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春心荡漾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就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沈青箩最先听见,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侧耳听了几息,脸色微变:“不少人,怕有四五十骑。”

孟玉莲也听见了,她从车辕上跳下来,手按在枪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道路的拐弯处。

张艺掀开车帘,从车厢里出来,站在车辕上,眯着眼睛往前看。

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从道路拐弯处疾驰而来。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将领,身穿银甲,腰悬长剑,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武将特有的杀伐之气。

他身后跟着四十余骑,清一色的黑衣黑甲,马匹高大神骏,一看就不是普通官兵。

那青年将领远远看见张艺的马车,勒住缰绳,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马停下。

他策马缓缓走近,目光在张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马车,最后落在孟玉莲和沈青箩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是什么人?可曾见过一位受伤的夫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和威严,“大约三十七八岁,带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从香风城方向来的。”

张艺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是哪位?”

青年将领微微一顿,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举在手中。令牌是黄铜所铸,正面刻着一个“侯”字,背面刻着“伯阳”二字。

“在下伯阳侯府护卫统领韩虎,奉命前来寻找侯府太夫人。”他的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些,但目光依然带着审视,“这位先生,若是见过我家太夫人,还请如实相告。小侯爷必有重谢。”

车厢里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韩统领……”

韩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边,掀开车帘——虞静瑶正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左臂打着夹板,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他。

“太夫人!”韩虎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还活着!属下找了您一天一夜了!”

“乐阳呢?”虞静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找到乐阳了吗?”

“属下……还没有。”韩虎低下头,声音沉了下去,“属下只找到了赵统领和亲卫们的遗体,还有坠崖的马车的残骸。郡主她……属下还在找。”

虞静瑶闭上了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太夫人,您先别急。”韩虎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属下已经派出人手沿着河两岸搜寻了,活要见人,死要——”

“她没死。”张艺打断了他。

韩虎转过头,看着张艺,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个郡主,没死。”张艺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后面那辆马车旁边,掀开车帘,“在这儿。”

韩虎快步走过去,往车厢里一看——乐阳郡主正躺在软垫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浑身缠满了纱布,但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平稳。

她似乎听见了动静,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韩……韩叔叔?”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来了……”

韩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哽咽:“属下救驾来迟,请郡主恕罪!”

“不怪你……”乐阳摇了摇头,“是这位张公子救了我……还有母亲大人……”

她说着,目光移到张艺身上,看了他一眼,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韩虎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张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抱拳,朝张艺深深一揖。

“张公子,大恩大德,韩某没齿难忘。”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语气很重,“公子救了我家太夫人和郡主,便是救了我伯阳侯府上下。公子往后但有差遣,韩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客气了。”张艺摆了摆手,“人没事就好。”

---

韩虎带来的骑兵护送着两辆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北,朝伯阳侯府的方向行进。

马车走得不快,因为虞静瑶和乐阳都伤得不轻,经不起颠簸。韩虎特意调了四名亲卫专门赶车,又让人在前面探路,选最平坦的路走。

虞静瑶靠在车壁上,隔着车帘看着前面那辆马车——那是张艺的马车,沈青箩和沈小禾坐在车厢里,孟玉莲赶车。

她看不见张艺,但能看见他的背影,挺拔的,宽肩窄腰的,坐在车辕上,跟孟玉莲并排。

她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人救了她和女儿的命。

她想起那夜在河边,她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沉稳,不慌不忙,像一座山一样让人安心。

他让人给她接骨、上药、喂水喂药,把她的伤处理得比侯府的太医还仔细。

她还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女儿还活着,我带你去找她。”他做到了。他真的去找了,从那些黑衣人手里把乐阳救了回来。

虞静瑶低下头,看着自己打了夹板的左臂。

夹板绑得很紧,但很平整,不磨皮肤。

药膏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但很有效——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

她闭上眼,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成形。

---

马车在第三天傍晚到了伯阳侯府。

侯府在卯洲城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一队亲卫在门口列队迎接,看见马车驶来,齐刷刷单膝跪地,口中高呼:“恭迎太夫人回府!恭迎郡主回府!”

