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晨曦如水银般泻入窗帘的缝隙,罗书昀幽幽的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夜噩梦。

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至今仍在脑海中残留。

丈夫扭曲的脸,儿子愤怒的指责,邻居们恶毒的嘲笑………

还有那声响亮的耳光。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明明只是梦境,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火辣辣的灼痛。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马库斯的回复。

【好的妈妈,九点滨江森林公园东门。】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看到这条消息,罗书昀心里五味杂陈。

是自己主动提出要陪他几天的。

这是是弥补,是她作为母亲,最后能做的事情。

只是陪他逛几天而已。

不会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了。

绝对不会。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床上爬了起来。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眼底的乌青遮都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五十二岁的女人了,折腾不起。

罗书昀苦笑了一声,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脸。

冰凉的触感稍微驱散了一些困倦,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今天,她要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正正经经地和儿子相处。

不能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更不能给那个野种可乘之机。

洗漱完毕,罗书昀开始挑选今天的着装。

昨天那身风衣配包臀裙,太过精致妩媚,反而让事情变得复杂。

今天得穿得朴素一点,保守一点。

让野种儿子知道,自己是他妈妈,不是什么可以觊觎的女人。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宽松的版型,可以很好地遮住胸前的丰满。

下身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长度及踝,完全看不出腿部的曲线。

脚上换了一双平底的休闲鞋,方便走路。

对着镜子照了照,嗯,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毫无风情可言。

这样就对了。

化妆也尽量从简,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霜,画了个淡淡的眉毛,嘴唇上抹了点无色唇膏。

头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清爽利落。

一切收拾妥当,罗书昀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她不想在酒店多待。

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到处都是昨夜的残影,让她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提前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滨江森林公园的地址。

出租车穿行在上海的早高峰车流中,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写字楼和居民区。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温煦。

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可罗书昀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的。

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从那封神秘的邮件开始,到昨晚险些失控的一幕………

一切都像荒诞的梦境。

可偏偏,每个细节都那么真实。

野种儿子那灼人的眼神,滚烫的大手,抵在小腹上的那活儿………

以及,当时自己身体不知廉耻的反应………

“不!”

罗书昀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

今天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陪儿子逛公园,仅此而已。

出租车在滨江森林公园东门外停下。

罗书昀付了钱,走下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混合着远处黄浦江飘来的水腥味。

八点二十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她没有进公园,而是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静静等待。

滨江森林公园,是上海最大的城市森林公园,占地几百亩,绿树成荫,曲径通幽。

这个时间点,晨练的上班族已经陆续离开,而带孩子出游的家长还没有大批到来。

整个公园东门显得清静宜人,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出入。

望着大门上方,“滨江森林公园”几个大字,罗书昀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些许。

这里是公共场所,阳光明媚,人来人往。

野种儿子就算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在这种地方造次吧?

这样一想,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五十五分。

远处,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罗书昀的视野里。

是马库斯。

今天他穿得比昨天正式多了。

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T恤,勾勒出上半身饱满的肌肉线条,不像昨天那样赤裸裸地张扬。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头上的脏辫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阳光下,他黝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混血儿特有的丑帅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立体。

罗书昀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龌龊的想法,野种儿子长得还是很帅气的。

继承了她的轮廓,加上黑人父亲的高大体格,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

她赶紧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站起身来,朝儿子走去。

“妈妈!”

马库斯远远地就扬起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如此纯粹,如此阳光,仿佛昨晚那个咄咄逼人的野兽,只是她的幻觉。

“来得早啊。”

罗书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母子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靠近。

气氛有些尴尬。

毕竟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该如何相处,谁心里都没底。

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马库斯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妈妈,我……我想为昨晚的事情道歉。”

他的中文略带点口音,但比昨天流利了不少,似乎一夜之间突击练习过。

“我不应该那样对你。是我太激动,太冲动了,请您原谅我。”

说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姿态让罗书昀有些意外。

眼前这个恭恭敬敬的年轻人,和昨晚那个霸道蛮横的野种,简直判若两人。

“没关系………”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再提了。”罗书昀不在意的说道。

马库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吗?妈妈不怪我了?”

