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锦绣下的暗潮--那丫头……嘿嘿,我看她天天晃悠,那身段,啧啧……要是小文真不行,老子可不介意帮一把

两星期转瞬即逝。

栖凤院外,秋桂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几乎要将整座院落淹没。

可美玲每次经过回廊,总觉得那香味甜得有些发腻,像裹了太厚的糖衣,掩不住底下的苦涩——一种隐隐的、挥之不去的压抑,仿佛空气本身都凝固了,呼吸间都带着无形的重量。

贾府上下对她的态度,可谓无懈可击。

下人们见到她,无不低眉顺眼,口称“少夫人”,递茶时双手捧得极稳,斟酒时连一滴都不曾溅出。

厨房的张妈每日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清淡点心,绣房的李嫂子甚至私下替她改了几件略紧的秋装,只说“少夫人年轻,身段好,穿得舒展些才衬气色”。

连素来沉默的洛克,在她经过时也会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可美玲不是傻子。

她听得见那些在拐角处骤然压低的声音,听得见丫鬟们捧着空盘子走远后细碎的交谈:

“……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

“嘘!老夫人最忌讳这些话。”

“可不是嘛,两星期了,连个喜讯都没有……”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隔着厚厚的锦缎,依然能刺到皮肤。

更可怕的是,那议论背后总带着一种怜悯的口吻,仿佛她已然成了某种注定要被消耗的器物,在这华丽却封闭的牢笼中,渐渐失去光泽。

贾风——那位永远梳着一丝不苟银髻、笑起来眼角细纹温柔如水的老夫人——对美玲的喜爱近乎泛滥。

可那喜爱之下,是对贾小文一种病态的、几近扭曲的溺宠,仿佛他不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子,而仍是她当年拼死生下来的婴孩,需要她用尽所有手段去呵护、去包裹、去隔离一切可能伤及他的事物。

每日早膳后,贾风必定要美玲陪着坐一刻钟,握着她的手絮絮叮嘱“多吃些,当心着凉”,语气里满是慈爱。

可每当话题稍稍涉及小文,她的眼神就会瞬间变得黏稠而执拗,仿佛全世界只剩这一个儿子值得她用尽所有心血去护。

她会忽然停下话头,目光转向小文所在的栖凤院方向,喃喃自语:“我的小文啊,从小就弱,风一吹就倒……当年生他时,我难产三天三夜,差点连两条命都搭进去。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再苦再累,也要护着他周全。现在好不容易娶了媳妇,你可得好好待他,千万别让他犯了哮喘。那病一发起来,他脸白得像纸,喘不过气来,我的心就跟刀割似的。”

美玲每次都温顺地应“是”,笑容柔和得没有一丝破绽。

可她分明感觉到,那握着她手的手掌越来越紧,像铁箍般圈住她的腕子,仿佛在提醒:你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存在。

一次,美玲无意中提到小文昨夜睡得不安稳,贾风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立刻差人去请大夫,亲自端着药碗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小文喝下,口中念叨着“小宝贝,娘在这里,谁也别想伤你一根汗毛”。

小文已然成年,却在母亲的目光下,像个孩童般乖乖张嘴,那场景让美玲心底生出一股寒意——这不是寻常的母爱,而是某种吞噬一切的占有,将小文包裹得密不透风,却也让他永远无法真正站直。

而王卫——那位身躯高大、发福得几乎要撑破锦袍的老爷——则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他的贪婪如野兽般原始,却又被一层粗豪的外壳伪装得若隐若现,随时准备撕开伪装,一口吞噬猎物。

他待美玲极其“热络”,却那热络中总夹杂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饭桌上,他总要亲自给她夹菜,声音洪亮地夸她“越看越标致,是我们贾家的福气”,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把钩子,从她的脸庞一路向下勾勒,停留在胸前腰间,毫不掩饰地打量,仿佛在估价一件上好的瓷器——不,是在想像如何把玩、如何占有。

