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处的混沌渐渐散去,俞晓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云顶府一楼那间奢华的客厅。
柳凝正抱膝坐在那张意式极简沙发上。她换上了一件从商场搜刮来的宽大纯棉白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早晨起来,柳凝重新洗了一次澡,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一层未完全褪去的诱人绯红。
几缕墨绿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优美的锁骨处,空气中隐约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以及……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令人脸红心跳的靡靡余韵。
俞晓尴尬地在意识深处挠了挠头,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又是这熟悉的“事后”场面。
昨天在西边超市,为了算计张强和那只重装丧尸,他精神高度紧绷,把连续操控48小时会触发保护过载这颗定时炸弹给忘得一干二净。
“醒了?”
柳凝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客厅里略显旖旎的死寂。
她的声线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慵懒与疲惫,但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并没有俞晓预想中的狂风暴雨。
“学姐……那个……”俞晓干咳了两声,求生欲极强地率先滑跪,“我发誓,我昨天真的是在全神贯注地对付那只青骨级丧尸,脑子里全是在算计张强,完全忽略了时间的限制。”
“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想打我出气,我绝不还手。”
听到这番话,柳凝咬了咬红润的下唇。
若是在几天前,她此刻恐怕早就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会像上次那样冲进意识深处给他一顿粉拳。
但历经了昨夜的血火洗礼,亲手将那把泛着幽蓝微光的破甲短刀送进仇人张强的心脏后,她的心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涅槃。
那种大仇得报的释然,以及俞晓对自己的帮助,在生死边缘疯狂游走的经历,让此时生理上的尴尬显得不再那么难以面对。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柳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只要一回想就会浑身发软的羞耻感。
她抬起一双清明的眸子,透过客厅的落地镜直视着自己的眼瞳,仿佛在看着体内的俞晓。
“昨天的复仇,还有昨晚的……意外,我想明白了很多。”柳凝的语气逐渐变得凝重,曾经那个娇弱校花的影子正在从她身上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末世生存者的坚韧。
“我们得重新约法三章。”
俞晓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无论是主动触发还是被动触发,那个神……宫……作用是个致命的隐患,在末世,失去理智就等于送死,我们不能每次都把希望寄托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上。”
柳凝面容娇羞,害羞的没把神之宫完整的说清楚,中间那个字用用很小的声音轻轻意思了一下。
神情一正握紧了粉拳,“从今天起,若是没有危及生命的特殊情况,你每天操控身体的时间,绝对不能超过八个小时。”
俞晓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柳凝提出限制时间,只是单纯为了规避那让人羞耻的“发情”副作用,但他从学姐坚定的语气里,听出了更深层的意思。
果然,柳凝顿了顿,继续说道:“剩下的时间,如果没有意外,由我来作为主导。”
“我不能永远躲在你的背后当一个看客。”柳凝打断了他,目光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倔强,“仇我已经报了,但我还要在这个末世里长久地活下去。我拥有二十多点的体力和敏捷,我甚至还有强大的法力储备和天赋技能。只有八个小时归你,剩下的时间,哪怕是面对长相恶心的丧尸,面对心怀叵测的暴徒,我也要学着用自己的手去握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依然白皙,却已经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双手,轻声却异常坚定地说:“俞晓,我们是共生,我不能让自己变成自己身体里的寄生虫。你明白吗?”
听到这番话,俞晓只觉得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激荡。
那个在阳台上绝望哭泣、连看到丧尸脸孔都会干呕的女孩,终于将软弱踩在了脚下,蜕变成了一名敢于在废墟中迎风而立的战士。
“好,我答应你。”俞晓的声音轻快而郑重,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房东大人发话,租客哪有不从的道理。每天八小时,这可是你说的。以后遇到那些难缠的骨级丧尸,你可别吓得在心里哭着喊我上号。”
“你才哭呢!”柳凝被他这句刻意的打趣破了功,原本强装的冷酷与严肃瞬间瓦解。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晕,她娇嗔地白了镜子一眼,“你给我老实待在里面休息,顺便想想接下来的安排。
“对了,别墅的水储备快用完了,你也想想办法。”
“等下我要去看看那个被你带回来的附魔师张曦瑶,你不许偷看我换衣服!”
