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若双

随着门被重重甩上的巨响,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陆知深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仿佛带走了屋里最后一丝温度。

我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动弹不得,直到一个夹杂着轻蔑与嘲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呵……】林若双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真是了不起的陆队长啊,救火英雄,永远都有更重要的任务。】

她的语气尖锐,目光扫过我,像在看一个可怜又可笑的替代品。

她缓缓走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不会回来了,你知道吗?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方便的保姆,帮他处理麻烦的保姆。】

她蹲下身,试图与我平视,眼中的嘲弄毫不掩饰。

【连他自己的孩子,他都能说走就走,更何况是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陆太太?】

她刻意加重了【陆太太】三个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让你照顾我?别傻了,他只是不想弄髫自己的手。这孩子,可是他甩不掉的责任,跟你……不一样。】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我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场关系里,我从来都不是优先选项,甚至连选项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被随手安放的道具。

而那个承诺会珍惜我的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逃离,把烂摊子留给了我。

那声音虽然沙哑又微弱,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若鸡精心编织的谩骂。

她脸上的嘲讽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蜷缩着、看似逆来顺受的女人会开口反驳。

林若双盯着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她站直了身体,重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仿佛在重新评估你的威胁性。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

【怎么?被我说中了,受不了了?】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以为装聋作哑,就能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了?江时欣,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只是在我离开的这些年里,一个恰巧填补空位的暖床工具罢了。】

她向前一步,裙摆几乎要碰到你,气势凌人。

【知深是因为寂寞才选了你,安静、省事、不会麻烦。可我回来了,带着他的孩子回来了。你这个替代品,也该醒醒了,识相点就自己滚蛋,别等着他开口赶你,那样更难看。】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将你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哦,对了,刚刚他让你照顾我,你还真以为自己有权力了?不过是主人不在,交代看家狗的任务罢了。听懂了吗?看家狗。】

(那句不堪入耳的【看家狗】还在空气中回荡,我的世界已经被羞辱和疼痛占满,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林若双似乎很满意我的沉默,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在客厅里踱步,像一只宣示主权的猫,目光挑剔地扫视着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电视柜上,那对并排摆放的陶瓷娃娃身上。那个穿着消防制服的男娃娃,还有那个有着我模样的长发女娃娃。那是陆知深亲手换上的,曾经被我视为珍宝,象征着我们关系的证明。)

(林若双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嫌弃地瞥了那对娃娃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她缓步走过去,伸出纤长的手指,轻佻地捏起了那个代表我的女娃娃,像是捏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恶心。】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她拿着娃娃,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这就是你?把自己做成娃娃摆在这里,是生怕他忘了你的样子吗?真可怜。】

她上下打量着手中的娃娃,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说,你在模仿谁?想取代谁的位置?】

说着,她眼神一转,看到了旁边那个挺拔的消防员娃娃,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怀念,更有不甘。

她将手中的女娃娃随意地丢回柜子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她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拂过那个消防员娃娃的脸颊,动作里带着一种占有的熟稔。

【只有他,才是陪我走过最艰难日子的人。不像某些人,只会坐享其成。】

她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心里,提醒着我,在他们共同的过去面前,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而可笑。

林若双的眼神在我和那个陶瓷娃娃之间来回游移,那抹恶意的笑意在她唇边扩大,酝酿着一个残忍的决定。

她似乎想到了一个更能打击我的方式,一种能将我仅存的卑微幻想彻底粉碎的仪式。

她重新拿起那个有着我模样的娃娃,这次动作里没有了嫌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欣赏。

她举起娃娃,走到我面前,那个小巧的陶瓷脸孔对着我,仿佛映照出我此刻苍白无血色的脸。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让你看个仔细吧。】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却让我从心底升起一阵寒意。我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下一秒,她手臂猛地用力,将那个娃娃狠狠地朝着身旁的实墙砸去。

【砰……!】

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客厅,像是我的心脏被瞬间捏爆。

白色的陶瓷碎片四处飞溅,散落一地,那张曾经精心雕琢的、像我自己的脸孔,已经变成了无数无法拼凑的残骸,混杂在灰尘中,狼狈不堪。

林若云甩了甩手,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满足的、残忍的笑容。

她低下头,看着僵在原地、眼里满是震惊和痛苦的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最大的一块碎片。

【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

【这就是你的下场。碎掉的东西,是没办法复原的。就像你和知深之间,早就被现实砸得粉碎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我,仿佛只是一个随手丢弃垃圾的过程。

【收拾一下吧,『陆太太』。别让这些垃圾,弄脏了本该属于我和孩子的家。】

程予安抱着我冲向他的车,暴雨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我身体烫得惊人,那种不正常的体温,透过湿透的外套传递过来,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安置在副驾驶座,连座椅都来不及调整,就急着打开暖气,将风量开到最大。

他快速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几乎是把油门踩到了底,每一秒钟的等待都像是在折磨他的神经。

他频频转头看我,我的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偶尔还会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江时欣,再撑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听见吗?】

