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暖阁的温柔博弈落幕之后,夏侯端心底沉寂数年的风月野心与压抑戾气,彻底被林悦瑶的暧昧姿态点燃
两人在暖阁中眉目传情、互诉衷肠,演尽了相逢恨晚的缱绻戏码。
但以至于数月时间,夏侯端却只是借着替文相做事的由头流连于花街柳巷之中,却偏偏避开了不夜城,旁人只道他是风流成性借机偷欢,只有夏侯端沉浸在久违的掌控感中,有自己的谋划。
他被四位妻妾禁锢数年、压抑数年、管束数年,他早已习惯了低头顺从、谨小慎微、事事受制。
可今日,在林悦瑶眼底的倾慕与认可里,他终于找回了昔日周旋群芳、万人倾心的风光底气,如今发誓一定要把差事做的漂漂亮亮的。
他打算故意冷淡林悦瑶,不是倦怠,而是故意冷待,他深信林悦瑶必然深深的痴迷于他。
他不急于再度近身周旋,反而借着文相密令的虎皮大旗,光明正大流连京华各处烟花柳巷。
哪怕去不夜城也不会去找林悦瑶,但也会可以创造碰面的计划,聊天、交流,但就是不和她亲近,创造若即若离的感觉,以此让林悦瑶不知不觉陷得更深。
当然,前提是,林悦瑶真的痴迷于他!!
数年以来妻妾管束严格,一朝解锁,他彻底放纵自我。
昔日被四妻勒令彻底斩断联系的一众红颜知己、旧年相好,被他一一重新搭上关联。
曾经的温存旧识、市井名姬、风雅才女,再度与他往来密切。
一时间,京中各处青楼雅馆,频频传出夏侯端的风流韵事。
绯袍四品闲官,日日流连风月,夜夜宴饮温柔,成了京华近期最荒唐、最惹闲话的风景。
他对外一律标榜——公务打探、身不由己、为文相差事。
此事传回文斐然耳中,宰相亦是哭笑不得。
他本是令其潜入不夜城刺探机要,谁料此人彻底放飞自我,遍地寻花问柳。
可偏偏夏侯端在外周旋风月之余,的确在各处妓馆、雅楼、脂粉场中,默默打探朝野流言、市井秘闻。
虽无一实质收获,态度却挑不出错处。
文斐然身居相位,日理万机,根本懒得替他承担“家风不正、沉溺风月”的细碎骂名,更不愿掺和人家夫妻内宅纠葛,索性冷眼旁观、置之不理,既不阻拦,也不认可。
只有夏侯端自己沉浸在自以为的精明布局里,浑然不知全盘落空。
他奔波全城风月,遍访各处青楼,从寻常市井妓馆到名流雅筑,四处打探不夜城底细、贵妃动向、宫内秘事。
可他不会知道——
不夜城乃是皇帝密设、假太监卓凡执掌的顶级情报据点,背靠皇权,人员多出自教司坊甄选的良家罪女、宫廷教养女姬,与世间普通青楼妓馆完全不属于同一条产业链。
民间风月场所,根本接触不到半分不夜城的核心秘辛。
他所有的奔波、周旋、打探,尽数徒劳无功,可笑又荒唐。
而最煎熬的,是深宅之内的四位夫人。
沈清晏、陆锦瑶、苏泠姝、温知予四人,看着昔日被牢牢掌控、温顺听话的夫君,一朝挣脱枷锁,日日风流在外,夜夜笙歌不归,心底满是焦灼、痛心、无力。
她们四人对夏侯端的情意,从来不假。
数年管束、压制、禁绝风月,看似强势霸道、严苛控制,实则步步皆是心疼与隐忍。
只因她们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永远不能当众揭穿的致命隐秘:
夏侯端少年风月太过恣意,流连花丛十数年,过早、过度沉溺男女情事,掏空根基,伤身损元。
如今的他,精元稀薄、子嗣艰难,几乎难以令女子受孕。
府中四年无嗣,从来不是她们的问题,是他自身早已破败亏虚。
昔日她们勒令他斩断所有红颜旧识、禁绝一切风月往来,严苛管束其身,只为让他养精蓄锐、固本培元,盼他慢慢调理身体,终有一日能诞下子嗣、延续香火。
她们忍下委屈、背负恶名、甘愿被夫君记恨,只为保全他的身体、保全夏侯家香火。