罗书昀当即点了点头。

她选择相信,昨晚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从小缺失母爱的孩子,见到亲生母亲时的过激反应。

只要今天能正常相处,之前的一切都可以翻篇。

“走吧,进去逛逛。”

她转身朝公园大门走去,刻意和野种儿子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马库斯跟在身后,步伐轻快,像一只温顺的大狗。

滨江森林公园的景色确实不错。

春天的江南,到处是生机勃勃的绿意。

道路两旁种满了各种花木,樱花已经谢了,但晚樱还挂着最后几朵粉色的残红。

杜鹃花开得正艳,一丛丛的,颜色各异,点缀在青翠的灌木丛中。

“好漂亮啊……”马库斯由衷地赞叹。

“美国那边的公园,都是大草坪,没有这么多花。”

“是吗?那边的公园是什么样的?”

罗书昀下意识地问。

她确实不太了解美国的情况,虽然当年在洛杉矶待了三年,但那时候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

她不敢往下想。

“就是很大,但很单调。”

马库斯走到妈妈身边,眼睛却很规矩,一直看着前方的景色。

“大片大片的草坪,几棵橡树,一个湖,一个野餐区,完了。”

“中国的公园不一样,有山有水,有亭子有长廊,还有这么多花。”

“小时候我就很向往中国,只能从推特或油管获取一些信息,还都是些负面信息。”

“现在我终于到了中国,不得不说,中国真的好美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罗书昀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十五年了,这个孩子一直生活在大洋彼岸,对中国的一切只能通过网络去了解。

而这片土地上,有他的亲生母亲。

可她却狠心地,将儿子抛弃在了美国。

“妈妈,你在美国的时候,有没有去过什么公园?”

马库斯突然问。

“我………”罗书昀一时语塞。

在美国的那三年,她哪有心思去逛什么公园?

白天是繁忙的工作,晚上是……

那些不堪回首的夜晚。

“很忙,没怎么出去玩过。”她敷衍地回答。

马库斯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母子俩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着,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是马库斯在说,罗书昀在听。

“妈妈,你知道吗?我在初中的时候,可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呢。”马库斯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真的?”罗书昀有些意外。

虽然看儿子这身材,打篮球不奇怪,但能当上主力,说明实力还是很强的。

“嗯!”

马库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提到这个话题,就有说不完的话。

“我打的是大前锋位置,专门负责抢篮板和内线进攻。”

“初三那年,我们学校进了州际联赛的决赛!”

“那场比赛,我一个人拿了二十八分,十五个篮板,还有四个盖帽!”

他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着。

“最后一节的时候,我们落后五分,全场都觉得没希望了。”

“但我一个人连续抢了三个进攻篮板,全部补篮得手!把比分追平了!”

“最后三秒钟,对方投篮不中,我抢到篮板,直接一条龙杀到前场,上篮绝杀!”

“全场沸腾了!队友们都扑过来把我抬起来了!”

马库斯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那是回忆起人生高光时刻特有的表情。

罗书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微笑。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个高大健壮的黑人少年,在球场上纵横捭阖,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成为全场的英雄。

“真厉害。”她由衷地赞叹。

“嘿嘿………”马库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只可惜那场比赛,杰克逊……我是说我爸,他喝醉了,没来。”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看台上全是别人的家长在欢呼,只有我……没有家人。”

罗书昀闻言,心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十五岁的男孩,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全场都在为他欢呼。

可他的眼睛,却在看台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属于自己的亲人。

没有父亲,更没有母亲。

那种孤独和失落,是她这个做妈妈无法想象的。

后来我把那场比赛的录像,传到了网上。

马库斯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点击量还挺高的,很多人说我有天赋,说我未来肯定是体育明星。”

“可是妈妈不在,一切都没有意义。”

“每次看那个录像的时候都在想,如果妈妈当时在场就好了。”

“如果她能亲眼看到我绝杀的那一刻,她会不会……会不会为我骄傲?”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罗书昀再也忍不住了。

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对不起,马库斯,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当时……当时真的没有办法……”

这是她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流泪。

也是这十五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第一次得到宣泄。

马库斯见状,连忙掏出纸巾递给她。

“妈妈别哭,妈妈别哭。”

他手足无措地安慰着。

“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一直很想你。”

“从小到大,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都想,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第一次进校队的时候,第一次拿MVP的时候,第一次被球探注意到的时候……”

“我都想,如果妈妈在场,一切会不一样。”

他的声音轻柔而真挚,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妈妈倾诉。

罗书昀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心中的母爱如潮水般泛滥。

这一刻,看着眼前高大的黑人儿子,心中不再是昨晚的恐惧。

而是一种深深的心疼。

十五年,她错过了儿子的整个童年时代。

错过了他的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比赛……

这些做妈妈本应参与的时刻,她全都缺席了。

这是她欠儿子的。

欠了十五年的债,怎么可能几句道歉就能还清?

