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第一天,苏稚拖着行李箱兴奋地在校园里转圈:“林然林然!你看那个湖!你看那栋楼!好漂亮啊!”
我笑着跟在她身后,手里还帮她拎着一个包。阳光很好,她的马尾辫在风里晃动,发梢扫过白皙的后颈。
也许今天就能说了。我想。
可话还没出口,苏稚突然指着远处:“哎!那边是不是在招新?”
是校学生会的招新摊位。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在发传单,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牙齿很白。看见苏稚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径直走过来。
“学妹,有兴趣加入文艺部吗?”他递来一张传单,目光却一直停在苏稚脸上,“我是部长周野。”
苏稚接过传单,脸微微红了:“我……我考虑一下。”
“加个微信吧。”周野已经掏出手机,“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那天晚上,苏稚在宿舍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关于周野的。
“他居然是校篮球队队长!”
“听说唱歌也超好听!”
“今天还帮我搬行李了,人好好啊!”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只回了一句:“嗯,听着不错。”
从那以后,苏稚的生活里多了很多“周野”。
周野带她去吃学校后街新开的火锅,周野教她打篮球,周野在晚会上唱rap引得全场尖叫,周野送她回宿舍时被好多人看见……
我渐渐退到了背景板的位置。
我还是会陪她吃饭,帮她占座,听她吐槽专业课太难。
可更多时候,她的话题变成了“周野今天……”,“周野说……”,“周野他……”
大二上学期,苏稚兴奋地告诉我:“周野约我周末去看电影!”
我正在帮她修电脑,闻言手指一顿:“……哦。”
“你说我穿什么好?那条蓝色的裙子会不会太正式了?”
“都行。”我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你穿什么都好看。”
周日晚上,苏稚发来消息:“电影很好看!周野他还……”
我没看完,按灭了手机。
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走出大楼的时候,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没带伞,就那么走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挺清醒的。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苏稚,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到铃声停了。
未接来电:1。
我没回拨。
大三开学前两周,我在图书馆遇见了沈清。
当时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案例,一个女生端着咖啡走过来,不小心被地上的书包绊了一下。咖啡洒出来,溅了几滴在我的书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慌忙抽出纸巾,“我帮你擦……”
“没事。”我接过纸巾,自己擦了起来。
女生还在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赔你吧……”
我抬起头,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齐肩短发,戴着细边眼镜,皮肤很白,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不是那种惊艳的长相,可挺干净的,看着舒服。
“真不用。”我说,“就几滴。”
女生还是过意不去,跑去买了瓶水回来:“这个……算是道歉。”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矿泉水,突然问:“你是法学院的?”
“诶?你怎么知道?”
“看见你包上的院徽了。”我指了指她放在旁边的帆布包,“大二的?”
“嗯,大二。我叫沈清。”
“林然,大三。”
那天我们聊了一会儿。沈清挺健谈的,可不会让人觉得吵。她说她也在准备司法考试,说觉得民诉最难,说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最好吃。
挺平常的对话。可我发觉,跟她说话的时候,我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费心琢磨她的情绪,不用……不用想着另一个人。
分开的时候,沈清说:“学长,以后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我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天,沈清真发来了消息,问一个案例题。我回了,她又问能不能请我喝奶茶当作答谢。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沈清说:“学长,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我正在帮她看论文,闻言笔尖顿了顿:“……嗯。”
“为什么?”沈清托着下巴看我,“你人这么好,应该很多人喜欢才对。”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好多画面——苏稚缺门牙的笑,苏稚哭红的眼睛,苏稚说“周野他……”,苏稚朋友圈里和周野的合影。
还有银杏道上,她兴奋地说“我跟周野在一块儿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钝痛。
我拿起手机,点开沈清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在下午,她说“谢谢学长,改天请你吃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发送。
几乎立刻,沈清回了:“有!”
第二天,我们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饭。沈清穿了条淡黄色的裙子,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学长今天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她笑着问。
我给她倒茶:“谢谢你之前请我喝奶茶。”
“那才多少钱呀。”沈清眨眨眼,“学长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握着茶杯。茶水挺烫的,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沈清,”我听见自己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清愣住了。几秒后,她的脸慢慢红了。
“学长……很好啊。”她小声说,“很温柔,很有耐心,很厉害……”
“那,”我抬起眼,看着她,“要不要试试看?”
