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迟到的铁证与人渣父亲

傍晚的风带着江面上特有的潮气,撞击在重川集团分公司大厦顶层的全景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宽敞的负责人办公室内,夕阳的余晖如同冷却的铁水,暗红地铺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面上。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持续送出干燥且恒温的冷气,吹拂着桌角一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迎客松。

陈明志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捏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财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实木双开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门轴转动的摩擦音直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陈明志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住了。他的视线越过纸页的上缘,落在了门口。

曲歌走在最前面,黑色的战术靴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洛星蓝紧跟其后,偏大一号的黑色战术长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最后走进来的是绯红,银丝边框眼镜后的红色瞳孔冷漠地扫过整个房间。

伴随着她的步入,办公室里那股原本由高级香薰和皮革混合的味道,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梅花香气切开,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在悄无声息中向下跌落。

陈明志放下了手里的财报。

洛星蓝快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手腕翻转,黑色的异策局证件重重地拍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陈总,”洛星蓝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二十年前跨江大桥三号桥墩的案子,我们来拿真相。”

陈明志的眼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那本黑色的证件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挪开。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手指捏住了衬衫袖口那枚精致的金属袖扣。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传递。他慢慢地转动了一下袖扣,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几位,这里是重川集团分公司。”陈明志的声音很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圆滑与从容,“什么三号桥墩?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他说着,身体猛地前倾,右臂伸长,手掌直接抓向了桌角那部黑色的内线电话。

“想来这里敲诈我?”他的下巴扬起,视线从下往上斜睨着桌前的三人,手指已经扣在了话筒上,“你们找错地方了,我马上让保安把你们扔出去!”

他的指尖刚刚发力准备提起话筒,一只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凭空探了过来,“啪”地一声,死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陈明志的手指瞬间被压回了原位,塑料话筒在他的掌心下方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曲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他俯下身,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的眼眸,但那股视线却如同实质般钉在陈明志的脸上。

“敲诈?”曲歌的嘴角向上扬起,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老城区开杂货铺的包工头老张,半小时前已经冲进了街头派出所,把当年活埋林晓雨的事全招了。你猜,警察现在在哪?”

陈明志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按在电话上的那只手,肌肉瞬间绷紧。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曲歌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往回抽手,将手掌从曲歌的压迫下挣脱出来,身体重重地砸回椅背上。

“老张?”陈明志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额角,“他是个老无赖。一个底层包工头发疯乱咬人的口供,你们觉得我们集团的法务部会当真?”

他的胸膛起伏开始变大,但语气依然强硬,试图用那套早已熟稔于心的规则壁垒将自己包裹起来。

曲歌没有继续逼近。他直起身,随手拉过办公桌对面那把专供客人的真皮转椅,转了半圈,直接坐了下去。

转椅的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曲歌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抬,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陈明志。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嘲弄。

“陈总,你确实很聪明。”曲歌开口了,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你高估了你主子的人性。”

陈明志的双手猛地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曲歌的上半身缓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死死锁住陈明志的双眼:“老张为了保命,把‘预谋杀人’的锅全甩给了你们贺总。你猜,这个贺总一旦收到风声,他们是会动用法务部保你,还是立刻找个当年在所有异常材料单上签过字的‘实习生’来扛下所有死罪?”

这句话就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直接捅进了陈明志的肺管子里。

陈明志的瞳孔瞬间缩紧成了一个黑点。他抓着扶手的手指骨节已经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洛星蓝往前迈了半步,军靴的鞋跟在地毯上碾压出凹痕。

她紧接着开口,声音像一记重锤:“老张的口供里,签字的人可是你!在法律上你就是帮凶。你们贺总有一百种方法把所有证据做成是你当年为了贪墨工程款、联合老张杀人灭口!你现在是想被贺总推出来当替罪羊,还是把底单交出来争取立功?”

“替罪羊”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陈明志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二十年的弦,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空调的冷气依然在吹,但陈明志却感觉整个房间的氧气被瞬间抽干了。

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透出来,汇聚成水滴,顺着鬓角滑落,砸在他那件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翻领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资本抛弃弃子时的冷酷,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二十年来,他每天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看着下面的人互相倾轧,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那个在单子上签字的“实习生”,那个在所有环节都留下了名字的自己,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不……”陈明志的嘴唇开始哆嗦,他下意识地摇着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管我的事……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参与!”