“以后……妈妈会尽量弥补你的。”罗书昀哽咽着说。

“虽然妈妈不能天天陪着你,但是,妈妈会想办法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在这一刻,她只想让受伤的孩子,感受到一点母爱的温暖。

马库斯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妈妈!”他轻声说。

“只要妈妈不再抛弃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句话再次戳中了罗书昀的泪点。

不再抛弃他。

多么卑微的愿望啊。

对于从小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来说,“妈妈不要抛弃我”,这种普通人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竟成了他最大的奢求。

罗书昀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母子俩继续沿着湖边慢慢走着。

气氛比刚才融洽了许多,尴尬的坚冰渐渐消融。

马库斯开始聊更多关于他的生活,他的爱好,他的梦想。

他喜欢说唱音乐,空闲时自己也会写一些歌词。

他喜欢看动作电影,最喜欢的演员是道恩·强森和甄子丹。

他的梦想是有一天能来中国打CBA,这样就可以离妈妈近一点。

罗书昀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上几句。

随着谈话的深入,她发现这个野种儿子,其实还挺有趣的。

父亲虽然是个粗鄙的黑人,但马库斯身上,却有一种奇特的混搭气质。

既有黑人特有的热情和幽默,又隐约带着一丝东方人的含蓄和细腻。

或许这就是基因的力量吧,毕竟儿子身上也流着自己一半的血。

谈话间,母子俩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樱花林。

虽然花期已过,但地上铺满了落樱,粉白交错,如同一层柔软的绒毯。

微风拂过,枝头残留的几朵樱花瓣随风飘落,像是迟来的挽歌。

“好美……”

马库斯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些光秃秃,却依然风姿绰约的樱花树。

“可惜来晚了,花都谢了。”

“明年再来吧。”罗书昀不假思索地说。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明年?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和马库斯的关系,要延续到明年?

可她原本的计划,是陪他几天就送他回美国,从此两不相干的。

“妈妈!真的吗?”马库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明年我来中国的时候,妈妈还能陪我来这里看樱花吗?”

“那……到时候再说吧。”罗书昀有些心虚地回避道。

马库斯没有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母子俩继续往前走,木栈道在樱花林中蜿蜒,时而穿过一片竹林,时而绕过一个假山。

不知不觉间,罗书昀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和野种儿子待在一起,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今天的他,很乖巧,很懂事,一点也没有昨晚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或许,真的只是昨晚太激动了吧?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悄复上了她的手。

“妈妈,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马库斯指着不远处的八角亭说道。

“好。”罗书昀点点头,被牵着手往亭子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才突然意识到………

等等,野种儿子牵她的手了!

只见马库斯黝黑的大手,正稳稳地握着,她白皙纤细的玉手。

两种对比鲜明的肤色交缠在一起,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

罗书昀的俏脸,腾地红了。

她当即想把手抽回来,可野种儿子握得很紧,不着痕迹,却又不容置疑。

而且他还在说话,一边走一边聊着什么篮球选秀的事情,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母子俩正在牵手似的。

突然间抽回手,会不会太尴尬?

会不会伤了儿子的心?

他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一种对母亲的亲昵表达,就像小孩子,喜欢牵着妈妈的手一样……

罗书昀这样说服着自己,脚步却没有停下。

被儿子大手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八角亭。

她能感觉到,儿子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力。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温度。

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这双手抚摸她身体时的感觉……

“不!”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又在胡思乱想了!

马库斯是自己的儿子!

再怎么样,也不该有那种龌龊的念头!

深呼吸,冷静,冷静。

就当是母子牵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安慰着自己,罗书昀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母子俩走进了八角亭,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马库斯这才松开了手,转而去掏口袋里的矿泉水。

“妈妈,喝点水吧。”

他拧开瓶盖,递了过来。

“谢谢!”

