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星空营地那晚的交谈,又过去了一周。家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一触即发的空气,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游戏开始前的读秒。
表面上,一切如常。
我,陆辰,依旧在清晨被我亲爱的老婆林晚晚女士的“厨房爆破实验”准时唤醒。
今天的气味格外抽象,介于烤糊的橡胶和发酵的酸菜之间。
我趿拉着恐龙拖鞋,英勇就义般走向战场。
晚晚背对着我,粉色“投喂员”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得一丝不苟,衬得那截腰肢越发纤细。
可惜,她手里平底锅中的物质,与这美好的背影形成了惨烈的反差——一团焦黑蜷曲、冒着诡异青烟的不明物体,正在无声控诉着这场针对食材的谋杀。
“林老师,”我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充满科研精神,“您今天的目标是复刻‘火山熔岩’的形态,还是研发一种全新的、能直接作用于嗅觉系统的非致命性武器?”
她头也不回,手肘往后精准地给了我一记:“闭嘴,陆咸鱼。我正在探索鸡蛋在热力学失控状态下的艺术表达。看不懂就滚去摆盘,别打扰艺术家创作。”
“得令!”我举手投降,却趁机在她脸颊上偷了个吻,“艺术家也需要后勤保障,比如一个不会把厨房点着的助手。”
“谁点着了?那只是…氧化反应比较剧烈!”她耳根泛红,强词夺理,但身体却诚实地往我怀里靠了靠,把锅铲往我手里塞,“…那你来!我看你能煎出什么花来!”
我笑着接过,关火,清理战场,重新倒油打蛋。
滋啦一声,正常的香气终于驱散了那股可疑的味道。
晚晚就站在我身后,手臂环着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安静地看着。
刚才那点张牙舞爪的劲儿消失无踪,像只收起爪子、依赖主人的猫。
“啧,也就这样嘛。”蛋煎好,她嘴上不饶人,却麻利地铲到盘子里,然后掐了一小块蛋白边缘,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
我张嘴吃了,点头:“完美。主要是厨师的手稳,心态好。” “德行。”她白我一眼,自己吃了起来,嘴角却微微翘着。
这就是我的晚晚。
在外,是那个能用眼神把投资方冻成冰雕、言语犀利刻薄不输刀锋的高冷编剧。
在家,在我面前,是这只会跟鸡蛋较劲、会口是心非、会偷偷把我碗里最后一块肉夹走、也会在熬夜赶稿时迷迷糊糊蹭到我怀里要抱抱的粘人精。
我们之间的日常,就是一部大型相爱相杀情景喜剧。
早餐后,我瘫在沙发上,准备进入周末废柴模式。
晚晚抱着笔记本蜷在另一边,指尖飞舞,表情时而阴险时而愉悦,估计又在给她笔下的角色安排各种惨绝人寰的剧情。
“陆辰,”她突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你呼吸的声音太吵了,严重影响我构思怎么让男主角死得更清新脱俗一点。能不能有点自觉?”