餐馆里很吵,隔壁桌的学生在大声说笑,后厨传来炒菜的声音。可在这片喧嚣里,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和沈清的心跳。
沈清的脸红透了。她低头摆弄着筷子,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里多了个沈清。
沈清会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会在我熬夜复习的时候送来热牛奶,会在我感冒的时候买好药送到楼下。
她温柔,体贴,懂事,从不提过分的要求,从不用我猜心思。
很快,法学院的人都知道了——大三的林然学长和大二的沈清学妹在一起了。
“好配啊!”有人说,“林然学长那么稳重,沈清学姐那么温柔。”
“而且都是学霸,以后可以一起开律所了。”
“听说他们从来不吵架,感情可好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沈清倒是会脸红,小声说“别听他们瞎说”。
她牵我手的时候很自然,靠在我肩上的时候很安心,吻我的时候很温柔——虽然只是轻轻的,一碰就走的吻。
我也会回应。会牵她的手,会摸她的头,会在她递来牛奶的时候说“谢谢”。可我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少了那种小心翼翼,少了那种……疼。
跟沈清在一块儿,挺舒服的,挺平静的。
像温水。
不烫,不冰,刚好能喝。
可喝多了,会觉得没味儿。
我知道这样对沈清不公平。可我想,也许时间长了就好了。也许久了,我就能忘了苏稚,就能真的喜欢上这个温柔懂事的姑娘。
至少,沈清在的时候,我不会老想起苏稚。
不会想起银杏道上她跑来的样子,不会想起她说“我跟周野在一块儿了”时眼里的光,不会想起自己强颜欢笑说“恭喜啊”时心里的空洞。
这样就好。我想。
就这样吧。
大三开学那天,我在银杏道上遇见苏稚。
她兴奋地说着周野的事儿,我笑着听,然后说“恭喜啊”。
完美无缺。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喝了好多酒。醉意朦胧里,我给沈清发了消息:“睡了吗?”
沈清很快回:“还没。学长喝酒了?”
“嗯。”
“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
“明天我给你带醒酒汤。”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我按灭手机,倒在沙发上。
黑乎乎里,我想起小学三年级。苏稚穿着白裙子,缺了一颗门牙,冲我笑。
她说:“以后请多关照呀。”
我说:“好。”
一关照,就是十年。
十年暗恋,无声无息的。
像埋在地下的种子,还没破土,就已经死了。
我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凉凉的。
我伸手擦掉,翻了个身。
窗外,秋雨又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像谁的哭声。
周野定的酒店在学校东门对面,四星级,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苏稚站在电梯里,盯着镜面墙壁上自己的倒影——她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连衣裙,米白色,长度到膝盖,领口有精致的蕾丝花边。
出门前还化了淡妆,涂了我去年送她的那支口红——我说过这个颜色很适合她。
“紧张?”周野搂着她的腰,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腰侧的布料。
“有点……”苏稚小声说。
电梯“叮”一声到了十二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悄无声息的。
周野刷卡开门,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床单白得刺眼。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周野把房卡扔在桌上,开始脱外套。
“我、我先吧……”苏稚抱着自己的小包,逃也似的钻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还在发抖。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嘴唇上那抹口红显得格外突兀。
她想起出门前我发来的消息:“晚上有课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回:“今晚有事,改天吧。”
我没再回。
苏稚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浴室里只有酒店的白色浴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浴袍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开得很低。
走出浴室的时候,周野已经洗完了,只围了条浴巾坐在床边玩手机。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机。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很软,她陷下去一点儿。周野伸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去解她浴袍的带子。
“等等……”苏稚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等什么?”周野笑了,凑过来吻她的脖子,“都到这儿了。”
他的吻很重,带着湿热的呼吸。苏稚僵着身体,手指紧紧攥着浴袍的带子。周野的手从她肩上滑下去,探进浴袍领口,握住她胸前的柔软。
“周野……”苏稚的声音在抖。
“嗯?”周野含住她的耳垂,手已经解开了浴袍的带子。布料滑落,露出她光裸的肩膀和前胸。
苏稚闭上眼睛。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情侣都会这样,她已经二十岁了,该长大了……
可身体背叛了她。当周野的手摸到她腿间的时候,她猛地夹紧了腿。
“放松。”周野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
“我、我还没准备好……”苏稚睁开眼睛,哀求地看着他。
周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那我们先做点别的。”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上来。浴巾早就掉了,苏稚能感觉到他腿间硬挺的东西正抵着她的小腹。很烫,很硬,形状清晰得吓人。
“周野……轻点……”她小声说,手抵着他的胸口。
周野没理会。他分开她的腿,手指再次探向腿间。这次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捅了进去。
“啊——!”苏稚尖叫出声。
疼。尖锐的、撕裂般的疼。她从来没被这样碰过,连自己都没碰得这么深过。周野的手指在里面粗暴地抽动,指甲刮过脆弱的内壁。
“别……好疼……”她哭了出来。
“一会儿就好了。”周野俯身吻她,另一只手揉捏着她的胸部,力道大得留下红痕。
苏稚拼命摇头,眼泪糊了一脸。
她想推开他,可周野的力气太大了,一只手就能按住她两只手腕。
他的膝盖顶开她拼命并拢的腿,整个人挤进她腿间。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个硬烫的东西,正抵在入口。
“周野不要……”她哭喊着,“今天不行……真的不行……”
“都到这份上了,你说不行?”周野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腰往前一挺,龟头顶开了紧闭的入口。
“啊——!!!”