一次,美玲弯腰去捡掉落的筷子,他忽然大笑起来,手掌“无意”间从她肩头滑到后背,停留得稍长了一些,那指腹粗糙得像砂纸,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瞬间脊背发凉。

她直起身时,王卫的目光已然赤裸,嘴角挂着一种满足的、油腻的笑意,低声说:“丫头,腰细得一把就能握住,以后可得养得丰润些,才好生养。”那话语表面粗鲁,却藏着深层的贪婪,像饿狼盯着鲜肉,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一口。

每一次,美玲都只觉得那掌心的温度像烙铁,烫得她脊背发僵。

她只能垂眸,浅浅笑着说“谢谢老爷疼爱”,然后借故告退。

可她分明看见,当她转身的那一瞬,王卫的目光像黏在她的腰臀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粗粝的贪婪。

那眼神,让她想起夏日里被苍蝇盯上的果子——甜美,却只想被一口吞下。

更令她不安的是,这种“热络”总在贾风面前收敛得滴水不漏,仿佛两人间有某种默契的平衡:表面上,王卫粗豪霸道,却始终在贾风的权威下低头;但那霸道一旦转向美玲,就带着一种隐秘的压迫感,像无形的枷锁,提醒她在这家中,她的角色远不止“媳妇”那么简单——她是猎物,是工具,是满足那贪婪欲望的祭品。

夜里十点三刻。

美玲披了件素白寝衣,端着空了的参汤碗,准备去小厨房让值夜的丫鬟收走。刚走到正院侧廊,却听见花厅里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她脚步一顿,本能地贴近了阴影。那空气仿佛更浓稠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一缕缕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喉间。

“……不能再拖了。”是王卫粗哑的声音,“都两个星期了,连床都还没同过,这算什么夫妻?贾家三代单传,就指着这一房开枝散叶!要是再没动静,我看这媳妇娶得值不值!那丫头身子好,模样正,我就不信小文那点毛病能拖多久……要是实在不行,哼,总有办法让贾家有后。”

贾风的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急什么?小文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生他时我难产,差点连两条命都搭进去……如今好不容易娶了这么一房门当户对、模样周正的媳妇,你就不能多给些时间?我的小文,他从小就那么乖,从不惹事,从不让我操心……他那哮喘,一着急就犯,我怎么舍得逼他?”

“时间?”王卫冷笑一声,“老太,您是真疼儿子,还是怕他那点病根子连个种都留不下来?再这么宠下去,他一辈子都成不了男人!那丫头……嘿嘿,我看她天天晃悠,那身段,啧啧……要是小文真不行,老子可不介意帮一把。”

厅内静了片刻。

然后是贾风极轻、却极冷的声音:

“王卫。”

那称呼不带一点“老爷”的尊称,直呼其名,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我把小文养到今天,不是为了让他绝了贾家的香火。”她顿了顿,语调忽然柔下来,却柔得令人发寒,“美玲那丫头性子好,模样好,心也软。只要她肯用心,小文总会好的……总会开花结果的。可要是她不懂事……哼,贾家可不是谁都能进的门。”

王卫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却那哼声中带着一丝得意的余韵,仿佛已然在脑海中将美玲拆解、吞食。

美玲站在廊外,听得指尖发凉。

那话语如蛛网般缠绕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嫁进来第一晚,贾风拉着她的手,含笑说的那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原来,那句“一家人”,底色是如此浓重的、窒息的期盼——一种将人层层包裹、却不容一丝缝隙的“爱”,表面华丽,内里却如牢笼般紧锁一切自由。

她轻轻退后,步子极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栖凤院时,贾小文已经睡下,呼吸浅而平稳,眉心却依然微蹙,像连梦里都在不安。

美玲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轻轻解开发髻,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里,她对自己说:

再等等吧。

再等等看。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暗处慢慢收紧了——那网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薄,仿佛随时会将人彻底吞没。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