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梦者(1)

控制室内,斯行则看着演示面板内一系列的灰色无法操作的按钮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游戏加载的进度条已经读满,但现在屏幕上连角色分配按钮都还是灰白色。系统默认分配给了两个玩家身份。

游戏进度:0%

程序页面绝大部分数据都是雪花乱码,无法得知信息,只有任务进度条还停留在原地没动。

斯行则调出底层运行代码,系统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代码没有显示异常报错,甚至没有任何操作无法运行(operation failed)的警告。

他只好又看向游戏面板,两人的玩家角色状态面板数值无法显示。

斯行则迅速让技术部对设备和配置进行全面筛查,正在运行的游戏被有序加载进全新的默认环境,过程没有被打断,系统没发出任何警告。

技术部组长发来报告,“项目已被加载进全新环境,没有异常报错。”

斯行则在此期间一直关注着运行情况。游戏进度已经加载到了10%,说明剧本内度过的天数已在随着时间流逝快速增加。

除此之外,屏幕上其它数据仍旧黑色的“*”符号。

斯行则皱眉,ReDream公司的游戏公测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状况。

突然,一片回忆闯进了他的脑海。

早期游戏开发时ReDream有尝试过让玩家“失忆”来获取更沉浸式的游戏体验。

而这一操作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受试者对游戏产生了强烈排斥,程序运行过程和结果无法预知……

内测实验被迫叫停。

而现在,这个即将成熟或者已经试验成功的bug将会严重影响本次剧本体验。

显而易见的是,俞望和斯安有可能接收不到任何的系统提示,会以一个剧本游戏内的土着身份完全沉浸式地度过另一种人生。

斯行则寻找其它突破口。他尝试呼唤A01,端口却也处于无法唤起的状态。

交换机和机房分配给A01的算力在正常运行。

A01也被困在了系统内。

斯行则暂且看着两人的实时演示面板,联系相关负责人员,尝试在程序运行状态下无影响地消除这个可能存在的bug。

……

游戏内。

一部黑色低调的车辆,车外站着的一个保镖谨慎地拉开门把手。一个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育署署长,身边却围绕着4个贴身保镖。明面上的保护措施都做成这样,藏在暗处的护卫肯定不会比这少。

最近有人想杀他。

他在保镖的守护圈内站定后,低头从胸口取出一方手帕,不太淡定地擦拭额头的汗水。手帕吸走了将要落到他眼睛处的汗水,他抬头向前看。

他的目的地是前方这所宏伟的大教堂。

圣辛德勒大教堂,为纪念人类火种之一的辛德勒而建造,建造耗时50余年。

这座教堂甚至比联邦中央政府还要高,是全联邦最高的建筑物,高耸的灰黑色的塔尖刺入云霄。

教堂四周被空旷的大广场所包围,平日里这片广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最近却静悄悄的。远处只有虔诚的教众在教堂前的广场进行跪拜,

有几个对教堂行跪拜礼的孩子忍不住好奇打量,悄悄直起背,想要猜测这个男人的身份。

一个淘气的孩子被同样跪在身旁的家长扯了一下,只得重新扭头闭上了眼。

教育署署长观察教堂的视线收回,在保镖的掩护下走入教堂大门,继续擦拭面部的汗水。

今日空旷的教堂没有外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行走的脚步声,侍奉花草和维护清洁的侍者也早就退下,灰白色的建筑像一口沉默的棺材。

新上任的教皇时日不多了,病因尚未对大众公布,而自发的群众已经在教堂外为慈爱的教皇代祷。

教育署署长步履匆匆,验明身份的程序比往常稍加繁琐,过了几分钟,他才在修女的引路下走向位于100层以上的会客厅。

修女柔声向他解释,“教堂进出人员被严格管控,对教皇进行投毒的人至今还未查出。检验程序有些严格,请您谅解。”

“没事。”他随口答道。

他暗暗想,或许投毒之人再也没有机会被查出。

教堂没有配备任何科技设施,教育署署长走到会客厅门前时已是大汗淋漓喘着粗气。

“会客厅到了。”修女转过身,面色如常,“见教皇之前需整洁衣冠。”

修女又领他去旁边的更衣间,等候他换完衣服。

更衣间的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教育署署长已换上了一身荷叶领的白色长袍,会客的白袍轻飘飘的,除了贴身衣物外无法放置任何物品。

更衣间里的侍者会二次检查来客,所有的物品都会暂时存放在更衣间,这是规矩。

教育署署长就这样穿着空荡荡的长袍地走向会客厅,像一个无力反抗的婴儿一般。

没有保镖,手上没有防御的底牌,这让他相当不习惯,身体和灵魂都保持紧绷。

修女领他走了没几步路,又回到会客厅的大门前,“教皇已在内等候。”

教育署署长推开大门独自进入,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亲爱的孩子,你为何前来。”