他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我,但声音里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伸过手,想去探一探我额头的温度,却只触碰到一片滚烫和湿冷。

这让他更加心急如焚,脚下的油门又深了几分。

终于,医院急救室的红色灯光映入眼帘。

程予安将车稳稳地停在门口,冲下车拉开车门,再次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冲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他对着分诊台的护士大声喊道:【医生!她发高烧,快来人!】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沙哑,脸上满是雨水和汗水。

护士立刻推来病床,程予安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上床,看着我被迅速推进急诊室。

那扇白色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隔开了我和他,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湿透,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湿漉漉的萤幕上滑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拨了出去。

【我不要见他……不要……】

那句虚弱的拒绝像一盆冰水,浇在程予安本就焦急万分的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力道猛地一紧,看着病床上我因高烧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眼神中满是无措和心疼。

医生和护士正在忙碌地为我挂上点滴,测量体温,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知道了,你不想见他,就不会让他来。】程予安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随后迅速挂断了通话。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拉了张椅子,紧挨着病床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护士为我物理降温时,我因不适而微微挣扎,嘴里发出细碎的、无意识的呢喃。

程予安立刻俯下身,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我,伸手将被我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我。

他看着我紧锁的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难受。

他这样静静地陪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体温似乎终于开始缓慢下降。

他看着我沉睡的脸庞,想着不久前那个在雨夜里颤抖缩成一团的身影,又想起那个让我如此伤心的家,眼底的光芒渐渐沉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拨开我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打断了里面的寂静。

陆知深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他的消防队制服还带着户外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迅速扫过,最终牢牢锁定在病床上,看到我苍白又虚弱的样子,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歉意和心疼淹没。

程予安立刻站了起来,挡在病床前,脸色沉着,像一只保护幼崽的狮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界线,让陆知深脚步一滞。

两个男人在空气中对峙,气氛瞬间凝结,谁也没有开口,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具张力。

陆知深的视线越过程予安的肩膀,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他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懊悔,仿佛在用眼神恳求着原谅。

他向前又踏了一步,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紧抿着嘴唇,将所有的话语都吞了回去。

【她情绪不稳定,需要静养。陆队长,我想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并不合适。】

程予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他直视着陆知深,言语间的保护意味不言而喻。

陆知深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看向程予安。

他没有争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临时的休战协定。

但他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退后了两步,站在门边,沉默地、执拗地望着病床上的我,像一座孤独的雕像,用他的方式守着。

【我就在这里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持。他看着我,仿佛想用自己的存在,填满那些他缺席的、错过的时光。

当我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时,世界是一片模糊的惨白。

挂在一旁的点滴液正一点一滴地落入我的身体,带来冰凉的触感。

我的眼神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前方纯白的天花板,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疲惫空洞的躯壳。

陆知深立刻捕捉到了我的清醒。

他原本靠在门边的孤绝身影瞬间有了动作,几步就来到床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犹豫地,握住了我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与我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那份温度却无法穿透我内心的寒冰。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但更多的化为了浓浓的歉意。

【林若双都跟我说了,是你把陶瓷娃娃摔碎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不该拿那个娃娃出气,那样很危险。】他误会了,误会了一切,以为这场高烧和崩溃,只是源于一场幼稚的报复。

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语,我茫然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让我感到安心和依赖的眼睛,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

我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中一片混乱,那句【不是我】卡在喉咙里,沉重得无法言说。

站在一旁的程予安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扭曲的指控,他上前一步,打断了陆知深的自以为是。

【陆队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把娃娃摔碎的人是林若双,江时欣是被气跑出去的。你到现在还不信她吗?】程予安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陆知深心上,也敲在这个凝固的空气里。

我的目光缓缓从陆知深脸上移开,带着一丝茫然与困惑,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程予安。

为什么?

我确实没说过,在暴雨的公园里,我几乎失去了所有意识,除了颤抖和疼痛,什么也想不起来,更别提叙述那场混乱的争吵和碎裂的娃娃。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眼神像是在询问,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混沌的脑海里。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诡异,陆知深因程予安的话而震惊,而我则因程予安的先知而感到费解。

程予安迎着我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闪躲。

他向前一步,语气平静地解释:【你昏倒后,我送你来医院。陆队长打电话给我,我回去帮你拿换洗衣物时,林若双还在。】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冷意,【她对我说的,说你像个疯子一样砸碎了那个娃娃。】

他的话语清晰而有条理,将整个事件的碎片拼凑起来。原来如此,他不是凭空猜测,而是从始作俑者那里,亲耳听到了这个充满恶意的版本。

这个解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混乱,也照亮了陆知深脸上瞬间变化的表情。

那张原本充满歉意的脸,此刻因羞愧和自我厌恶而显得扭曲。

他错得离谱,他不仅误会了我,甚至轻易地相信了另一个人的谎言,来质问这个为他跑进暴雨里的、正躺在病床上的我。

【对不起……】陆知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对不起。】他握着我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却只让我感到更深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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