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逛到后半段，柳如烟的手机先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没皱，只是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公司那边催了。”
萧琢玉咬着吸管道：“你不是请了半天假吗。”
“特殊情况。”柳如烟看了李默一眼：“晚上回公寓么。”
李默点头：“回，我去买点菜，给你做饭。”
柳如烟嘴角动了一下。
“行，我尽量早点结束。”
她说完又看向苏奈。
“你今天别乱想，回去睡一觉，晚上好好吃饭。”
苏奈坐在长椅边上，怀里还抱着刚买的画具，听到这话赶紧点头。
“我知道了，如烟姐。”
柳如烟嗯了一声，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动作很随意。
但苏奈整个人都坐直了。
萧琢玉在旁边笑：“瞧你这点出息。”
苏奈脸一红，小声道：“你别说我。”
柳如烟没再逗她，转身看着李默。
“走了。”
李默伸手替她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开车慢点。”
“知道。”柳如烟压低声音：“晚上你也别偷懒。”
李默乐了。
“你先把班上完再说。”
柳如烟瞥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她一走，萧琢玉也站起来了。
“行了，我把小奈带回去。”
李默看她：“你不回家？”
“回什么家，我今天累死了。”萧琢玉打了个哈欠：“他也累，你也别折腾他了，让他歇会。”
苏奈本来还在偷偷看李默，听到这句，耳朵一下红了。
“我，我没有要折腾哥哥。”
萧琢玉乐了。
“你那点心思写脸上了，还装。”
苏奈伸手就去拽她。
“玉姐姐！”
萧琢玉一把搂住她肩膀，转头冲李默扬了扬下巴。
“人我带走了。你自己玩去吧。”
李默无语。
“说得跟你把孩子送我家来一样。”
“差不多吧。”萧琢玉笑得很欠：“行了，晚上再说。”
苏奈被她搂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两只手抱着画具袋子，看着李默，眼睛里全是不舍。
“哥哥。”
“嗯？”
“你晚上忙完，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真的？”
“真的。”
苏奈这才笑了。
“那我等你。”
说完这句，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哥哥再见。”
萧琢玉在旁边啧了一声。
“甜死了，快走。”
两个人一高一矮，很快就走远了。
李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插回裤兜。
还真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先去附近超市转了一圈，挑了点菜和肉，又买了两盒虾。
柳如烟嘴刁，但不难伺候。
她不爱太油的，也不喜欢乱七八糟的摆盘，东西新鲜，味道稳，就行。
李默拎着袋子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许幼怡。
头像还是那杯咖啡和书。
消息很简单。
“李默同学，下午忙完了吗。”
李默嘴角动了动，边走边回。
“刚忙完，准备回去做饭。”
对面回得不慢。
“给女朋友做吗。”
李默看着这几个字，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打字。
“算是吧。”
许幼怡那边没立刻回。
聊天框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
很快，消息过来了。
“会做饭的男孩子，现在很抢手。”
李默笑了。
“许老师这是夸我？”
许幼怡回得很快。
“老师什么时候骂过你。”
李默脑子里一下就闪过了高中时候的画面。
早读没背完课文。
作文跑题。
上课走神。
许幼怡还真没怎么骂过他。
她最多就是把他叫到办公室，拿着卷子看着他。
“李默同学，你这个字，老师得猜一下。”
然后她自己先笑。
李默低头打字。
“那时候你也没少收拾我。”
许幼怡：“那不叫收拾，那叫救你。”
李默：“现在还救？”
许幼怡：“要看李默同学乖不乖。”
李默看着这句，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
他又回了一句。
“今天很乖，没惹事。”
许幼怡那边发来一个“嗯”。
就一个字。
还是她那个味道。
但下一句就接上了。
“那老师给你个奖励，晚上记得好好吃饭。”
李默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女人是真会说。
不是撩。
也不是逗。
就是软软地落一句，听着心里很舒服。
他回道：“收到。”
许幼怡又发来一句。
“做完饭有空的话，拍一张给我看。”
李默：“查作业？”
许幼怡：“嗯，算抽查。”
李默：“我要是做得好，有什么奖励。”
这次对面停得更久一点。
李默都能想到她低头看手机时的样子。
坐得端正，嘴角轻轻弯一下，手指慢慢打字。
十几秒后，消息过来了。
“那就看李默同学想要什么。”
李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
他正准备回，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她。
“前提是，你先把饭做好。”
李默直接笑出了声。
“许老师，你这叫画饼。”
“老师一直很讲信用。”
“我记住了。”
“嗯，记住就好。”
李默边聊边往前走。
许幼怡的语气还是那样。
慢。
软。
没有一句逼人。
但每一句都能往心里落。
他低着头，看着手机上那句“老师一直很讲信用”，嘴角压都压不住。
下一秒。
砰的一下。
他肩膀撞上了人。
对方明显也走得急，整个人被撞得往后晃了一下。
李默下意识伸手。
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了一下她的肩。
“不好意思。”
“没事吧。”
对方站稳了。
但人还是绷着的。
她先是想把手抽回去，动作快得有点乱，结果脚在地上别了一下，身体又晃了一下。
李默只好又扶了一把。
“别急。”
“先站稳。”
这次她终于稳住了。
李默这才看清她。
个子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往上。
但站姿不挺。
肩膀缩着，背也微微弯着，整个人都往里收。
穿着件宽大的浅灰衬衫，下面是条黑色长裙，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袋子边角都被她攥皱了。
头发有点长，散着，遮了小半张脸。
可即便这样，五官还是很打眼。
鼻梁直，眉眼生得好，皮肤很白。
她的漂亮。
是你扫过去一眼，就会下意识再看第二眼。
她明显不习惯和人对视。
刚一抬眼，对上李默的视线，就又飞快躲开了。
李默松开手。
“抱歉，我刚才看手机，没注意路。”
女生也赶紧把手收了回去，抱紧文件袋，头压得更低了。
“我，我也……”
她张了张嘴。
声音卡住了。
过了两秒，才重新挤出来。
“我也没看路。”
她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说完以后，耳朵都红了。
李默看了她一眼。
“真没事？”
女生赶紧摇头。
“没，没事。”
她说完这句，也许是怕李默继续问，抱着文件袋往后退了半步。
李默这才看见，她手背都绷紧了。
明显紧张得不行。
“那就行。”
“下次慢点走。”
女生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
然后她吸了口气，抬头又低头，慌慌张张地补了一句。
“对不起。”
李默一愣。
“都说了，是我先撞的你。”
女生没接话。
她只是把文件袋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转身就走。
不是正常走。
是几乎小跑着走。
高个子，步子却收得很小，肩膀还是缩着，头也低着，一副恨不得马上从人群里消失的样子。
李默看着她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句。
“慢点，别再摔了。”
那女生脚步一乱。
然后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