他突然觉得脖子上的那条真丝领带变成了一根绞索,正在一点点勒断他的气管。

他猛地抬起双手,一把抓住那条打得完美无缺的领带结,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着。

他死命地往外扯,丝绸布料在暴力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纤维断裂声。

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那件高档的衬衫领口也被他粗暴地揉捏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已经散落下来,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陈明志突然从宽大的转椅上滑了下来。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办公桌后面的地毯上,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手脚并用地转过身,向着办公室最深处的那面胡桃木书柜爬去。

书柜的下层伪装成木板的地方,镶嵌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

陈明志跪在保险柜前,颤抖着伸出手指。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他连续按错了两次密码。

电子提示音发出刺耳的蜂鸣。

他抬起手背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汗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下数字。

“咔哒”一声,沉重的金属柜门弹开了。

陈明志跪在地上,双手探进保险柜里,把一叠文件和杂物粗暴地扒拉出来。

在翻找的过程中,他竟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突兀,笑声里夹杂着抽泣,透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彻底崩溃的病态解脱感。

“终于……终于来了……”他一边翻找,一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唾沫星子喷在暗灰色的地毯上,“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搅拌机的声音……拿走!把这些要命的东西拿走!抓我去坐牢吧,我受够了!”

他的手终于在保险柜的最深处停住了。

陈明志转过身,手里死死捏着两样东西。他仰着头,把手举向洛星蓝。

那是一份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的复印件,以及一盘老旧的黑色微型磁带。

“这是当年贺总逼我签的异常水泥追加单。”陈明志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盯着洛星蓝,声音嘶哑,“我偷偷复印了一份带有贺总私章的底根保命……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那天晚上用来掩盖尸体的异常水泥消耗量。”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着,目光死死钉在另一只手里的磁带上。

“还有这盘黑晶磁带……是我当年怕被灭口,在庆功饭局上偷偷录下来的!里面有老张亲口承认是贺总下令临时换人打生桩的罪证!”陈明志把手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怼到洛星蓝的脸上,“拿着这个去报警,警察就必须去拆桥墩!”

洛星蓝上前一步,迅速从陈明志手里接过那两样沾满二十年灰尘与罪恶的铁证。

复印件的纸张摸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干涩感,黑晶磁带的塑料外壳上则残留着陈明志掌心的冷汗。

洛星蓝没有停顿。

她双手捏住那件偏大一号的战术长风衣的拉链头,猛地向下一拉。

金属锯齿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清晰。

她将那份发黄的复印件小心翼翼地对折,连同那盘微型磁带一起,塞进了风衣内侧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她的手掌隔着布料,死死地按在那个位置,仿佛生怕这两样东西长翅膀飞走。

做完这一切,洛星蓝低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陈明志。她的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敬山当年是总设计师!”洛星蓝的声音不可遏制地发着颤,“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工地上失踪,甚至被活埋了,他就这么咽下去了?他为什么不报警?!”

听到“陈敬山”这个名字,陈明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靠着保险柜瘫坐着,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惨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反而充满了鄙夷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快意。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是林晓雨!”陈明志抬起手,指着天花板,眼角因为狂笑而挤出了眼泪,“老张录音里只说买了个外地的哑巴村姑!我也是第二天听见陈敬山发疯,才知道老张临时换了人,填进去的竟然是总设计师的女儿!”

他喘息着,目光在洛星蓝和曲歌脸上扫过,嘴角挂着一抹恶毒的弧度。

“至于报警?他凭什么报警!”陈明志冷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不屑的气音,“你们没查过他家的户口本吗?他早就跟老婆离婚了!那女孩甚至都不跟他姓陈,而是跟着她妈姓林!我们当年在私底下都传,林晓雨根本就不是陈敬山的亲生种!”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办公室里。

陈明志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因为陷入过往的回忆而变得狰狞起来。他双手撑着地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分享一个极其肮脏的秘密。

“那天他从集团开会回来,知道自己女儿被打生桩后,立马又回了集团。”陈明志死死盯着地面,语气里透着一种嫉妒与愤恨的混合物,“可你猜怎么着?第二天,陈敬山不仅没有报警,贺总反而直接下达了调令,把他从工地上调回了集团总部,直接高升了!”

