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然后凝固。
雷尔的整个世界都缩小了,缩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冰冷的脸庞,和那双不容抗拒的酒红色眼眸。
魔力的压迫感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骨骼、他的意志。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反抗,每一个细胞都在因屈辱而战栗。
他的牙关紧咬,下颌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抽搐。他能尝到自己舌尖的血腥味,那是他为了抵抗而咬破了口腔内壁。
但是,他知道,抵抗是徒劳的。
就像螳臂当车,就像飞蛾扑火。
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他的意志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他想起了尸堆里同伴们扭曲的脸,想起了那片迷雾中绽放的血色花朵。
他想活下去,哪怕是以最没有尊严的方式。
活下去,才有挣扎的可能。
这个念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划过的一根火柴,微弱,却足以点燃他求生的本能。
他缓缓地、艰难地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嘴唇颤抖着,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流嘶嘶地通过干涩的喉咙。
艾维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她俯身的姿态没有改变,那对饱满丰腴的巨大乳房依旧悬停在他的视线之上,柔软的轮廓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而有节律地轻微起伏,散发着致命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终于,雷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眼前的屈辱。
他用尽了从灵魂深处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破碎、干涩、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妈……妈……”
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他的喉咙里滚出,烫伤了他的声带,也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压力骤然消失了。
那股扼住他灵魂的无形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雷尔猛地喘息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像一个溺水者终于被拖上了岸。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让他瘦弱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艾维娅已经直起了身子。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冰冷,但雷尔敏锐地捕捉到,她那双酒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波动。
那不是喜悦,不是温情,而是一种……实验成功的、冷酷的满意。
仿佛一个工匠,终于为一件桀骜不驯的工具,安上了一把合适的、驯服的把手。
“很好。”
艾维娅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平淡,却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终结感。
她转过身,那被黑色丝料包裹的、丰腴得惊人的臀部在雷尔眼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你很脏。”她陈述着一个事实,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军服,“作为我的所有物,你需要保持洁净。”
她走到那面半透明的晶体墙壁前,伸出纤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墙壁上,原本缓慢流淌的镜湖影像开始发生变化。
画面扭曲、拉伸,最终显现出另一幅景象:一条蜿蜒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河流,正静静地穿过一片长满发光蘑菇的林地。
河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荡着点点光斑,如同揉碎的星辰。
“这是‘泪光河’。”艾维娅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地介绍道,“它的水流与森林的生命脉络相连,可以洗去你身上的凡尘污秽,以及……那些不必要的记忆。”
她回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雷尔身上。
“去那里,把自己洗干净。”她顿了顿,补充道,“把这身垃圾也扔掉。回来的时候,我不希望在你身上看到任何属于过去的东西。”
她的言语中,充满了对雷尔过去身份的彻底否定。
他不再是帝国的士兵雷尔·安宁,他只是她的“养子”,她的“所有物”。
连他身上最后一件来自过去世界的物品,也要被剥夺。
雷尔坐在床边,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
他看着墙壁上那条美丽得不似凡间的河流,心中却感受不到一丝美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刚刚亲手交出了自己的尊严,现在,他要去亲手洗去自己的过去。
他缓缓地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恐惧,双腿有些发软。
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军服,此刻感觉无比沉重,像一件裹尸布。
他想起了这件军服的主人,那个在第一波魔法攻击中就被融化了半边身体的、总是喜欢吹牛的老兵。
讽刺的是,自己现在连为他保留这件遗物的资格都没有了。
艾维娅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并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完美的冰雕,等待着他执行命令。
雷尔深吸一口气,空气尝起来像融化的冰雪。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道通往房间外的、无形的门。
他知道,门外,就是那条通往“泪光河”的路。
他将要第一次,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陌生的、活着的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