我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她,确定自己呼吸频率正常且无声。
“林老师,您这属于‘陆辰存在即干扰’综合征。建议您克服一下,毕竟这病目前没药医,除非您休夫。”
“休夫成本太高,还得分割你这条咸鱼。”她终于舍得抬眼看我,上下扫描,露出嫌弃的表情,“你看看你,恐龙睡衣,鸡窝头,胡子拉碴,跟你们公司官网首页上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收购华尔街的陆总,简直像他被生活蹂躏了十年后决心摆烂的孪生兄弟。”
“错!”我正色道,“官网那是商务皮肤,需要氪金维护。现在这个,是‘老婆专属’内部测试版,主打一个真实不做作。外面那些女人,”我拖长音调,“连下载通道都找不到。”
晚晚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感谢国家防火墙,保护了广大女同胞的眼睛和心灵。我这是牺牲小我,为民除害。”
话虽这么说,她冰凉的小脚丫却从拖鞋里抽出来,精准地塞进我恐龙睡衣的肚子部位。
我被冰得一激灵,龇牙咧嘴却没躲,反而用手捂住给她取暖。
她得逞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猫,重新看向电脑,敲键盘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我知道,她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肯定又多了几张我此刻的“丑照”,美其名曰“黑历史档案”,用以在我“嚣张”时进行“核威慑”。
我也没告诉她,我手机里存着她更多睡到流口水、吃到满脸饭粒的蠢样。
斗嘴,是我们独特的调情方式。甜度超标,但裹着厚厚的毒舌外壳。
下午,阳光正好。
晚晚终于从剧本里抬头,眼神危险地瞄向我:“陆咸鱼,你已经在沙发上生根发芽了。为了我们家的绿化率(指你发霉),也为了我的眼睛健康,起来,运动。”
我警铃大作:“哪种运动?如果是床上…” “闭嘴!想得美!”她脸一红,已经利索地从电视柜底下拖出健身环,“玩这个!你看看你的腹肌,都快团结成一块温暖的平原了!”
哀嚎无效。
半小时后,我像条脱水的鱼瘫在地毯上,灵魂出窍。
晚晚也微微出汗,脸颊泛红,蹲在我旁边,用手指戳我软趴趴的肚皮:“任重道远啊陆同学。革命尚未成功,”她顿了顿,憋着笑,“同志仍需瘫痪。”
“林老师…”我气若游丝,“您的教学风格…过于写实了…下次能开个‘轻松愉快’人机模式吗…” “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她起身去倒了水,回来递到我嘴边,“补充点水分,别真虚脱了,我还得打120,丢人。”
就着她的手喝水,看着她明明关心却偏要毒舌的样子,心里那点“被虐待”的怨气瞬间变成咕嘟嘟冒泡的甜。
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直白的“我爱你”。互相挖苦里的纵容,嫌弃背后的体贴,就是我们的深情。
傍晚遛猫,又“偶遇”了邻居刘强。
他的目光依旧黏腻,晚晚全程冷着脸,挽着我的胳膊,只在对方搭话时冷淡地蹦出几个字。
等走远了,她才凑近我耳朵,用气音咬牙切齿:“看见没?那眼神,像用过的抹布,又脏又腻!还有他那条狗,随主人,一看就不是正经狗!”
我被她的比喻逗笑,心里那点因她被觊觎而生的微妙兴奋感再次涌动,伴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我搂紧她:“回家,不看了,伤眼睛。”
晚饭是我做的。晚晚主动洗碗,我瘫在沙发上回邮件。奶糖趴在我腿上打呼噜。时光静谧而幸福。
然而,那扇禁忌之门的影子,始终笼罩着我们。我们都知道,是时候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们靠在床头,各自刷着手机,空气里却有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晚晚忽然把手机一丢,翻身趴到我胸口,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语气是那种故作轻松的刻薄:“陆辰,你那条名叫‘绿帽’的变态小尾巴,最近是不是又在心里摇来摇去,挠得你睡不着觉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知道正戏来了。我放下手机,搂住她的腰,坦诚地点头:“是有点…躁动。但我说过,等你准备好。”
她哼了一声,指尖在我胸口画圈,力道有点重:“我想好了。与其让它像个不定时炸弹埋着,不如…给它上个笼头,牵出来遛遛。”
狂喜和紧张瞬间攥紧了我。我屏住呼吸。
“但是!”她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规则必须由我定,我说了算。你只有点头和遵守的份,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听明白了吗,陆总?”
