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离天山景区停车场,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一片水花。
而大巴车最前排,靠窗的位置上,郭云飞正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包装慢悠悠地嚼着。
徐珊坐在他旁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公路,表面上是一副尽职尽责的班主任模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在山上发生的那些事,像一团烧不尽的火,从小腹一路窜到胸口,闷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
手心残留的触感还在。
那种滚烫的、跳动的、粗壮到令人心悸的……
“干妈,吃不吃?”
郭云飞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珊微微侧头,看见郭云飞手里捏着一条牛肉干,正朝她递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无害的、阳光大男孩笑容。
“不用了。“徐珊轻声拒绝,目光又转回前方。
郭云飞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咬了一口牛肉干,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车厢里的嘈杂声是天然的屏障,后排的学生们各自沉浸在春游的兴奋余韵里,没人注意前排的动静。
郭云飞吞下嘴里的牛肉干,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干妈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说完,他还特意转过脸,朝徐珊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的动作很轻很快,但眼底的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徐珊当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玩得很开心“——哪里是在说爬山?
那个避雨的门廊,轰鸣的雨声,她颤抖的手指握住的滚烫……
徐珊的脖子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从锁骨下方蔓延到耳根。她咬了咬下唇,飞快地抬手,在郭云飞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说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郭云飞嘴角微微上扬,没再接话,转回头继续吃牛肉干,一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模样。
她暗暗松了口气,但心跳却怎么都慢不下来。
过了几分钟,郭云飞把牛肉干的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书包侧袋,又把书包从座椅上方的行李架上取下来,放在自己身前抱着。
书包鼓鼓囊囊的,正好挡住了两人之间的大半视线。
徐珊没在意这个动作,以为他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然而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从她腰后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郭云飞的右手从徐珊身后探出,手臂贴着座椅靠背的弧度自然弯曲,指尖精准地落在了她搁在膝盖上的右手手背上。
徐珊浑身一震。
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瞳孔骤然收缩。
车上那么多人!
后面还坐着满满一车的学生!
她的学生!
要是有谁看到了——
徐珊的大脑飞速运转,第一反应是想把手抽走。
但郭云飞的手指已经不紧不慢地覆上了她的手背,指腹贴着她的皮肤,缓缓地、轻柔地摩挲起来。
那种触感很温柔,很缓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指尖从她的手背滑过指缝,又顺着手指的轮廓一路向上,触碰到指甲盖的边缘后再折返回来,反反复复,不急不躁。
徐珊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故作镇定地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耳垂已经红得像要滴血,嘴唇抿得死紧,胸口的起伏幅度明显比正常状态大了不少。
她侧头瞪了一眼旁边的郭云飞。
而郭云飞——
这个混蛋正歪着头看窗外的风景,下巴微微抬起,侧脸线条硬朗干净,一副心无旁骛欣赏沿途公路的样子。
好像那只在她手上作乱的手不是他的。
徐珊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引起后排学生的注意。
她只能任由他摸着。
郭云飞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画着不规则的圈,偶尔指尖会滑进她的指缝,轻轻地扣一下又松开,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徐珊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辆车都能听见,但理智告诉她,后排的嘈杂声完全覆盖了一切。
没人会发现。
没人会注意到,端庄清冷的语文骨干教师徐珊,此刻正被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干儿子,在满载学生的大巴车上偷偷牵着手。
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让她的小腹泛起一阵酥软的麻意。
一路上,郭云飞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摸着她的手,有时候是指腹轻柔地蹭过她的手背,有时候是整个手掌覆上去握一下再松开,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而徐珊也就这么僵坐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触碰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享受这种触碰的。
大巴车驶入市区后,路况明显变差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丝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司机打开雨刷器,橡胶条刮过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前方的十字路口亮起红灯,车流排成长龙,大巴车走走停停,速度慢得跟蜗牛一样。
司机师傅叹了口气,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堵车了啊,估计还得半个小时才能到学校,大家坐稳了。”
后排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啊?还要半小时?”
