隔着一层棉布磨蹭到失控——这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脑海,让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可看见儿子把这些心里话告诉了别人,她还是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一直觉得没人可以倾诉。

卢彩英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酸是涩还是别的什么。

她继续往下看。

郭云飞接下来发的是一大段文字。

——“我和我母亲是真心相爱。我小时候没见过我父亲,从小是我母亲把我拉扯大。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和我母亲在一起,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就是单纯想和她在一起。时间长了,懂的多了,我开始觉得自己的观念有了严重的问题。我已经不是只想和我母亲在一起了,我想永远地照顾她、爱她、占有她。”

卢彩英看完这段话,手指停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滑,而是回到开头重新读了一遍。

这次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她继续往下看。

——“当我有这种念想的时候我非常害怕,这不是一个儿子对母亲该有的感情,这是男人对女人才有的情感。但我没有放弃,虽然不对但我想尝试一下。我试着和我母亲坦白,没想到我母亲对我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碍于世俗的条条框框,她把这种感情一直压抑在心里。听我坦白后,我们算是一拍即合。”

一拍即合。

卢彩英把手机关了。

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得缓缓。

她深吸一口气。

郭云飞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冲击她对这件事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这对母子是郭云飞主导的,钱倩文是被儿子带着走,是无奈、是被动、是拒绝不了。

可郭云飞说不是。

他说钱倩文对他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是一拍即合。

是两个人都认定了彼此。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郭云飞的脸——成绩年级第一、长相出色、沉稳有度、洞察力极强、人际关系游刃有余。

这样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

然后她想起来,从郭云飞在学校里待人接物的方式,到处理问题的分寸,再到刚刚发消息时那种超乎年龄的稳。

如果这样的男孩——不,这样的男人——是她儿子的话……

卢彩英的思绪飘远了,又猛地拉回来。

她重新点亮手机屏幕,继续往下看郭云飞剩下的话。

——“其实我母亲不是没想过找其他男人。但问题在于,她这类的女性,一般人她看不上。她喜欢长相好、身材好、对她好、有经济实力、最好年轻一点。这是不切实际的,有钱好看怎么会找三十九岁的她?有钱难看的她又看不上。而我自己很早就开始玩股票了,借用我母亲的账户,已经赚了一些钱。最重要的是,我是真心爱她的。不会因为年龄增长就放弃找别人。我是她儿子,我对她永远不离不弃。”

卢彩英读完了最后一行字,把手机放到膝盖上。

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一个想法已经清晰到不能再清晰了。

如果换作是钱倩文——如果自己是钱倩文,赵云是郭云飞——

她没有办法拒绝。

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意识里,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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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彩英坐在卧室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混血的脸上。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发抖,滑动着从赵云手机上复制过来的聊天记录。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既有偷看儿子隐私的负罪感,又有一种可怕的预感——接下来的内容会把她的三观彻底碾碎。

屏幕上,绿色气泡是赵云发出去的,白色气泡是郭云飞回过来的。

卢彩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赵云打字道:“飞哥,我和你遇见了一样的问题。我好像也喜欢上我妈妈了。”

卢彩英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抠住手机壳。

屏幕上的字继续跳进她的眼睛:“同时也想和她永远在一起。我一直感觉很孤独,没人能倾诉。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是错的,但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儿子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是半夜缩在被窝里,一边打字一边发抖?

还是在洗手间里,趁着水声掩盖,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挖出来?

她想起昨晚赵云从背后抱住的温度,想起他抵在臀后的硬物,想起他凑在耳边说的那句“抱着你睡真舒服”。

那些她一直用“他只是缺乏安全感”来搪塞自己的瞬间,现在被这行字全部掀翻。

赵云在聊天框里继续写着:“上次在徐老师家的厕所,看见你和钱老师那样,我居然有了找到组织的感觉。”

卢彩英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天在徐珊家,她透过卫生间门缝看到的一切——郭云飞的手,钱倩文压抑的喘息,那些露骨的对话——她以为只有自己看到了。

她当时浑身发冷地退开,拉着赵云走,还说了句“别多管闲事”。

可赵云也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还从中找到了某种扭曲的认同。

卢彩英的手开始抖得厉害,但她没办法停下来,眼睛像被钉子钉在屏幕上。

赵云的下一段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眼睛里:“我妈妈让我别多管闲事。我如果和我妈妈是正常的母子关系,我自然是不会去管。但是我和她也和你和钱老师那样,所以我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和有人能倾诉和解惑。”