苏稚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太疼了,像被活生生劈开。
她拼尽全身力气扭动挣扎,手终于挣脱出来,死死捂住腿间,护住那个正在被侵犯的地方。
“你干什么!”周野怒了,用力掰她的手。
“不要……求你了……好疼……”苏稚哭得喘不过气,手指死死抠着,指甲陷进自己的皮肉里。
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蜷缩起身体,用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
周野掰了半天掰不开,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从她身上起来,站在床边,脸色铁青。
“苏稚,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很冷,“都跟我来开房了,装什么纯?”
苏稚蜷在床上,浴袍散开,身上全是红痕。她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腿间火辣辣地疼——虽然周野只进去了一点,可已经疼得她眼前发黑。
“对不起……”她抽噎着说,“我真的……真的受不了……”
周野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浴巾围上,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行,那你缓缓。”他背对着她说,“我去洗个澡。”
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响起。
苏稚瘫在床上,眼泪不停地流。腿间的疼痛还在持续,火辣辣的,像被烧红的铁棍捅过。她颤抖着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血。
她真的流血了。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爬起来,踉跄着冲进洗手间——不是主卫,是房间门口那个小洗手间。关上门,反锁,然后趴在马桶边干呕。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唇上的口红早就花了,像一抹血迹。浴袍散开,胸口、腰上全是红痕和指印。
真脏。
苏稚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洗脸。水很冰,冻得她打颤,可她觉着这样能让脑子清醒一点儿。
外面传来周野的声音:“苏稚?你人呢?”
她没回答。快速擦干脸,整理好浴袍,系紧带子。然后她轻轻打开门,探出头——周野正背对着她在床边穿裤子。
机会。
苏稚踮着脚,像做贼一样溜出洗手间。
她抓起自己扔在沙发上的包,还有地上散落的连衣裙、内衣。
鞋子在门口,她甚至不敢穿,直接拎在手里。
拧开门把手的时候,金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苏稚?”周野转过头。
苏稚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苏稚!”周野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光着脚在走廊地毯上狂奔,头发散乱,浴袍的带子松了,她一边跑一边死死抓住领口。
电梯还停在十二楼,她拼命按按钮,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
“等等!”周野追了出来。
电梯门终于开了。苏稚冲进去,疯狂按关门键。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她看见周野跑到走廊尽头,脸色铁青。
电梯下行。
苏稚靠在墙壁上,剧烈喘息。镜面墙壁映出她狼狈的样子——光着脚,浴袍凌乱,头发像疯婆子,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一楼到了。门开的时候,大堂里几个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苏稚低下头,快步走出去。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裸露的小腿上,她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酒店的浴袍,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穿。而她的衣服、鞋子,都胡乱塞在包里。
路边停着几辆出租车。苏稚拉开车门钻进去,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
“去哪?”司机问。
苏稚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宿舍?这个时间宿舍楼已经锁门了,而且她这副样子回去,会被室友问死的。
回家?家在另一个城市,现在也没有车。
周野的公寓?不可能。
最后她说出一个地址:“去……去师大东门。”
那是我出租屋附近。
车开了。
苏稚蜷缩在后座,把浴袍裹得更紧些。
腿间的疼痛还在持续,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皱紧眉头。
她拿出手机,想给我发消息,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可能是刚才挣扎时按到了。
也好。她不想开机,不想看到周野可能发来的消息,不想接任何电话。
她只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