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火锅,一家三口在商场里慢悠悠地逛着。
卢彩英走在最前面,那双混血特有的深邃眼睛在各个店铺的橱窗间扫过,步伐带着她惯有的干脆利落。
赵天豪跟在妻子身侧,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偶尔指指某家店的陈列,低声和卢彩英说着什么。
赵云跟在父母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母亲高挑的背影上。
一米七六的卢彩英今天穿了件雾蓝色的雪纺衬衫,衣摆塞进米白色的直筒裤里,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
她走路的姿态挺拔舒展,那头深棕色的长发在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衬衫的料子很薄,商场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时,隐约能透出里面内衣背带的轮廓。
赵云移开视线,把目光转向旁边的运动品牌店。
“小云。”
卢彩英停下脚步,转头朝他招手。
赵云快步走上去,就见母亲指着耐克专卖店里展示架上的几双篮球鞋:“你不是说球鞋底子磨平了吗?进去看看。”
赵天豪已经推开了玻璃门,向里面的导购点了点头。
赵云跟着走进去,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
导购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黑色的品牌工服,一见三人进门就笑着迎上来。
“请问需要什么?篮球鞋还是跑鞋?”
“篮球鞋。”卢彩英替儿子回答,顺手拿起展架上的一双黑白配色的高帮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的纹路,“这双减震怎么样?”
“这款是我们今年的新款,前掌用了Zoom Air气垫,后跟是React泡棉,减震效果非常好。”导购连忙介绍,“而且鞋面是Flyknit编织的,透气性也好。”
卢彩英点了点头,把鞋递给赵云:“试试。”
赵云接过鞋坐下,脱掉脚上的旧球鞋。导购蹲下来想帮他试鞋,赵云摆了摆手,自己套上左脚的那只。
站起来踩了两下,脚底的反馈很舒服。
“怎么样?”卢彩英问。
“还行。”赵云又用力踩了一下,“气垫挺弹的。”
“那这双也试试。”赵天豪从旁边的货架上又拿了一双深蓝色的低帮球鞋过来,“我看这个款式不错。”
赵云接过去换上了右脚的那只,两只脚在试鞋镜前比了比。
“都喜欢就都买了吧。”赵天豪掏出钱包,直接抽出了信用卡递给导购,“两双都要,再给他拿两双实战袜。”
“好的先生。”导购接过卡,快步走向收银台。
卢彩英看了眼丈夫,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什么。她又转身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一件藏青色的薄款连帽卫衣,在赵云身上比了比。
“这件怎么样?”
赵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卫衣的版型挺阔,颜色也衬肤色。
“可以。”
“那就一起拿上。”卢彩英把卫衣叠好交给导购,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这件也试试。晚上自习室空调冷,得有一件备着。”
赵云接过去套在身上。薄款的运动外套面料轻盈,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正好露出里面T恤的领口。
卢彩英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然后满意地点了下头:“这件也要了。”
赵天豪在收银台前等着,见妻子又拿了两件衣服过来,也不问价钱,只让导购一起结算。
从运动店出来,赵天豪手里多了三个纸袋。卢彩英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转头对赵云说:“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没有就回家了。”
“没了。”赵云摇头。
“那走吧。”
三人乘扶梯下到商场地下停车场。
赵天豪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卢彩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赵云坐在后排,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商场外墙的霓虹灯带在视线里缓缓后退。
车内的音响放着轻音乐,赵天豪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去握妻子的手。
卢彩英没有抽开,任由丈夫握着自己的手指。
赵云在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把目光移向窗外。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路灯的光透过车窗一明一暗地掠过,赵云靠在座椅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玄关换鞋。
卢彩英换上拖鞋后第一件事就是转身对赵云说:“明天要上学了,今晚把书包整理好,作业再检查一遍,别明天早上手忙脚乱的。”
“知道了。”赵云拎着自己的东西往卧室走。
“作业真检查了?”卢彩英在后面又追问了一句。
“检查了检查了。”赵云头也不回地摆了下手。
赵天豪在旁边笑了一声:“行了,他都这么大了,别老念叨。”
“就你惯着他。”卢彩英横了丈夫一眼,但也没再继续唠叨。
赵云回到自己卧室,把新买的球鞋从鞋盒里拿出来,摆在书桌旁边的鞋架上。
两双鞋并排放好,又把卫衣和外套的吊牌剪掉,叠整齐放进衣柜里。
收拾完东西,他在书桌前坐下,拉开书包拉链。
明天是周一,课表上排着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五门主课。
赵云把每科的课本、练习册、试卷夹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
数学的卷子做完了,语文的阅读理解也写完了,英语的单词默写纸夹在课本里,物理的实验报告册填好了数据。
所有作业都确认无误后,他把东西重新装回书包,拉好拉链。
做完这一切,赵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一整天和家人相处的画面。
吃火锅时母亲给他夹菜,买鞋时父亲主动掏卡,回家时母亲关切的叮嘱。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赵云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吐掉嘴里的牙膏沫,用冷水拍了拍脸,关灯走出卫生间。
回到卧室,他脱掉外套和长裤,只穿着T恤和短裤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空调吹出的凉风带走了房间里的闷热。
赵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就是睡不着。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今天所有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火锅店里父母的温馨互动,商场里母亲给他挑衣服时的认真表情,车里父亲握住母亲手的那个自然动作。
赵云猛地睁开眼睛,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今天一家人这么开心,父母之间的互动也那么自然亲密,那他们今天晚上会不会——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监控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出来。厨房里父亲从背后贴上母亲的身体,客厅里透过手机屏幕看到的那些画面。
赵云的手已经伸向了床头柜,一把抓起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开了那个隐蔽的监控程序。
画面亮起。
摄像头对准的是主卧的全景。这个角度是当初安装时精挑细选的,正好能看到整张床和大部分房间的区域。
此刻的卧室里灯火通明。
卢彩英正蹲在衣柜前,把今天新买的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抽屉里。
她换上了那件浅灰色的丝绸睡袍,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
赵天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他戴着老花眼镜,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应该是明天上班要用的资料。
两人都很正常。
正常的夫妻晚间日常。
赵云盯着屏幕,看着母亲叠完衣服站起来,走到床边整理床铺。看着父亲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继续低头写文件。
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连话都没说几句。
赵云有些无聊地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就在这时,卢彩英终于开口了。
“老赵,我去洗澡了。”
她的声音透过手机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丝慵懒。
赵天豪抬起头:“要不我先洗?”