可如今,他一朝得势、借故放飞,将她们数年的苦心全盘践踏。
本该用以固本培元、修复亏虚的精元,被他肆意挥霍在市井娼妓以及各路红颜知己身上。
四位夫人看在眼里,痛在心底,寒彻肺腑。
更让她们无力的是,他如今事事抬出文相之名。
文斐然权倾朝野、一手把持文官集团,是她们区区官眷、商贾、江湖、匠户家世根本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她们不敢闹、不敢争、不敢揭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日渐荒唐。
日复一日,夏侯端归家越来越晚,在外风流越来越肆意,京中流言越来越盛。
万般焦灼无奈之下,四位夫人只能放下所有身段体面,轮流带队前往各大街巷的青楼门口,低声催促、软言相求,盼他顾全颜面、尽早归家。
堂堂四品命妇,轮番伫立风月楼外,等候浪子归家。
此事本就极尽难堪,落在夏侯端眼中,更是奇耻大辱。
他本就因常年被管束而积怨满腹,心中压抑多年的戾气早已濒临临界点。
妻妾屡次当众寻他、楼外等候、催促归家,在他看来,是刻意折辱他的男子尊严、是当众扫他颜面、是试图重新把他拽回牢笼控制。
积怨、逆反、不耐烦、优越感,彻底交织爆发。
这一日,暮色沉沉,京中最负盛名的销金雅馆外,车马云集。
沈清晏一身端庄贵妇衣裙,独自立在楼前,褪去所有正妻威仪,只剩隐忍疲惫。
她耐着性子,等至深夜,终于等到宴饮完毕、醉意微醺的夏侯端踏出楼门。
她压下满心酸涩委屈,依旧维持最后体面,轻声劝道:
“夫君,夜深露重,连日在外劳累,该归家歇息了。”
若是往日,夏侯端必然温顺依从、柔声安抚。
可今日,借着酒意、借着心底积压数年的愤懑、借着文相差事的底气,夏侯端彻底爆发。
他骤然止步,猛地抬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积压多年的阴冷、烦躁、鄙夷与不甘。
当着楼前往来的宾客、迎客的姬女、过路的行人,他陡然扬声,声音冰冷锐利,字字如刀,当众狠狠训斥!
“归家?回那个牢笼囚笼吗?”
“沈清晏!我倒要问问你!”
他步步逼近,绯袍翻飞,眼底戾气翻涌,声音洪亮,响彻街巷,丝毫不留半分情面:
“我夏侯端堂堂四品京官,御前近臣!身负文相密令,为国奔走、公务在身!连日在外周旋打探,不辞辛劳!”
“可你们呢?”
“你们四人占我妻位、困我宅院、束我言行、拘我自由!数年相守,锦衣玉食、安享荣华,全靠我一人撑起家门!可你们——数年无一子嗣、半脉未留!”
“迟迟无法为我夏侯家延续香火,腹中空空、无所出!你们身为妇人,本就罪责在先!”
“既然你们无法为我开枝散叶、绵延后嗣,如今又有什么脸面、什么资格,一次次追至风月场外,对我的行事指手画脚、管束拿捏?!”
这番话,声色俱厉、振振有词。
他自认占尽天理人情,句句坦荡、字字有理。
楼前众人闻声,尽数侧目窃窃,看向沈清晏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怪异。
刹那间,沈清晏浑身僵立原地。
晚风拂动她的衣袂,也吹得她瞬间气血翻涌、颜面尽碎。
羞、耻、恼、怒、寒、悲、冤……万千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她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剧烈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窒息。
她想笑,更想哭。
荒唐!何其荒唐!
