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别墅沙发上,正在沉思。
李铁柱坐在我对面沙发上上,鸡窝头还是没梳,胡子拉碴得更严重,黑眼圈像两团烧焦的炭。
他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却一口没喝,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瓶盖,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的眼神比上次见面时更空洞,却也更沉,像一潭死水底下藏着随时会爆发的暗流。
我们已经第三次见面了。
从茶楼那次之后,他隔了两天才给我回消息,只发了一句:“明天见面”,我知道那种恨一旦点燃,就不需要解释。
今天,我们终于谈到实质。
“铁柱哥,”我开口,声音低而稳,“朱得志的两个孩子,我们先拿方晨开刀。”
李铁柱的拇指顿住。他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立刻说话。
我继续说下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计划:
“朱玲玲——四岁,女孩子,身边一直有人。别墅安保24小时轮班,保姆、司机、朱得志的母亲轮流盯着。她母亲现在还是蓉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一旦出事,动静会闹很大。难度系数太大,一旦出现纰漏,我们两个都得玩完。”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捏扁的矿泉水瓶上:
“方晨不一样。明面上的身份是方思明的儿子,与朱得志完全没关系。这个亲子鉴定,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赵雪莹、朱得志、他们几个亲信律师。警方要是查,也不会第一时间往朱得志的仇人方向联想。他们只会当成普通的绑架、仇杀,或者校园霸凌引发的极端事件。”
李铁柱的呼吸重了一些,胸口起伏得明显。他低声问:“他现在住哪儿?”
“和他母亲赵雪莹一起住。蓉城南郊一个叫‘锦绣华庭’的中档小区,18楼,180平四室两厅。赵雪莹离婚后没再嫁,一个人带孩子。
“身边没有人时常盯着,”我继续说,“赵雪莹现在靠朱得志每个月打的钱过日子,不上班,社交圈子很小。母子两个,一个孩子,一个妇人,很好动手。”
李铁柱的眼睛眯起来,瞳孔里闪过一丝暗红。他声音沙哑:“即使朱得志要拿我报复呢?”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他动你,也是他的问题。我会安排人24小时保护你——不是贴身那种,是暗线。有人盯着他的动作,一旦他派人来,我就提前报警。证据链我全有:医院黑料、转账记录、亲子鉴定。他敢动你,我就让他先坐牢。”
李铁柱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瓶身上反复摩挲,发出细碎的塑料摩擦声。终于,他抬起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用什么方法去做?还能以少量的牺牲完成?”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了三天。
三天里,我们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过了一遍,又全部推翻。
车祸?太容易留下痕迹,刹车线、油箱、监控盲区——警方一查就能锁定嫌疑车辆。
绑架后勒死?
尸体处理是个大问题,焚烧、溶尸、抛江,哪一种都有DNA残留风险,而且方晨失踪后,赵雪莹肯定第一时间报警,全城通缉,我们的行动窗口太短。
下毒?慢性毒药需要长期接触,方晨学校食堂有监控,回家有母亲盯着,短期急性毒又太明显。
伪装成意外坠楼?18楼阳台有防盗网,强行推下去会留下挣扎痕迹。
制造校园霸凌引发的自杀?
需要提前渗透学校,找人霸凌他,让他绝望到跳楼——但十二岁孩子心理韧性没那么脆弱,而且一旦失败,学校会立刻介入调查。
每一种办法,都像一张破网,漏洞太多,风险太大。
我们讨论到第三天凌晨,李铁柱忽然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
“先静观其变。”
我点头。
“对。先摸清楚她们平时的活动路线及日常安排。”
我已经安排了人——现在在我情报团队里,月薪五万,签了保密协议。他从昨晚开始,24小时监控赵雪莹母子俩。
第一天报告:赵雪莹每天早上7:10送方晨到校门口,7:30自己开车去附近菜市场买菜,9:00回家做家务,下午4:30去学校接孩子,5:00回家做饭,晚上8:00方晨写作业,她刷手机或看剧,10:30母子俩熄灯睡觉。
周六周日,赵雪莹会带方晨去超市、公园,偶尔去郊区别墅见朱得志,但最近一个月只去过一次。
朱得志与她们母子接触频率:极低。
平均每月一次,最多两次。
见面地点固定在郊区别墅,从不带回家。
朱得志给赵雪莹的转账固定在每月5号,金额15万,备注“生活费”。
李铁柱听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那团暗红终于烧成了火:
“继续盯着。把他们每一天的轨迹都画出来。哪天赵雪莹出门买菜时间最长,哪天方晨补习班下课最晚,哪天小区保安换班有空隙……全都要。”
我点头:“已经在做了。”
我们又沉默下来。
空气里只有投影仪的嗡鸣,和李铁柱手指敲击桌面的“嗒嗒”声。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方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得厉害:
“他妈的……为什么死的不是朱得志?”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句话不是问我,是问天。
问那个让他母亲死在假药和冷漠里的天。
问那个让他儿子辍学、让他家破人亡的天。
我只是看着他,声音平静:
“铁柱哥,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朱得志最风光的时候,让他亲眼看着他的血脉,一点点烂掉。”
“方晨,只是开始。”
李铁柱没再说话。
他只是拿起矿泉水瓶,一口气喝光,然后把空瓶重重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像砸碎了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嘴角终于扯出一丝极淡的笑。
不是开心,是……终于有人跟我一起疯了。
“继续盯着,”我说,“我们不急。”
“但也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