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密林,带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
秋霜华立于阵中,白衣如雪,衣袂在惨绿色的光芒中微微飘动。
那些细小的蛊虫已经爬到了她脚边,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阻隔在外——那是八九玄功护体气血的自然显化。
蛊虫在光晕外蠕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穿透。
秋霜华感知到了这一点,心中一定。八九玄功二转之躯,已初步具备金刚不坏之雏形,这些区区蛊虫,连她皮肤都破不开。
但阵法的力量正在不断加强。
那些古木树干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惨绿色的光芒如同活物,顺着光丝向中央蔓延。
地底涌出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已经开始侵蚀她的护体气血。
与蛊虫不同,这些阴煞之气无形无质,护体气血只能削弱,无法完全阻隔。
“贱婢,别挣扎了。”刘琰站在阵外,得意之极,“这座大阵耗费了我数月的心血,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为引,加上我和赵兄两位金丹,还有十几个筑基——你出不来的。”
秋霜华没有理他。她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符文的位置、光丝的走向、阵眼的分布,一一在她脑海中勾勒成型。
片刻后,她动了。
右手并指如剑,一道玄煞剑气破空而出,直刺东南角的一株古木!
剑气凌厉,带着她精纯至极的灵力,瞬间没入那株古木的树干!
“轰——”
符文剧烈闪烁,惨绿色的光芒猛地暴涨!那道剑气竟被符文硬生生震散,化作无数碎片,消失在光网之中。
刘琰笑了:“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阵法?符文与古木融为一体,生生不息。你打不破的。”
秋霜华眸光微凝。她换了个方向,身形一闪,出现在阵法的另一侧。这一次,她催动八九玄功,气血之力凝聚于掌心,一掌拍向西侧的光网!
“砰!”
光网剧烈震颤,却只是晃了晃,便将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尽数卸去。
那些蛊虫被这一击惊动,更加疯狂地向她涌来,却依旧被那层淡金色光晕阻隔在外,无论如何也钻不进去。
秋霜华收手,眉头微微一蹙。
这阵法的设计,比她预想的更加精妙。
每一处攻击,都会被整个阵法分担,除非一击之力能超过阵法的承受上限——
但那需要元婴后期以上的修士调动天地之力才能破开。她此刻修为不过筑基九层,纵然有八九玄功铸就的无比强横肉身,也达不到那个层次。
“别费力气了。”赵天极冷笑着开口,“这大阵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今天插翅难逃!”
他话音一落,双手掐诀,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注入阵中。
刘琰也动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高高举起。令牌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动,与阵法的光芒遥相呼应。
阵外,又出现十几名筑基期修士,此刻也催动灵力注入阵中。
十几道筑基期的灵力,加上两位金丹的加持,大阵的威力骤然暴涨!
那些惨绿色的光芒瞬间凝实,化作无数细密的绿色光丝,从四面八方刺向秋霜华!
秋霜华身形闪动,试图躲避。
但那些光丝太密,太快,根本无处可躲。
几缕光丝穿透了她的护体气血,刺入她体内——一股彻骨的阴寒瞬间涌入经脉!
那寒意与她修炼的玄煞剑意截然不同。
玄煞剑意是凌厉的、锋锐的,而这股寒意,是黏腻的、腐臭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淫邪气息。
它顺着经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一阵阵酥麻感如电流般炸开,直窜尾椎。
秋霜华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八九玄功全力运转,气血之力如潮水般涌向那些入侵的阴煞之气,试图将它们逼出体外。
但阵法的力量太强,那些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驱之不尽,逼之不绝。
更多的光丝刺来。
秋霜华没有再躲。
她深吸一口气,双膝一曲,盘膝坐下。
白衣在惨绿色的光芒中铺展,如一朵雪莲绽放在腐臭的泥沼中。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周身气血之力轰然运转,在体表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那些光丝刺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暂时无法穿透。
但秋霜华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因为她发现,那些阴煞之气正在做一件比侵蚀经脉更可怕的事——它们在封她的灵力。
那股阴寒之意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她筑基期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就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一点点掐断她灵力流转的通道。
片刻后,她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啵”。
筑基九层。
筑基八层。
筑基七层。
修为在跌落。秋霜华睁开眼,眸光依旧平静。她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能够动用的,已经不足筑基中期。
刘琰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的笑声越发得意:“感觉到了?这阵法的妙处,不是杀人,而是废人。你的修为会一点一点跌落,直到变成凡人。到那时候,我看你拿什么抵抗!”
