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尝起来像陈年葡萄酒与铁锈的混合物,每一次呼吸都让舌尖泛起魔力的刺痛。
这已经是“龙焰军团”向着传说中的女巫森林进军的第三十天。
雷尔·安宁,这个名字意为“寻求安宁的陌生人”的少年,从未感到过如此的不安宁。
他不是骑士,不是法师,甚至不是一名合格的士兵。
他只是辎重队里一个负责推运补给车的苦役,一个在帝国征兵令下被迫离开家乡的瘦弱身影。
车轮碾过泥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与士兵们盔甲的摩擦声、沉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绝望的行军曲。
周围的森林越来越诡异,树木的枝干扭曲成祈求或诅咒的姿态,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如同鬼魅的鳞片。
雷尔不止一次看到,那些本应在秋季凋零的树叶,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暗红色。
“快点,你这懒骨头!”一名满脸横肉的军士长用鞭柄敲了敲雷尔身前的推车,“天黑前必须抵达迷雾之墙外围安营!”
雷尔不敢言语,只能低下头,将瘦削的肩膀更深地抵住粗糙的木柄,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紧贴着额头。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前方。
那里,是帝国最引以为傲的力量:身披符文重甲的圣殿骑士,他们的铠甲在稀疏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辉光;还有骑着高大战马,手持元素法杖的战斗法师,他们偶尔会释放一个照明术,驱散林间的黑暗,引来士兵们一阵低低的欢呼。
队伍的统帅,传奇的“屠龙者”巴洛克将军,骑着一头威武的狮鹫,在队伍上空盘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剂强心针。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那传说中的“迷雾之墙”时,所有的自信都开始崩塌。
那不是雾。
那是一堵灰白色的、活着的墙壁,浓厚到仿佛可以触摸。
它无声地翻滚、蠕动,吞噬着光线、声音,甚至士兵们的勇气。
当军团的前锋踏入其中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回事?!”巴洛克将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他驾驭着狮鹫冲入迷雾。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鸟鸣划破死寂,那头巨大的狮鹫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带着它的主人一同从空中坠落,消失在浓雾深处,再无声息。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稳住!法师团,驱散迷雾!”副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数名战斗法师立刻上前,他们高举法杖,吟唱起冗长的咒语。
炽热的火球、锐利的风刃、璀璨的光矛,带着帝国魔法的骄傲,呼啸着射入灰白色的墙壁。
然而,这些足以轰平一座小镇的魔法,在触及迷雾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然后,她们出现了。
她们从迷雾中漫步而出,仿佛那片死亡之地是她们的后花园。
她们的穿着暴露得令人咋舌,仅仅用几片裁剪奇异的布料、或是盘绕的藤蔓与金属链条遮住关键部位,大片大片雪白或麦色的肌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一个红发如火的女人,身材丰满得如同熟透的果实,每走一步,那对惊人的爆乳便随之波涛汹涌,她舔了舔嘴唇,眼神充满了戏谑;一个有着蓝色短发的少女,眼神空灵梦幻,赤着双脚,踩在满是枯枝败叶的地上,却纤尘不染;还有一个黑发及腰的御姐,戴着一副禁欲风格的眼镜,可她身上那紧贴着肌肤、几乎要被撑破的皮质衣物,却散发着极致的诱惑。
她们的美丽是致命的,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魔性。
“这就是帝国送来的……祭品吗?”红发女巫轻笑着,声音慵懒而妩媚,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如坠冰窖。
“不堪一击。”戴眼镜的黑发女巫冷冷地评价,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因恐惧而颤抖的骑士,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杀光他们。”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迷雾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屠杀开始了。那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一名圣殿骑士怒吼着发起冲锋,他身上由大师锻造的符文重甲据说能抵挡巨龙的吐息。
然而,那名红发女巫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他轻轻一点。
骑士前冲的路径上,大地突然长出无数猩红色的荆棘,它们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住骑士,锋利的尖刺轻易地刺穿了那坚不可摧的盔甲,就像刺穿一层薄纸。
骑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疯狂生长的荆棘中被挤压、穿刺,最终变成一具悬挂在血色植物上的、不成人形的肉块,鲜血顺着荆棘滴答流淌。
一名战斗法师试图释放连锁闪电,银蛇般的电光在他指尖跳跃。
可那名蓝色短发的少女只是看了他一眼,法师的身体就猛地一僵,双眼失去焦距,嘴角流下涎水,仿佛陷入了某种极致的幻梦,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窍流血而亡。
他的灵魂,在现实中被扼杀了。
士兵们的剑砍在她们身上,却像是砍中了幻影,直接穿透过去;而她们随意的挥手,就能带起一道无形的风刃,将一整排的士兵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内脏和鲜血洒满一地。
雷尔躲在辎重车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亲眼看到那名不久前还呵斥他的军士长,被一道黑色的魔力射线击中,整个身体瞬间碳化,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冒着青烟的雕像。
恐惧尝起来像融化的铜币,塞满了他的喉咙。
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驱使着他行动。
当身边的尸体越堆越高时,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钻进一堆尚有余温的尸体堆里,将自己沾满泥土和别人鲜血的脸埋进一个死不瞑目的士兵胸口,屏住了呼吸。
血腥味、内脏的腥臭味、死亡的气息……这一切都让他几欲作呕,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能听到女巫们轻快的脚步声在尸体间穿梭,偶尔还伴随着她们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好像……都死光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说。
“真是无趣,连热身都算不上。”另一个慵aggressively的声音抱怨道。
雷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蒙混过关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他。
他僵住了。
一只穿着精致皮靴的脚,轻轻踢开了压在他身上的一条断臂。雷尔感到一束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哦?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在玩捉迷藏呢셔。”是那个红发女巫,米莉卡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新玩具的愉悦。
雷尔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充满欲望与戏谑的眼眸。完了,他想。
“杀了他吧,米莉卡,他的眼神让我不舒服。”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一个身材相对娇小,但气息同样古老的女巫。
米莉ka咯咯地笑着,弯下腰,那对巨大的乳房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几乎要垂到雷尔的脸上。她伸出手指,似乎想直接捏碎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沉静的声音阻止了她。
“等等。”
一名绿色中长发、外貌如同萝莉般的少女——生命祭司薇薇安,缓缓走了过来。她没有看雷尔,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奇怪,”她喃喃自语,那双蕴含着千年智慧的眼睛再次睁开,紧紧地盯着雷尔,“这片被血污染的空气里……为何会有如此纯净、如此甘甜的生命气息?就像……初生的世界树嫩芽。”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雷尔。
不是看他的脸,而是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看到了他体内流淌的血液,感知到了他每一次心跳所散发出的、对于超自然生物而言如同最极致毒品般的芬芳。
米莉卡也愣住了,她凑得更近,鼻翼微微翕动,脸上的戏谑瞬间变成了混杂着贪婪与渴望的震惊。“你……你是……”
周围的森林,那些扭曲的树木,似乎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愉悦的嗡鸣。
一直对人类充满恶意的魔法迷雾,竟然在雷尔的周围稀薄了一些,仿佛在亲近他。
薇薇安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她一把抓住了米莉카想要触碰雷尔的手腕。
“不准碰他。他不是普通的猎物。”她转过头,对其他女巫说道:“把他带回去。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女王陛下和议会。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个比传说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无数双混杂着惊奇、贪婪、渴望与审视的目光中,瘦弱的雷尔被两个女巫粗暴地从尸堆中拖了出来。
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只能任由她们架着自己,向那片吞噬了整个帝国军团的迷雾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滑向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