“遵命,学姐。”
柳凝推开客房的实木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张曦瑶依旧陷在柔软的蚕丝被里,脸色虽然比昨晚在冷库时好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曦瑶?醒醒……”柳凝坐在床沿,温润的手背轻轻贴上少女的额头。
算算时间,这个孱弱的附魔师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就算是觉醒者,在法力透支的情况下这样饿着也会出大问题。
柳凝轻声呼唤着,试图将她从深度的昏迷中唤醒,但床上的少女除了微弱的呼吸外,毫无反应。
就在柳凝担忧之际,原本被清晨阳光洒满的客房,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蔽日的阴天,而是一种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诡异昏暗。俞晓在意识深处立刻警觉,俞晓提示柳凝用共享视野向窗外望去。
只见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即将来临。
然而,真正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是悬挂在天际的那两个原本深邃死寂的黑洞边缘,竟然开始向外崩裂!
刺目的诡异光芒从裂缝中透出,紧接着,那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以圆环为中心,疯狂地向着整个苍穹蔓延,仿佛这片天空是一面即将被彻底击碎的镜子。
“俞晓……那是什么?”柳凝的美眸骤然收缩,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异象,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俞晓的直觉在疯狂预警,他感觉到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的规则力量正在崩塌。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咔嚓”巨响从天际炸开,仿佛连灵魂都能被这声音撕裂!紧接着,大地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恐怖的咆哮。
“轰隆隆——!”
堪比8级大地震的剧烈震颤瞬间席卷了整座城市。
云顶府坚固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墙壁上的名贵装饰画、储物柜上的花瓶,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纷纷砸落摔碎。
“学姐!躲起来!”俞晓在意识里大吼。
经历过生死蜕变的柳凝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扯过床上的蚕丝被盖在张曦瑶身上,自己则迅速钻进了旁边那张厚重的实木书桌底下,双手死死抱住桌腿。
剧烈的摇晃让她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但她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这场宛如末日降临般的地震足足持续了数分钟才渐渐平息。
当地面的余震终于停止,柳凝灰头土脸地从桌底爬了出来。她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走到破碎的窗前,想要查看外面的情况。
刚一探头,“哗啦”一声,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倒灌般砸落下来。
灰色的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墟城市,雨水打在残垣断壁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俞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末世又变了吗?”柳凝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暴雨,心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我不清楚,这场异变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俞晓在意识深处紧锁眉头,虽然他有着高智力加持和冷静的头脑,但面对这种世界级别的天地剧变,他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到了下午,外面的暴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
柳凝在厨房里用卡式炉熬了一锅软糯的稀粥。
她盛了一碗端进客房,想无论如何也要让张曦瑶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可当她再次触碰到张曦瑶的额头时,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好烫!她在发高烧!”柳凝急了。
在这缺医少药的末世,一场高烧足以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柳凝立刻从俞晓昨晚带回的物资里翻出抗生素,又开了一瓶能量饮料。
她小心翼翼地将张曦瑶扶起半个身子,将混了抗生素的能量饮料一点点喂进少女干裂的嘴唇里,随后又用温水打湿了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进行物理降温。
整个下午和前半夜,柳凝一步也没有离开客房。
她不断地为张曦瑶更换额头上的湿毛巾,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担忧。
她刚刚才在末世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坚强,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自己和俞晓拼命救回来的女孩就这么死在发烧上。
直到凌晨,张曦瑶的体温依然居高不下,小脸烧得通红,嘴里甚至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柳凝强撑着困意,又给她喂了小半碗稀粥,直到确认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自己才靠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突变的第二天,末世第八日。
狂暴的雨声依然在耳边肆虐,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柳凝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张曦瑶的情况,少女依然在昏睡,高烧并未完全退去,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柳凝一边用湿毛巾帮她擦拭着脸颊,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而身处意识深处的俞晓,却在这漫长的雨声中陷入了沉思。
“学姐,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俞晓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什么?”柳凝手上的动作没停,疑惑地回应。
“这场高烧,和昨天天空圆环碎裂、大地震发生的时间,完全重合了。”俞晓分析道,“张曦瑶作为附魔师,体内是有法力流动的觉醒者。如果仅仅是透支,昨天睡了一晚也该醒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更像是她的身体在适应新的末日。”
柳凝微微一愣:“你是说,因为天空碎裂,世界变了,所以她在发烧适应?那我们……为什么没事?”
俞晓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真的是环境剧变引发的基因或法力重组,为什么这具身体安然无恙?
是因为学姐体内那特殊的“神之宫”庇护?
还是因为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寄生者分担了规则的冲击?
“不管怎样,这种情况我们帮不上忙。”俞晓最终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的理智,“抗生素和营养我们都给足了,接下来,只能靠张曦瑶自己熬过去了。如果她熬不过去,这就是她的命。”
柳凝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换了一块新的湿毛巾,目光坚毅地看着窗外的重重雨幕。
末世的残酷她早已领教,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就这样,在漫天的大雨和未知的煎熬中,时间缓慢而压抑地流逝,直到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