秋霜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重新闭上眼。她的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知着那些阴煞之气的侵蚀。
灵力的确在被封印。但那是她修炼《玄煞剑典》得来的灵力,是她明面上的修为。而她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这个。
八九玄功。
那是淬炼肉身的功法,力量源于气血,源于筋骨,源于每一个被淬炼过的细胞。
那股力量,与灵力截然不同,深藏在她的血肉之中,不受经脉运转的限制。
那些阴煞之气封得住她的灵力,却封不住她的气血。
秋霜华内视己身,看着那些金色的气血之力在血肉中静静流淌,看着那些被灵纹淬炼过的窍穴依旧熠熠生辉,看着那柄映血剑安静地躺在储物袋中,随时可以出鞘。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只要出阵。只要能近身。那两个金丹——她杀得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出阵。
她睁开眼,透过惨绿色的光芒,看向阵外那两道得意的身影。
刘琰负手而立,志得意满。
赵天极满脸狞笑,恨意滔天。
他们此刻正站在阵外,以为胜券在握。但如果……他们以为她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呢?
如果他们认为,她已经彻底被困住,可以进来“享用”猎物了呢?
秋霜华的眸光微微闪动。这是一个机会。
她需要让他们放松警惕,需要让他们以为她已经无力反抗,需要让他们自己走进阵中,或者把她移出阵外。
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近身。秋霜华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装的。
那些阴煞之气的侵蚀,确实让她很不舒服。
那种冰冷黏腻的感觉,像是无数条蛇在体内游走,每一次游走都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她让那些反应,清晰地呈现在脸上。
“嗯……”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间溢出,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绯红。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像是变得很重,一次次垂落,又一次次挣扎着抬起。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是最后的倔强。
刘琰的眼睛亮了。“赵兄,你看!”他指着阵中秋霜华,声音里满是兴奋,“她撑不住了!那些蛊虫起作用了!”
赵天极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阵中的身影。
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染上了绯红;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此刻微微迷离;那具挺拔如松的身体,此刻在轻轻颤抖。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秋霜华,你也有今天!你灭我满门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呢?现在你怎么不威风了?!”
笑声在夜风中回荡,癫狂而快意。阵中秋霜华的颤抖更剧烈了。
她的头慢慢垂下去,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双手无力地搭在膝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垂下的眼眸中,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在等。等他们进来。
赵无极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又收回,转头看向刘琰:“刘兄,差不多了。这阵法的力量已经深入她体内,她连筑基期的灵力都保不住,更别说反抗了。咱们……”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刘琰眼中也闪过一丝淫邪,但很快被他压制下去。他毕竟知道秋霜华以练气期就能外门夺冠,不能以寻常修士来评估。
“不急。”他抬手制止赵无极,“再等等。这贱人诡计多端,万一……”
“万一什么?”赵无极不屑地笑了,“她修为都跌落到筑基初期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刘兄,你是不是被她吓破胆了?”
刘琰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
他看着阵中秋霜华,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的恨意终究压过了谨慎。
杀弟之仇,他等了快半年才等到的机会——他太想亲手报仇了。
“好。”他咬牙道,“再等一炷香。一炷香后,如果她还没有任何异动,咱们就进去。”
赵无极大喜:“一炷香就一炷香!”
阵中,秋霜华依旧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体内的气血之力已经悄然运转到了极致。那些被封住的灵力,她根本不在意。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潜伏在血肉深处的力量。
一炷香。很快就过去了。
赵无极已经等不及了。他看向刘琰:“刘兄,时间到了。”
刘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但让你派二名手下先进去试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