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又尔欠下了陈晏一个秘密。
秘密其实也不值钱,不过是她在陈氏大宅的阴影里撞见了一场怪异的赏食,陈晏便把她拉进了自己的世界。
从此以后每隔几日便让下人叫她去在学堂供他休憩的偏舍。
又尔吃东西,陈晏看她吃东西。
陈公子那里永远备着食盒,全是新出炉的蜜糕、果酥之类的。
起初又尔也觉着奇怪,世间怎么会有人这样喜欢看人吃东西?
她边吃边偷瞄陈晏,总觉得他看人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异样,目光沉沉的,也不说话,怪吓小狐狸的。
又尔憋不住小声问他:“公子为什么喜欢看别人吃东西呀?”
温柔少年在这时哀哀叹气,装出一副暗自神伤的模样,说起身为长公子,什么都要注意着。
书要读得好,礼仪规矩时刻不能忘,身为坤泽,连饭食更是不能多动一筷,否则怎么见人呢……
陈公子诉着苦,语气愈发低落了,“小时候,我最喜欢吃甜的,后来慢慢,家里人不再允许了,现在……只好看看别人吃。”
“尔尔,会笑话我吗?”
又尔有点傻气地安慰他,说不会呀,她自己可以帮他吃,他看着高兴就好。
“尔尔,你真好。”
陈晏展颜一笑,少年人的好看全落在又尔的眼中,她呆愣愣地看着他。
她怎么觉得占便宜的……反倒是她呢。
那时的小狐狸,真心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她能吃饱,也能安慰一个看起来过得那么体面的长公子。
读完书后的黄昏,是陈晏情绪最不稳的时刻。
书案上烛火跳动,夏虫聒噪,少年坐在书案前,手指敲着膝头,满腔不耐,每当这时,他就差人找来又尔。
“来,尔尔,今日有枣泥酥吃。”
当小姑娘鼓起腮帮子,一块一块咽下那些甜腻的糕点时,陈晏心中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那是要比从前读多少功课,得到先生多少赞誉都换不来的满足。
渐渐地,又尔便觉出些不对来了,有时候她吃得太慢,陈晏便自己伸手来替她擦掉唇角的馅渣,有时她说想留下几块明日吃,他便笑着喂她:“现在吃不好吗?糕点放冷了味道就散了,慢慢来,我看着你吃。”
她吃撑了,陈公子会轻轻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继续吞咽。
那时的陈晏,会温柔地替她抹净脸颊,说:“乖,把这一口也吃完。”
那一口永远不会是最后一口。
又尔每每被陈晏抱起时都会僵住,耳根子发烫,眼神不知该放哪儿,心跳如同被人摁在水下,噗通噗通浮不起来。
她觉得有点可怕。
怎么能这么……亲昵呢?好像……真是有些过了。
这样古怪的赏食持续了小几个月。
不过几个月,反倒对这只总是挨饿的狐狸而言,变得极其漫长,长到狐狸不记得哪一天开始觉得腻味,哪一天开始害怕陈晏抱着她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藏起来,好像也是不行的。
被喂到吃不下了的狐狸有时会偷偷趁着陈晏分神时将糕点藏在袖子里。
若是在离开前查手心查出来,陈晏总要低头,像轻笑一样叹气,捉起她的手腕,将藏在袖口里边的软糕一块一块拨下来,再慢条斯理地在她指节缝隙处清理净剩下的残渣。
又尔的手指被搁在长公子的掌心细细揉捏:“你这小狐狸那么会藏,怎么不多塞几块?”
唉,被发现,那就完了。
又尔还记得有一次夏夜,房外大雨倾盆,那时她被关在陈晏屋里最长的一次。
如今回想,小时候被陈晏那样的哄着喂着,自己倒也从没生出多少抵触。
如果,他没有做出那些过分亲昵的举动的话。
且,那夜,陈晏没有留自己那么长时间,是绝不会叫二少爷发现的。
——那一夜,屋子桌上堆着陈晏亲手切好的糕点,狐狸实在吃不下,便咬一口,捏一口,往袖子里再塞一口。
结果全被他看见了。
那夜,陈晏抱着她坐在膝头,手里捏着一小块桂花糕,慢慢地塞进她嘴里,那糕点又甜又腻,含在嘴里化不开,最后陈晏竟俯身过来,像是哄孩子般用舌尖将又尔唇边的残渣舔去。
少年温热的呼吸贴着又尔颊侧,那时候又尔小小一只,缩着身子,只觉得脸颊肉好热好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陈晏却笑着,声音温柔,轻轻地问:“好吃么?”
那夜的雨下的那么大,窗纸昏黄烛光上映出二人相贴的影子。
少年手掌贴着她的小腹轻揉,温热的气息烘得小狐狸整个脑子简直是要无法思考了。
那么好看的人,这样哄着她。
若不是癖好太奇怪,又尔想,她当真愿意无时无刻待在他这儿的。
“吃不下了……”
“真的吃不下了……”
细小的呜咽声被少女压在喉间。
又尔吃得慢,陈晏便慢慢催着,一块接一块,仿佛只要这样填下去,就能把这几年积压的妒意和怨气一同塞进她肚子里,让她再想不起旁人的好。
“可是,是尔尔说自己想不起来的呀?”他声音温柔,唇角笑意如春水化开。
手上的动作呢?完完全全是无声的压迫。
又尔眼里雾气浮起,嘴里满是豆沙,嗓子黏腻得不像话,呜咽几下才咽下去。
“尔尔真的好可怜哦。”
“那我再问一次,以前我们说好,吃不完,解决的法子是什么?”
又尔:“……”
“不可以装不知道哦。”
陈晏低声叹息,靠得更近了些,“从前我们不是说好么?吃不完,总有解决的法子。”
……
很久过后,少女张了张嘴唇,声音几乎散掉:“……你会……替我……”
仿佛那几个字在舌根处太过黏腻,只好一点点吐出般“……处理掉。”
陈长公子轻轻应了一声,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又尔慢慢地说这下可以了吗?她真的吃不下了。
陈晏看着她,嘴唇沾着豆沙馅,腮帮子鼓着,如同小时候被他拿几块桃酥就哄住的一样可怜。
盘中的糕点只剩下一两块,他慢慢用指腹蘸了些糕屑,抹在少女嘴角,看她躲也不敢躲,只能湿漉漉地抬起眼来望他。
指尖一点点蹭过少女的唇缝,她的嘴巴半张半闭,豆沙的甜腻在齿间打转,气息愈发乱了。
他让她再说一遍,又尔慢吞吞地说道以前你会替我处理掉剩下的。
陈晏另一手扣住她的下巴,殷红柔软的长舌伸出来,将那些沾在唇边的残渣细细舔干净,圈着她吻上去。
唇齿相依。
甜味的腻热越舔越浓,津液交缠,咕啾作响,少女被亲到满面潮红,眼尾晕出点点水光,被青年伸舌舔净,她喘息的声音得越来越重,声音含在舌根,断断续续的哼唧出声。
当陈晏终于慢慢松开,殷红的长舌最后扫过可怜狐狸的上腭、齿列,最后一丝甜腻也卷入口中,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最后顺着少女的唇角又细细舔了一圈。
狐狸的嘴唇湿亮亮的,唇瓣上残留着一点津液,蜜水浸过的樱桃般惹人采撷。
再次俯身上前,将那点清液也吞吃殆尽。
陈晏低下头贴近又尔的面颊,说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