明明是他少年纵欲过度、根基亏虚、精元稀薄、自身不育!
明明是她们忍辱负重、背负骂名、严苛管束、替他养精蓄锐、盼他一线生机!
明明是他亲手糟蹋身体、挥霍底蕴、践踏所有人的苦心!
如今,他竟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将他自己不育的病根,全数怪罪到四位苦心为他的妻妾身上!
这一刻,沈清晏几乎控制不住,险些当场脱口揭穿那个藏了数年、足以颠覆一切、让他颜面扫地、沦为京华最大笑柄的真相!
她死死咬着唇,舌尖发麻,眼底瞬间氤氲上湿红,硬生生将所有委屈、所有真相、所有悲愤尽数压回心底。
当众揭穿,毁的是他一生名声,断的是整个夏侯府的体面。
可那份彻骨的寒凉与失望,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颠倒黑白、忘恩负义的男人,看着这个被她们小心翼翼守护、倾尽全部资源托举、纵容溺爱、隐忍包容的夫君,沈清晏心底多年的温情与爱意,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摇摇欲坠。
夜风萧瑟,楼灯浮华。
一人盛怒张狂,一人心碎难言。
数年隐忍禁锢、温柔迁就、苦心周全,终究,尽数喂了狗!!
街巷间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沈清晏身上。
夏侯端方才一番声色俱厉的斥责回荡在雕花楼檐之下,来往寻欢的富家子弟、倚门浅笑的歌姬、沿街路过的贩夫走卒全都驻足侧目,目光黏在她身上,混杂着看热闹的戏谑、同情,还有几分隐晦的嘲弄。
人人都听清了夏侯端口中“无所出、善妒拘夫”的说辞,流言只需片刻,便能传遍整条风月长街。
沈清晏立在原地,浑身气血翻涌,脸颊白了又红,红了又褪成一片死灰。
指尖攥紧绣着暗纹的绢帕,帕角被她掐出几道深深褶皱,心底翻涌着无尽委屈与心寒。
她本是皇家远亲,当初耗尽仅剩的宗亲情面,才为夏侯端谋来四品殿中少监的虚职,府中荣华、朝堂体面,大半都是她一手铺就。
这些年她收敛一身矜贵,压下脾气管束宅院,和其余三位姐妹同心协力,忍着旁人背后“妻管严”的闲话,只为拘住他四处游荡的心,盼他收心固本,能诞下子嗣延续夏侯香火。
到头来,反倒落得一个善妒无后的罪名,被他当众按在尘土里折辱。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几句轻飘的闲谈钻入耳中:
“原来这位便是夏侯少监的正妻,怪不得追来楼外,原来是多年不曾生育……”
“换作是我,夫君这般俊俏,又身负文相差事在外走动,心里难免不安。”
“可夏侯大人说得也没错,女子不能绵延香火,本就是最大缺憾。”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沈清晏心上。
她素来好体面,最受不得旁人指指点点,此刻难堪、悲愤、失望缠作一团,再也撑不住脸上强装的平静,不愿再多看夏侯端那张颠倒黑白、沾着几分醉意张狂的面孔,也不愿再承受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
她喉头哽咽,半句辩解都不愿再多说,只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脂粉与酒气的冷风,转身攥紧裙摆,脚步急促地迈步离去,华贵的衣袍在夜色里划出一道落寞的残影,连一句回头的叮嘱都未曾留下。
夏侯端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生出一丝扬眉吐气的畅快。
积压数年被管束的郁气借着方才的争吵尽数宣泄,只觉得总算压过了几位夫人一头,愈发笃定自己手握文相差事、又有“无嗣”这个绝佳由头,往后无人能再拘束自己。
他拂了拂绯色官袍,全然不在意街巷众人异样的眼光,转头便笑着迈步重回雅楼,将方才的争执与沈清晏的伤心抛之脑后。
沈清晏独自走在长街僻静的拐角,心口闷痛,步履迟缓,满心皆是委屈与茫然。
她尚且没能平复心绪,一道瘦小的身影自巷侧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是个一身青布短打的陌生小厮,眉眼恭谨,左右确认无人留意,才小步凑到她身侧,弯腰递出一张烫金描银的精致名帖。
“沈夫人留步。小人是州桥不夜城那边遣来的,我家主人知晓夫人心中烦忧,特令小人送来这份名帖。若是夫人愿意移步不夜城,城中自有法子,能替夫人消解眼下所有烦恼。”
“不夜城”三个字入耳的刹那,沈清晏浑身一震,胸中怒火骤然炸开。
她如何不知这座销金窟?