“我屁股都坐麻了……”
“下雨天就这样,认了吧。”
徐珊听到“半小时“这个时间,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郭云飞的手动了。
他慢慢地将右手从徐珊的手背上抽回,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扰什么。
手指离开的瞬间,徐珊的手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那种被温热掌心覆盖了许久后骤然失去的感觉,让她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那只正在撤离的手。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她只是微微蜷了蜷手指,掌心里全是汗。
然而——
就在郭云飞的手抽回到一半的时候,那只手突然改变了轨迹。
没有继续往回收,而是向下一沉。
指尖划过座椅靠垫的边缘,精准地落在了一个不该落的地方。
徐珊的臀侧。
郭云飞的指背像是不经意地蹭了一下,力道极轻,接触面极小,就像一片羽毛飘过皮肤表面。
但就是这一下——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接触点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又从后脑勺炸开,像烟花一样散落到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末梢。
徐珊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死死咬住下唇,险些发出声音。
大腿根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小腹深处涌起一阵灼热的潮意,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温泉里,从里到外都在发烫。
郭云飞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他把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书包上,转过头看着徐珊,脸上挂着一个无辜到令人发指的表情。
“干妈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碰到的。”
声音干净清朗,语气真诚坦荡,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徐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热浪。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郭云飞一眼。
那双清秀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又羞又恼的情绪,眼尾微微泛红,眼角下方的泪痣在微弱的光线下格外显眼,看起来又委屈又好看。
“好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今天你开心了吧?”
郭云飞无辜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徐珊深呼吸了两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的班主任语调。
“回去好好复习,迎接升学考试。”
这句话说出来,总算有了几分严师的架势。
郭云飞立刻换上一副认真乖巧的表情,坐直身体,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干妈,我肯定拿好成绩的。”
顿了一下,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朝徐珊的方向倾斜了几公分。
“不过干妈——”
他的嗓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暧昧频率。
“我考得好,有没有奖励啊?”
这句话的含义太明显了。
徐珊当然知道他说的“奖励“是什么意思。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山上门廊下的画面,闪过厨房流理台边的画面,闪过天台上的画面——
每一帧都烧得她浑身发烫。
但她没有慌。
或者说,她已经过了会慌的阶段。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她在厨房里主动伸出手的那一刻?还是从她在山上门廊下轻声说出“嗯“字的那一刻?
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面对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一岁的少年,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也失去了拒绝的意愿。
徐珊收起了瞪人的眼神,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但如果郭云飞足够仔细,就会发现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你要是考到全年级前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干妈给你奖励。”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徐珊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在说什么?
她一个有夫之妇,一个骨干教师,一个班主任,在满载学生的大巴车上,对自己的干儿子说“给你奖励“?
但话已经出口了。
而且她发现,说完之后,心里居然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和羞耻。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郭云飞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少年得到糖果时的雀跃,而是猎手锁定猎物后确认猎物已经走进陷阱的、志在必得的光芒。
但这种光芒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完美的伪装盖了过去。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看起来阳光、干净、充满朝气。
“干妈你说的哦!”
他伸出右手小指,像个孩子一样要跟徐珊拉钩。
徐珊被他这个幼稚的举动逗得差点笑出来,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郭云飞也不在意,自己把小指收回去,然后正色道:“你放心,我一定也给你一个惊喜。”
这句话说得认真极了。
认真到徐珊不由自主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侧脸在车窗外昏暗的雨幕映衬下,轮廓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棱角硬朗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深邃的、让人不敢直视太久的眼睛。
徐珊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雨刷器有节奏地刮过挡风玻璃。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大巴车在拥堵的市区道路上缓慢前行,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淌,模糊了窗外的一切。
后排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些,有几个学生开始打瞌睡,张涛靠在瘦猴肩膀上,嘴巴微张,口水快要流出来。
没人注意到前排的两个人之间,空气里残留着一种微妙的、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大约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大巴车终于驶进了明日实验高中的校门。
雨势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司机把车停在操场边上,打开车门。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一样,背着书包争先恐后地往下跳,踩着水洼跑向教学楼。
徐珊最后一个下车,站在车门旁清点人数,确认一班全员到齐后,才撑起伞朝教学楼走去。
郭云飞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书包单肩背着,校服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但步伐依然稳健从容。
他没有回头。
徐珊也没有叫他。
两个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学楼。
回到一班教室后,徐珊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乱哄哄的教室。
学生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潮湿,有人在拧袖口的水,有人在翻书包找纸巾,还有人在讨论刚才下山淋雨的狼狈经历。
徐珊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讲台。
“安静。”
徐珊的声音清冷平稳,恢复了那个让全班又敬又怕的语文骨干教师的威严。
“今天春游的作业,写一篇作文。”
教室里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叹息声。
果然。
谁都猜到了。
只有郭云飞,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板书作文要求的徐珊,然后低下头,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徐珊写完要求,转过身面对全班。
“题目自拟,不少于八百字,明天早读前交。格式不对的打回重写,字数不够的扣分,不要抱侥幸心理。”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郭云飞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
“好了,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