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虞静瑶被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乐阳被抬在软轿上,由四个健壮的婆子抬着进了府。

张艺跟在后面,沈青箩和沈小禾走在他左右,孟玉莲牵着马车的缰绳,跟在最后面。

进了府门,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院子,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假山,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张艺心里粗略估了一下,光是走进正堂就走了将近一刻钟。

正堂里已经备好了茶点。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来了热茶、点心、水果,摆了满满一桌子。

虞静瑶坐在主位上,乐阳被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丫鬟们围着她,小心翼翼地给她换药、喂水。

“张公子,请坐。”虞静瑶抬起右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几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和乐阳怕是早就……”

她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怀。”张艺在椅子上坐下,沈青箩站在他身后,沈小禾乖乖地站在母亲旁边。

虞静瑶的目光从张艺身上移到沈青箩身上,又从沈青箩移到沈小禾身上,最后落在孟玉莲身上。她打量了她们几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几位是张公子的家眷?”

“嗯。”张艺点了点头,算是吧“这位沈氏,女儿小禾,还有这位——”他指了指孟玉莲,“也是跟着我的人,孟氏。”

孟玉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朝虞静瑶微微屈膝:“民妇见过夫人。”

虞静瑶点了点头,目光在孟玉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嫉妒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张公子,”虞静瑶放下茶盏,声音轻柔下来,“你救了我和乐阳的命,我还没好好谢你。你若不嫌弃,就在侯府多住几日。等乐阳的伤好些了,我再亲自设宴谢你。”

张艺刚要推辞,虞静瑶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柔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张公子,你救了我们母女,便是我们侯府的大恩人。你若连顿饭都不肯吃就走,我虞静瑶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再说,青箩和玉莲这些日子也跟着辛苦了,你也该让她们歇歇。”

张艺看了沈青箩一眼。沈青箩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住就住吧,正好休整一下”。

“那就叨扰夫人了。”张艺说。

虞静瑶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欢喜,有释然,还有一种“终于把你留下了”的、小小的得意。

她转头吩咐丫鬟:“去把东跨院收拾出来,给张公子和两位夫人住。被褥要新换的,茶具用那套青瓷的,再摆几盆兰花——张公子,你喜欢兰花吗?”

“还行。”

“那就摆几盆。”虞静瑶又转头吩咐丫鬟,“去花房把那几盆墨兰搬过来,摆在窗台上。再让人去厨房说一声,今晚多备几个菜,清淡些,张公子和他夫人们赶了这些天的路,该好好吃一顿了。”

丫鬟们领命而去,脚步声细细碎碎的,像一阵风吹过竹林。

张艺看着虞静瑶安排这一切,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愧能当上侯府的主母,做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连他住的地方要摆什么花都想到了。

“张公子,”虞静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私密的语气,“你方才说,你要去亥洲四方城请一位先生?”

“嗯。刘鹤亭刘老先生。”

虞静瑶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位刘老先生,我听说过。他在京城国子监教了三十年书,桃李满天下,是顾朝有名的学问家。”

“夫人博闻广识。”

虞静瑶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我算什么博闻广识?不过是这些年在这侯府里闲着没事,多读了几本书罢了。”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张公子,你若不急着赶路,我让人写一封信,快马送到四方城给刘老先生,就说你在我府上盘桓几日,请他老人家多等几天。老先生跟侯府有些交情,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

张艺看着虞静瑶,她正在端着茶盏喝茶,姿态优雅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刘鹤亭那样的学问家,不是谁的面子都给的。

虞静瑶说“有些交情”,怕不只是“有些”那么简单。

“那就麻烦夫人了。”张艺没有推辞。

虞静瑶放下茶盏,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跟她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应酬的、客气的、官场上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像是终于能为恩人做点什么了的、欢喜的笑。

