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后来——”
“咳，那个，先不说她了。”
陆边果断打断了陆念南还想刨根问底的话头，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岔开：“念南，爸爸问你个正经事，你一点你妈妈的信息都不知道吗？”
陆念南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摇了摇头，乖乖地从他怀里坐直了一些。
“嗯，真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也低落了几分，“我从小到大问过爸爸很多次，但是你每次都不肯说。你只说……等我成年了就告诉我。”
“可是。”她撇了撇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可是还没等到我成年呢，我就稀里糊涂地穿越回来了。所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妈妈到底是谁。”
等成年才告诉她？
陆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说法，怎么听怎么不寻常。如果只是普通的离婚、再婚，或者妈妈早逝，似乎没必要藏着掖着，非要等到女儿成年才说。
他定了定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在你那个未来里，爸爸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个人？一个叫宋慕鱼的女人。”
“宋慕鱼？”
陆念南睁大了眼睛，那双酷似陆边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
“欸？我知道了！”她凑近陆边，一脸八卦的神情，“这个宋慕鱼，就是刚刚日记里那个跟爸爸表白的平胸女吧？”
陆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咳……不是！”他哭笑不得地解释，“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日记里那个是我初中同学，是另一码事。这个宋慕鱼，是爸爸现在的高中同学。”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算是……关系还不错吧。”
陆念南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这个宋慕鱼阿姨，会是我妈妈吗？”
“应该不是。”陆边摇了摇头，“爸爸就是随口问问。”
不是了。
已经不可能是了。
他和宋慕鱼确实在某条世界线里有过一个女儿，那个整天黏着他喊爸爸的宋心妍。
可是那条世界线，已经因为他今天下午在酒店里的失误，被亲手葬送了。
那个为了不消失而费劲心思帮爸爸攻略妈妈的女孩……如今怕是连一缕灰烬都没能留下。
只剩下床上那件白T恤，和一台再也等不到主人的新手机。
陆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当着新女儿的面崩溃。
他重新打起精神，换了一个名字。
“那这样，爸爸再问你一个人。”陆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夏璃。在未来，爸爸有跟你说过这个名字吗？或者，你听别人提起过她？”
“夏璃？”
陆念南认认真真地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几遍，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这个名字……我是真的听都没听过欸。”
她顿了顿，像是怕陆边不信，又十分笃定地补充道：“爸爸，我跟你说，未来的你啊，根本就不和任何女人来往的。家里除了我和姑姑，基本没别的女性长辈上门。你也从来不跟我讲你以前的那些感情生活，一个字都不提。”
“我要是问得急了，你就会摸摸我的头，说一句‘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陆边彻底陷入了沉思。
这不对劲。
这和宋心妍所描述的那个未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在宋心妍的那条世界线里，信息是丰富而清晰的。
宋心妍不仅明确知道夏璃这个人的存在，连他高一写匿名情书被当众念出来的糗事都一清二楚。
她甚至还知道，未来有一个“乐阿姨”，会成为他和宋慕鱼之间的一段插曲。
那条世界线里的“未来陆边”，显然是个嘴上没什么把门的酒蒙子，喝醉了就喜欢拉着女儿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年轻时候的那些破事。
可是到了陆念南这条线……
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对自己的女儿守口如瓶，连她母亲是谁都要瞒到成年，更别提什么乐阿姨、夏阿姨了，这些名字在陆念南的世界里仿佛根本不存在。
两条世界线里的“自己”，性情怎么会差这么多？
陆边的眉头越皱越紧。
按照他之前推演的那套“galgame”理论——他今天下午和夏璃发生了关系，按理说，他应该是结结实实地踏进了“夏璃线”才对。
既然进了夏璃线，那现在穿越来的这个女儿，理所应当就该是他和夏璃的孩子。
可是陆念南的种种描述，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最大的疑点就是——他为什么要对女儿守口如瓶？
一个把女儿宠上天、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的单亲父亲，为什么唯独在“母亲”这件事上，讳莫如深到连提都不肯提？
会不会……是未来发生了什么变故，一段惨痛到他根本不愿也不敢去回忆的经历，逼得他只能选择逃避和缄默？
比如说。
这个女儿，确确实实是他和夏璃的爱情结晶。但是，夏璃在生下她的时候，遭遇了难产，撒手人寰了。
所以陆边一个人，背负着丧妻之痛，含辛茹苦地把这个孩子拉扯长大。
每当看见女儿就会想到亡妻，于是他索性绝口不提，把那段往事连同夏璃这个名字，一起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这个推论……听起来似乎还挺合情合理的。
“可是……”陆边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再怎么悲痛，再怎么逃避，也不至于连孩子的妈妈姓甚名谁都瞒着吧？这未免也太极端了一些。
“爸爸？爸爸？”
怀里的陆念南见他半天不说话，一个人皱着眉头自顾自地神游天外，急得又开始扭动起来。
她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拽着陆边的衣角，把刚才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爸爸，你倒是说话呀。你刚刚问的那个夏璃，到底是不是我妈妈嘛？”
陆边的思绪被她拉了回来。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开了口。
“……嗯。”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陆念南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爸爸觉得，很有可能是。”
毕竟，按照那套理论推下去，眼前这个女儿，本就该是夏璃的孩子。
既然这样，他是不是应该明天去和夏璃……坦白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
【难忘，一切的故事是那么的难忘。对你来说是如此，对我又何尝不是呢。大家都有不能诉说出口的言语，可真相遮住一半，就成了谎言。
不要只凭借片面的信息，就做决定。】
【进度：2/5】
【——爱你的薇】
陆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又是什么？
陆边看着一脸期盼的陆念南，浑身发凉，只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无穷的深渊，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手在指引着一切，而结局是喜剧还是悲剧，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