“还是你先洗吧。”卢彩英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换洗的内衣,“你洗得快,省得一会儿又催我。”
“行。”赵天豪放下钢笔,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卢彩英则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赵天豪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赵云看着画面,眼皮有些打架。他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22:47。
画面里,卢彩英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她的坐姿端正,腰背挺直,睡衣的领口因为坐姿而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在灯光下显出浅浅的阴影。
她在看什么教案资料。
很无聊。
赵云打了个哈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到了23:08。
卫生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赵天豪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质睡衣,头发已经吹干了,整个人散发着洗完澡后的清爽感。
“好了,你去吧。”赵天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坐下。
“嗯。”卢彩英应了一声,关掉笔记本电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再次关上。
画面里只剩下赵天豪一个人。
赵云看着屏幕。父亲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向前倾,似乎在听什么。大概是在确认卫生间的门是否关好了。
然后——
赵天豪站了起来。
他转身走到床头柜前,弯腰拿起了放在上面的电视机遥控器。
赵云皱了皱眉。
赵天豪拿着遥控器,对准了床的方向。
他按了一下。
然后——
床动了。
那张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双人床,床垫竟然在缓缓地向上升起。
不是整个床升起来,而是床垫被一个赵云看不见的机械装置从尾部顶了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掀开。
赵天豪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等着床垫完全升起。
当床垫升到大约四十五度角的时候,赵云终于看到了床底下的东西。
他早知道的。
那些变态的性爱玩具。
整齐地码在床底特制的暗格里。
赵云的心脏砰砰直跳。
床垫完全升到位后,赵天豪弯下了腰。
他半蹲在床边,上半身探进了床底升起的空间里。
由于监控摄像头角度的关系,赵云只能看到父亲的后背和肩膀。他看不见父亲的手在拿什么。
赵天豪在暗格里翻找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几秒。
他直起了身。
赵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父亲手中拿着的东西。
赵天豪左手握着一个巨大的灌肠针筒。
那种针筒和医院里用的完全不一样。
它的筒身有成年男人的小臂那么粗,针筒的尾部是一个金属的推杆,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针筒的前端不是普通的针头,而是一个粗长的、略微弯曲的硅胶导管。
赵天豪的右手拎着一副手铐。
银白色的不锈钢材质,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手铐的链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除此之外,他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个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身,里面装着小半瓶白色的药片。
赵云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老爸……
玩得这么大?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惊。
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从心底涌了上来。那种感觉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窜,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屏幕里,赵天豪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了床边的床头柜上。
灌肠针筒立着放好。
手铐平放在旁边。
那个药瓶被他拿起看了一眼,拧开了瓶盖。
赵天豪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看也没看,直接丢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
他放下药瓶,重新拿起手铐和那个巨大的灌肠针筒,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赵云瞬间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把监控画面从主卧切换到了卫生间。
画面一跳。
卫生间的摄像头接入。
这个视角和主卧的完全不同。
卫生间的监控探头被他装在了洗手台上方的排风扇格栅里,视角是向下倾斜的,能看见整个洗手台和半个淋浴间的区域。
画面里——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赵天豪走了进来。
淋浴房里水声哗哗作响。
蒸汽弥漫在整个卫生间里,白茫茫的雾气把视线挡得模糊一片。淋浴房的玻璃门紧闭着,热气在里面翻滚升腾,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卢彩英正在洗澡。
她应该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但没有说话。
可能以为是丈夫进来上厕所。
赵天豪走进卫生间后,先把那个大号的灌肠针筒放在了洗手台上。
针筒的玻璃筒身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直起身。
手里只拿着那副手铐。
一步一步地朝着淋浴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