“不麻烦。”她轻声说。

---

东跨院在侯府东南角,独立成院,清静雅致。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正中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摆着一口青石水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的、白的、花的,在碧绿的水草间游来游去。

丫鬟们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被褥是新换的,浅蓝色的绸面,摸起来滑溜溜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窗台上摆着几盆墨兰,叶子油绿,花苞鼓鼓的,含苞待放。

桌上摆着茶具——青瓷的,釉色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青箩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被褥,看了看兰花,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院子里的翠竹和锦鲤。她转过身,看着张艺,嘴角翘起来。

“老爷,这侯府的待遇,可比咱们住客栈强多了。”

“那是自然。”张艺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入口清甜,回味悠长。

他也是第一次住在这么大得房子里,有点想他家乡苏州的拙政园。

沈小禾坐在床边,两条腿晃来晃去,眼睛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她毕竟才十五岁,又是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宅院,好奇心压都压不住。

“娘,这屋子好大。”她小声说,“比咱们以前住的大十倍都不止。”

沈青箩走过去,在女儿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吗?”

“喜欢。”沈小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是太大了,空荡荡的,有点害怕。”

“怕什么?”沈青箩笑了,“有娘在,有老爷在,你怕什么?”

沈小禾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孟玉莲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新沏的茶。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在张艺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赶路,骨头都散了。”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胸前的布料被撑得更紧了,那两团饱满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沈青箩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玉莲姐,你这是在老爷面前故意露呢?”

孟玉莲脸一红,瞪了她一眼:“死丫头,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不懂?”沈青箩站起来,走到孟玉莲身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孟玉莲的脸更红了,伸手在沈青箩胳膊上打了一下,两个人笑成一团。

张艺看着她们打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在侯府住了五天。

五天里,虞静瑶让人变着花样地给他们送吃的、送穿的、送用的,每一天都不一样——今天送来了几匹上好的绸缎,说是给两位夫人做衣裳;明天送来了几盒精致的点心,说是让张公子尝尝鲜;后天又送来了几坛陈年佳酿,说是给张公子解乏。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茶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乐阳的伤也一天天好转。

箭伤的脓清干净之后,伤口慢慢愈合,痂掉了,露出粉嫩的新肉。

鞭痕也淡了,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她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左臂还吊着绷带,不能乱动。

她每天都会让丫鬟扶着来东跨院坐坐,跟沈小禾说说话,两个人年纪相仿,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虞静瑶每天也会来。

她来得比乐阳勤,一天至少来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每次来,她都带些东西——有时是一盅燕窝,说是给张公子补身子的;有时是一碟新做的点心,说是让张公子尝尝;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下来喝杯茶,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她的左臂还打着夹板,但气色比刚救上来的时候好了太多。

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了。

她换上了侯府主母的装束——绛紫色的褙子,赤金头面,翡翠耳坠,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贵气。

但她的眼神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而是一种温婉的、柔软的、带着感激和欣赏的目光。

每次看张艺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的,让人心里发软。

第五天傍晚,张艺正在院子里喝茶,一个丫鬟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封信。

“张公子,夫人请您去一趟。”丫鬟微微屈膝,双手把信递过来,“夫人说,刘老先生的回信到了,请您过去商量。”

张艺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字迹苍劲,笔力遒劲,一看就是老先生的亲笔。

信上写得很简单:“闻君远道而来,本应扫榻以待。然卯国夫人盛情难却,老夫便在四方城多候几日。君事毕,方可来之。”

张艺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跟着丫鬟往后院走。

侯府的后院比前院更精致,也更安静。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月亮门,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假山,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丫鬟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开。

“张公子,夫人在里面等您。”

张艺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

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书籍,有经史子集,也有诗词歌赋。

书桌上铺着宣纸,笔墨砚台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盏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窗外是一丛翠竹,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虞静瑶站在书桌后面,背对着门口,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白天那种华贵的褙子,而是一件淡紫色的寝衣,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纱袍,料子轻薄,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身段的轮廓。