陈明志说到这里,拳头重重地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哪有亲爹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活埋还能心安理得去升官发财的?”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就是拿一个可能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拖油瓶’,换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他拿着高薪在总部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他才是最精明的畜生!”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落地钟的秒针,在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洛星蓝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半步。军靴的鞋跟磕在地毯边缘的金属压条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双眼睁得很大。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萝莉面庞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苍白。

“用女儿的命……换前途?”洛星蓝的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绝望,“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渣父亲……”

一直站在办公室靠近落地窗角落里的绯红,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那双被纯白丝绸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掌,在半空中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掸去某种肉眼看不见的肮脏灰尘。

“把亲生骨肉放在天平上估价,连借口都找得这么精打细算。”绯红冷冷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犹如两片薄薄的冰刃相互摩擦,“这本账,算得可真清楚。”

她那双红色的瞳孔在银丝眼镜后眯了起来,视线冰冷地扫过陈明志,仿佛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伴随着她的开口,那股冷冽的梅花香气瞬间变得浓烈起来,强硬地压制住了办公室里那股因陈明志的恐惧而散发出的浑浊气味。

坐在转椅上的曲歌依然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的目光从陈明志的脸上移开,视线投向了落地窗外那渐渐被夜色吞噬的城市轮廓。

“不过他也没好下场,他晚年彻底疯了!”陈明志并没有察觉到房间内气氛的异样,他依然沉浸在自己那种病态的报复快感中,嘴角扯动着,“三年前他突发心梗,死在集团那栋废弃的老办公楼里了。他死后,那里就开始闹鬼!连着吓跑了三拨去翻新大楼的工人,都说听到有男人在空会议室里又哭又笑地撕纸,还有搅拌机空转的声音。那就是他遭的报应!”

曲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双手撑着大腿,缓缓从转椅上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那把沉重的真皮转椅向后滑开,轮子在地毯上碾压出一条深深的轨迹。

“报应?”曲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双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死在那里算哪门子报应。”

他没有再多看瘫在地上的陈明志一眼,直接转过身,迈开长腿,大步朝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走。”曲歌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绝对的压迫感。

绯红立刻转身跟上,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的边缘,发出规律且清脆的“咔哒”声。

洛星蓝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领带凌乱、满脸汗水的集团高管,双手抓紧了胸前的衣襟,快步跟了出去。

沉重的胡桃木双开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陈明志粗重的喘息声被彻底隔绝在了那间充满谎言与算计的豪华办公室里。

……

分公司大厦的地下车库里,空气阴冷且混浊,弥漫着汽车尾气与潮湿水泥混合的味道。

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安静地停在车位上,庞大的车身隐没在昏暗的灯光阴影中。

曲歌走上前,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结实的手臂一撑,整个人坐了进去。车门在他手下重重地关上,将地下车库的阴冷隔绝在外。

洛星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顺手扯过安全带。安全带的锁扣插入卡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车厢内的光线很暗。

洛星蓝低下头,双手依然死死捂住胸前那个装着铁证的风衣口袋。

她的眼眶依然红红的,眼底蓄着一层水汽,在微弱的车内阅读灯下闪烁着。

“表哥,”洛星蓝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曲歌,声音闷闷的,“晓雨太可怜了。我们要去废楼找那个人渣父亲的鬼魂吗?”

曲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了启动键。

“轰——”

黑色的路虎揽胜发出一声凶猛的咆哮,大排量发动机的震动顺着底盘传递到座椅上,整个车厢似乎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栗。

前照灯瞬间点亮,两道刺目的白色光柱撕开地下车库的昏暗,直直地打在对面的水泥墙壁上。

“闹鬼?正好。”曲歌握住了方向盘。黑色的皮革在他宽大的手掌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右脚踏在了油门踏板上,脚踝微微发力。

车子的转速表指针瞬间向上飙升。

“他以为在废楼里装疯卖傻画图纸就能赎罪了?”曲歌的视线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车灯照亮的昏暗车道。

挡风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侧脸,那是一种绝对的冷酷。

曲歌的嘴角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的边缘。

“我们手里现在有了老张落网的下场,还有陈明志造假的铁证与录音。”

曲歌猛地踩下油门。

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窜去,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路虎揽胜像一头脱缰的黑色猛兽,咆哮着冲向了地下车库的出口匝道。

车厢外,排气管的轰鸣声在空荡的车库里来回激荡。

“带上这些‘敲门砖’,”曲歌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而冷硬,“去废楼把那个人渣从疯癫里强行唤醒。然后,把他拽回大桥底下,让他亲口告诉他的女儿,当年是怎么把她卖掉的!”

商务车冲出地下车库的瞬间,车身猛地上扬。

外界的光影交错着投射进车厢。街道两旁刚刚亮起的霓虹灯,化作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掠过曲歌那双冷酷的黑色眼眸。

车辆汇入傍晚的滚滚车流,向着夜色深处那栋被遗弃的旧大楼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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