罗书昀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入喉咙,让发烫的脸颊,稍微凉快了一点。

亭外的风景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湖面和对岸的高楼。

江风徐徐,带着春天的气息,吹得人心旷神怡。

母子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就像一对普通的母子,在公园里散步累了,找个地方歇脚。

多么普通又奢侈的场景啊。

普通,是因为全天下的母子都可以这样做。

奢侈,是因为她和马库斯,是第一次。

“妈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马库斯打破了沉默。

“什么问题?”罗书昀疑惑道。

“你……想过我吗?”

他的声音有些忐忑。

“这十五年,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次?”

罗书昀的心,瞬间揪紧了。

怎么会没想过呢?

无数个夜晚,她都在梦中看见,那个被她抛弃的黑皮婴儿。

脑海里始终回响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每年的六月十七号,马库斯的生日,她都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流泪。

“想过。”她轻声说。

马库斯的眼眶红了,追问道:“真的吗?妈妈真的想过我?”

“嗯。”罗书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都会买块小蛋糕,在心里为你唱生日歌。”

“虽然你不在身边,虽然你不知道,但妈妈一直记得你。”

这是她第一次,对任何人说起这个秘密。

这些年来,每年六月十七日,她都会借口加班晚归。

其实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独自面对一块小小的蛋糕,和无尽的愧疚。

马库斯听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妈妈……”

他哽咽着叫了一声,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

罗书昀的心,顿时软成了一片。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别哭了,都过去了……”

“以后妈妈会陪着你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但在这一刻,她只想安慰这个受伤的孩子。

母亲的本能,压过了其他一切。

马库斯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妈妈你真好!”他吸了吸鼻子,像个小孩子一般。

“那……我们继续逛好不好?我想和妈妈多待一会儿。”

“好。”罗书昀站起身来。

这一次,当马库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时,她没有拒绝。

母子俩再次牵在了一起。

一老一小,一黑一白,在阳光下交织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母子间的亲昵。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沿着湖边的栈道继续前行,微风拂过,带起阵阵花香。

春天的上海,最是宜人。

此刻的罗书昀,几乎已经忘记了昨晚的种种。

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久违的“母子时光”。

虽然这个儿子皮肤黝黑,虽然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禁忌。

但在这风和日丽的公园里,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聊聊看看。

马库斯说起在美国吃过的各种中餐,大都味道一般,最想吃正宗的麻婆豆腐和小笼包。

罗书昀说起江城有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小笼包皮薄馅多,汤汁鲜美,是她的最爱。

“那下次我去江城,妈妈带我去吃好不好?”

说罢,马库斯故作眼巴巴地往着妈妈。

“好………”

罗书昀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

这岂不是等于,邀请野种去江城了?

可看到儿子欣喜若狂的表情,她又不忍心反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在说的,也不一定就会发生。

母子俩牵着手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铺满鹅卵石的小广场。

广场边上有几个售货亭,卖着各种小吃,饮料和旅游纪念品。

还有一个年轻的街头艺人,正在弹吉他唱歌。

围观的人不多,稀稀落落的。

“妈妈,要不要去看看?”

马库斯指了指那边。

“好。”

两人朝广场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大哥哥!大哥哥!买束花给阿姨吧!”

罗书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正朝他们跑过来。

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腮边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看样子不像是专业的卖花童,倒像是哪家的父母,想让孩子出来锻炼一下社交能力吧。

小女孩一边跑一边喊:“大哥哥,买束花吧!今天的花可新鲜了!”

她跑到马库斯面前,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哥,给女朋友买束花吧!女生都喜欢花的!”

听闻此言,罗书昀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解释………

“你认错了,这是我儿子,不是………”

可话还没出口,马库斯已经开口了。

“好啊,这束花多少钱?”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误会。

“三十块!”

小女孩欢快地报了个价。

马库斯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块递了过去。

“给你,不用找了。”

“哇!谢谢大哥哥!”

小女孩接过钱,把那束玫瑰花塞进了马库斯手里,然后开心地跑开了。

全程只用了十几秒钟。

罗书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妈妈,送给你。”

马库斯双手捧着花,微微俯下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喜欢吗?”

那一瞬间,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给丑帅的黑色面庞,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似乎盛满了星光。

罗书昀的心脏,瞬间漏跳了半拍。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也不是抗拒,而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喜……”

她下意识地想接话,却突然反应过来,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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