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乌黑柔亮,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垂到腰际。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

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含春,鼻梁高挺,唇若涂朱。

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胸口的肌肤,那片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看见张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欢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你终于来了”的期待。

“张公子,请坐。”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书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张艺在她对面坐下,从袖子里取出刘鹤亭的回信,递了过去。虞静瑶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就说老先生会给这个面子。”她把信折好,递还给张艺,“张公子,你在我府上多住几日,等乐阳的伤再好些,我再让人备车送你去四方城。”

张艺接过信,放进袖子里。

“张公子,”虞静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私密的语气,“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夫人请讲。”

虞静瑶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的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那日在河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我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你蹲在我身边,按着我的肩膀,说‘别动,你的胳膊断了’。你的声音很稳,眼神也很稳,不慌不忙的,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张艺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后来你说,你要去找乐阳。”虞静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走了,我躺在马车里,心里一直在想——这个人,会不会回来?会不会找到了乐阳,就自己走了?会不会嫌麻烦,把我们母女丢给那些亲卫,就不管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可是你回来了。你把乐阳抱回来了,浑身是血,但眼神还是那么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张公子,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什么?”

“我想——”她顿了顿,咬着嘴唇,咬出一道白印子,“我想,要是这个人是我的人,该多好。”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竹叶沙沙作响,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个人之间缭绕。

“张公子,”虞静瑶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张艺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我虞静瑶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夫人请说。”

虞静瑶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慢慢解开了寝衣的系带。

淡紫色的绸布从她肩上滑落,无声无息地堆在脚边。

她身上只剩一件月白色的抹胸和同色的亵裤,烛光下,她的身体轮廓被勾勒得清清楚楚——肩膀圆润,锁骨精致,胸前的两团饱满在抹胸底下高高耸起,乳沟深得像一道峡谷。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胯骨宽宽的,把亵裤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两瓣臀肉浑圆挺翘,在薄薄的布料底下若隐若现。

她的手背到身后,解开了抹胸的系带。

月白色的丝绸滑落,那对玉乳弹了出来——饱满的、圆润的、白花花的,像两颗熟透了的蜜瓜。

乳晕不大,是浅浅的粉褐色,乳头已经硬了,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在烛光下微微颤抖。

她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侧,没有遮,没有挡。

就那么站着,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让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乳房,从乳房滑到小腹,从小腹滑到大腿,一寸一寸地,把她看遍。

“张公子,”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等了十二年。十二年了,没有男人碰过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侯府,守着贞节牌坊,守到老,守到死。”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拉起来,按在自己胸口上。

“可是你来了。”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女儿的命,然后你就想走?张艺,你不能这样。”

她的泪水终于滑落:“你救了我,就要负责到底。你让我再尝到了那种滋味,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知道那夜你走了以后,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躺在马车里,脑子里全是你。想你的声音,想你的眼神,想你的手——你帮我接骨的时候,你的手碰过我的手臂、我的肩膀。那些被你碰过的地方,一直在发烫,烫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张艺,你知不知道,那天你从黑衣人手里把乐阳救回来,浑身是血地走进来,我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乐阳,是心疼你。我想抱着你,想问你有没有受伤,想帮你擦脸上的血。”

她的身体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那两团饱满的乳肉在她急促的呼吸中轻轻颤动。

她的手从他手上滑下来,滑到他的腰间,开始解他的腰带。

手指有些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腰带松了,外袍散开。

她的手探进去,隔着里衣,摸到了他结实的胸膛。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她手上,烫得她指尖一缩。

“张艺,”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有渴望,还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要我。”

张艺看着这张因哭泣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因渴望而微微发颤的身体,看着那个守了十二年寡、把自己困在贞节牌坊后面的女人。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你可想好了。”他的声音低沉,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一旦开始,你就回不了头了。”

虞静瑶笑了,笑得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我为什么要回头?我往前看还来不及呢。”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眼泪的咸味和檀香的清甜。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慢慢地蹭着,像一只试探的猫。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