教皇身着教袍,双手交叠自然放在身前。教皇的冠冕下紫色的双目像有无穷的引力一般将他的灵魂牵入其中。

赵铭浑身震颤了一下,跪倒在地,哭着出声,“教皇啊,我前来忏悔。”

他放弃了灵魂的挣扎,此时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像是被倒在地上的一滩水,“教皇啊,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进行忏悔了。”

罪恶与过错无时不刻不折磨着他的心灵,也折磨着他的肉体。

一只手附到了赵铭的后脑勺上,“现在并不算迟。”

赵铭拧着眉头,汗水从沟壑间下滑,他听着教皇的话语被蛊惑般下定了决心。

他刚开始陈述时有些无措,“我家有三个孩子,我有一个哥哥和妹妹。”

“我大哥是赵译,他是个很好的人。大哥从小就照顾我和小妹,犯了错他经常帮我们收拾烂摊子。他很聪明,很早就开始帮家族处理事务。他虽然很忙,但总愿意陪我们这些小辈玩,有很多人都是在他的提携下成长起来的,我和妹妹也不例外。”

赵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跳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跨度,“我是这一届的教育署署长,这条路上有很多障碍……我不知道哥是怎么当上的,但是,我杀了很多人,我、我布局了几十年,培养自己的亲信、杀手,让他们去杀掉路上的阻碍。”

“那一天妹妹看着我的眼神很失望,她完全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我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这个家已经快要散了,我知道哥也不认可我的做法,但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大哥是上一任教育署署长,他升职了,这有我的大部分功劳。我替他扫去了很多障碍。”

赵铭缓缓抬起头,眼神又变得冷酷犀利,“我这样浑身罪孽的人还可以被拯救吗?”

教皇伸出了另一只手,两只手托着他的肘弯将他扶起,“上帝会眷顾诚实的孩子。”

赵铭直盯盯地看着教皇的脸,想看出她是否有说谎的迹象。

教皇时日不多,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只剩下那双紫色的眸子仍在散发慈爱的光彩。

死人最能够保守秘密。

赵铭决定相信她的话,缓缓开口,“我亲手杀死了我哥。”

“在上个月的今天,我把他带到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露营地,把他剁碎了喂给狗吃。”

俞望让他坐到沙发上,然后坐到他对面。

俞望继续看着他。她觉得自己表情应该没变,肯定看上去很温柔很有说服力,“继续说吧,我的孩子。”

“我骗了他,我跟他说的是我们兄妹三人出来聚一聚,不知道为什么妹妹还是收到了他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她怀疑到我头上了,她知道,她一定知道是我杀了他。尸体就在家养的狗肚子里。”

“我已经好久不敢回家了,我不敢睡觉,赵译他还活着,他要替父母教训我。死的人应该是我,哦天哪上帝,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厉鬼……”

赵铭的叙述有些语无伦次,后面逐渐陷入了幻想之中。俞望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脑海里呼出一口气。

赵铭精神不太好,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教堂的墙壁像离开了冰箱的冰淇淋一样开始融化,赵铭捂着眼在哭,嘴中还念着不成词的呓语,对周遭的变化完全不知情。

俞望轻轻移开视线扫了眼窗外,窗外的景色也变了。

她适时开口,“孩子,你确实罪孽深重。”

赵铭抬起眼看了过来,她挡住赵铭的视野,他没注意到四周有些扭曲的光景。

俞望不紧不慢吐出一口气,“但并非无法赦免。尽管你很难相信。”

她对视上赵铭痛苦的眼神,给赵铭传递某种力量。俞望缓缓开口,给他做心理暗示,“上帝与你同在。”

赵铭立刻又四肢不协调地趴到了地上,哐哐地磕着头,力道十分之大,嘴里不住重复,“上帝与你同在!上帝与你同在!……”

赵铭被修女浑浑噩噩地带离了会客厅,地板上乱七八糟的留着血痕和水迹。

俞望让收拾好的侍者退下,表示自己想在会客厅继续待一会。

大门被再次合上,会客厅内空留俞望一人。

俞望想,开玩笑,教皇的寝宫在360层,整座教堂最高的地方,她再也不想要爬这该死的楼梯了。

俞望去茶水台给自己倒点加料的茶喝,她打开茶壶盖,手指微动,往里面撒了点粉末。

秘制小毒药,量小还管死。

等她身上这点毒发身亡的话还得被折磨半天。俞望倒了一杯毒茶给自己喝,还是自己亲手下的毒才放心。

没几秒种,俞望眼前发黑。

咚——的一声,由黄金和宝石铸成的沉重冠冕落地。

……

“呼。”

同时,俞望从梦境中醒来。

“醒了?”男人的声音很冷,乍一听有种无机质的感觉。

他手上动作很快,把贴在俞望额头和太阳穴的几个神经贴片快速扯下,然后又继续转过身在电脑上操作。

防止梦境进行反向追踪。

俞望眨了眨眼,“任务成功。赵铭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梦境防御很薄弱,应该追踪不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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