卢彩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我和她也和你和钱老师那样”。

他用了“那样”。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样,但卢彩英太清楚了——同床共枕、肢体接触、隔着内裤磨蹭到失控、耳后的亲吻、共浴时偷偷看着对方的身体——这些她全部默许了,没有任何一次真正推开。

她以为那是母子的界限在模糊。

在赵云眼里,那条线早就断了。

卢彩英的嘴唇开始发白,冷汗从后背渗出来。她死死盯着屏幕,看到郭云飞的回复跳了出来。

郭云飞打字很快,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既然你和我一样都喜欢上自己的母亲,那就义无反顾地去吧。”

卢彩英感觉有人在拿锤子砸她的太阳穴。

什么叫“义无反顾地去”?

郭云飞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而且听你的意思,卢老师也并不反对,也和我妈妈一样,一开始还有一个作为长辈的矜持,实际上她也是非常渴望的。”

卢彩英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也是非常渴望的。”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口上。

她想起自己每晚洗完澡后走向赵云房间的脚步。

想起清晨醒来时感受到的硬度。

想起在内裤被郭云飞点破材质问题后,赵云跑去超市买新内裤时自己心里涌起的暖流。

想起他在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亲吻她的耳朵时,她没有推开。

她想否认,想反驳,想说自己是被迫的、无奈的、被情势裹挟的。

但聊天记录里郭云飞说得太清楚了——“一开始有一个作为长辈的矜持,实际上她也是非常渴望的。”

这是郭云飞说的,还是赵云告诉他的?

如果是赵云说的,说明儿子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所有挣扎,所有“不行”、所有“不能这样”,在他眼里不过是矜持。

卢彩英的手指攥紧手机壳,指尖发白,屏幕上的字在视线里有些模糊。

郭云飞的对话框继续弹出新的消息:“所以既然你找我,我只能说,好好对你的母亲,她是你唯一可以珍惜的女人。”

卢彩英愣住了。

她以为会看到更不堪的话,以为郭云飞会说“上啊兄弟别怂”或者教赵云用什么手段。

但这句话——好好对你的母亲——用一种近乎郑重的口吻砸了下来。

郭云飞还在打字:“她不会在你以后失业、离婚、低谷,受到挫折的时候放弃你,她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和你一起承担和鼓励你。这样的女人,你一辈子也就这一个。”

卢彩英的鼻头开始发酸。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郭云飞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击中她。

她确实不会放弃赵云,不管他以后混成什么样,不管他是不是被社会毒打、被感情伤害、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她都会站在他身后。

因为那是她儿子。

但郭云飞说的是“女人”。

不是“母亲”。

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不会放弃。

郭云飞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子弹:“所以请好好的珍惜。我们这样的人或许很多,但是能碰见的还真不多。所以既然你和我坦诚相见了,我很开心,同时也祝福你和你的母亲能有好的结果。”

祝福你和你的母亲能有好的结果。

“好的结果”。

卢彩英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画面:她和赵云在一起,像情侣一样牵手逛街,像夫妻一样共同生活。

那个画面太过冲击,她一把将手机扣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

胸口闷得发疼,呼吸的频率乱成一团。

她想起钱倩文。

那天在卫生间门缝里看到的画面——钱倩文被郭云飞压在洗手台上,脸上的表情不是抗拒,是沉沦。

她还想起郭云飞那段坦白的话:“我妈妈不是没想过找其他男人,但她要求高——长相好身材好有经济实力最好年轻。最重要的是我真心爱她,作为儿子永远不离不弃。”

卢彩英当时脑子里蹦出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像钉子一样扎进意识里:如果我是钱倩文,赵云是郭云飞,我没有办法拒绝。

也没有理由拒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手指,看着手机壳上被抠出的细小划痕。

聊天记录里还有一个信息像针一样扎在她意识深处:郭云飞和赵云谈论这件事的语气太淡定了,太理所当然。

他们不是在商量“要不要犯罪”,而是在讨论“怎么走下去”。

赵云说“我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和有人能倾诉和解惑”。

他孤独。

他害怕。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错的,但他控制不住。

他想找人说说。

卢彩英捂住了脸,指尖陷进发丝里。混血的面孔在指缝间扭曲,泪水终于从眼眶滚落,滑过手腕,滴在手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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