那正是宰相文斐然指派夏侯端前去周旋、打探情报的去处,也是一切荒唐事的开端。
林悦瑶身在其中,一番轻语撩拨,才让自家夫君彻底挣脱管束,日日流连烟花之地,肆无忌惮与旧识往来,把她们姐妹多年苦心尽数踩在脚下。
如今不夜城反倒主动递来名帖,假意说要替她消解烦恼,分明是看热闹,或是另有算计。
沈清晏眼底寒光大盛,指尖微微颤抖,连看都不愿再多看那名帖一眼,抬手猛地一挥。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那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名帖脱手落在满是尘土的青石板路上,边角瞬间沾了泥污。
“回去告诉你家阁主,不必假惺惺装好人。我夏侯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不夜城插手。”
她语气冷硬,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再不多看那小厮一眼,径直转身登上来时等候的马车,吩咐车夫速速归府。
小厮望着地上被丢弃的名帖,无奈俯身拾起,只得折返州桥复命。
回到夏侯府,沈清晏闭门静坐半宿,心口的郁气始终无法消散。往后数周,夏侯端依旧死性不改,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无。
白日他顶着殿中少监的名头,偶尔入宫点检仪仗,稍得空闲便直奔各处青楼雅馆,旧日被勒令断绝往来的红颜知己重新与他频频相会,京中风流韵事一日胜过一日。
四位夫人轮番去楼外等候规劝,次次都落得难堪收场,夏侯端每每搬出文相密令搪塞,她们碍于文斐然的权柄,不敢闹到朝堂,只能暗自焦灼。
沈清晏接连几日约陆锦瑶、苏泠姝、温知予到内院暖阁相聚,四人围坐一桌,茶盏凉了又添,轮番诉说心中苦楚。
陆锦瑶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牌,眼底满是疲惫:“我掌家中全部产业,金银再多,也填不满他四处挥霍的心思,更拦不住他借着公务肆意妄为。文相一日不收回指令,我们便束手束脚。”
一身利落劲装的苏泠姝眉头紧锁:“市井江湖的门路我都能打通,可此事牵扯文官之首文斐然,我家族的江湖势力根本不敢轻易插手,稍有不慎,便是满门祸事。”
心思细腻的温知予轻轻叹气:“夫君如今这般放纵,根源便是不夜城那位林姑娘一番说辞。我们只知晓夫君奉命前去打探消息,却全然不清楚不夜城内里究竟藏着什么门道,为何区区一座风月楼阁,能让文相这般看重,更能轻易挑动夫君心底压抑多年的欲望。”
沈清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那日巷中小小厮递来名帖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怒火之下,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决断。
“那日不夜城主动递帖寻我,想来那处地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我们一味守在家中等候规劝,只会任事态愈发失控。”
她抬眸看向其余三位并肩多年的姐妹,眼底褪去方才的悲愤,多了几分冷静笃定:
“与其被动受制,不如主动前去一探究竟。我们一同去往州桥不夜城,亲自摸清内里虚实,弄清楚林悦瑶究竟对夫君说了什么,也看清这座文相看重的楼阁,藏着何等隐秘。唯有摸清根源,我们才有法子收回夫君的心,化解眼下这团乱局。”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心中虽有顾虑,却也清楚除此之外别无良策,纷纷点头应下。
四人商议妥当,定下时日,准备放下命妇身段,一同踏入那座搅动自家风波的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