“明白!林总!”我立刻表态,姿态摆得极低。
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一条条抛出她的规则,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第一,人选,我定。只能是我看着不反胃,甚至有点顺眼或者能用得上的。你,闭嘴,不许暗示,不许推荐,更不许吃飞醋影响到我判断。我的身体,我的感受是唯一标准。”
“第二,安全。原则上戴套。”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声音低了些,“除非…极特殊情况,我确认绝对安全,并且…我自己也想试试。但这个‘除非’的决定权,百分百在我。你不能要求,不能期待,连眼神暗示都不行。而且,这种情况必须极少。”
“第三,节奏和终止权。什么时候开始,跟谁,到什么程度,频率,全部我说了算。你只能等,不许催。我拥有随时叫停的绝对权力,不管是因为我不舒服了,烦了,还是觉得影响我们感情了。只要我喊停,立刻停,你不许有情绪,不许追问。过程你不能参与,不能旁观,不能留下任何证据。结束后,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你可以问细节,但态度必须端正,不能带有指责、嫌弃或者…恶心的兴奋。把它当成我们俩一起玩的一个特殊游戏,游戏里的事,不带到游戏外。尤其不能影响你对我最基本的爱和尊重。”
每一条都像一道枷锁,却也是保护我们关系的堡垒。
她考虑得非常周全,甚至考虑到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可能出现的扭曲快感,并试图将其约束在“游戏”框架内。
我心潮澎湃,感动与愧疚交织。
“晚晚,我答应。每一条,每一个字,我都答应,并且用我的全部去遵守。谢谢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 这是真心话,她能踏出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牺牲。
“少肉麻。”她别过脸,耳根通红,“我只是不想以后被你念叨,或者…哪天你憋变态了,出去瞎搞。先说好,我没保证一定会进行,也没保证次数。说不定我试一次就恶心得喊停。”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接受。” 我握住她的手,“只要你肯给我这个机会。”
气氛缓和。她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便签纸和笔,脸上恢复那种冷静分析的神色:“那…来聊聊潜在人选。”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陈浩。”她写下第一个名字。
陈浩,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某个不上不下公司的普通职员。
长相扔人堆里找不着,家境一般,能力平平,却总喜欢摆出一副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的腔调。
他对我,有一种微妙的、掩饰不住的嫉妒——嫉妒我家境比他好一点,事业顺一点,最让他眼红的,是我娶了晚晚。
明明是我老婆,同学聚会时,他的眼神却总控制不住地往晚晚那边飘。
后来还以“老同学多联系”、“探讨文学”为由,死皮赖脸加了晚晚微信。
之后隔三差五就给晚晚发些故作深沉的音乐分享、晦涩的书评,或者卖弄他半桶水晃荡的“学识”,试图引起晚晚注意。
晚晚对他谈不上好感,只觉得这人有点烦,又有点可笑。
“他?”我皱眉,心里确实不太舒服,但规则是我不能干涉,“他…你确定?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怎么清白。”
“就是因为他那点小心思明显,反而好拿捏。”晚晚分析道,“他嫉妒你,又对你有所顾忌。我稍微给点暗示,他肯定像闻到腥的猫。而且他经验应该不多,容易控制,事后也容易打发,不敢纠缠。最重要的是——他普通,安全,不会引起太大麻烦。” 她瞥我一眼,“怎么,想到你同学可能碰我,心里泛酸了?陆总,游戏还没开始呢。”
我被她说中心思,有点尴尬,又因她话语里那点挑衅意味而兴奋。“没有,你决定就好。”
“第二个,”她又写下两个字,“周扬。”
周扬,十九岁,大二学生。
晚晚去年回母校图书馆查资料时认识的。
当时她找不到一本旧期刊,这个清秀腼腆的男孩主动帮忙,跑上跑下,最后还真在角落里找到了。
他认出晚晚是知名校友(小范围),又是他崇拜的编剧,激动得说话都结巴。
之后以请教剧本为名,小心翼翼地和晚晚保持着联系。
干干净净,满心满眼的崇拜,看晚晚的眼神像在看女神,带着少年人毫无杂质的炽热。
“小奶狗啊。”我咂咂嘴,想象晚晚被这样一个纯净又充满青春荷尔蒙的男孩爱慕着,那种玷污纯白的背德感让我喉咙发干,“你去年就认识了?还一直联系?”
“偶尔回几条消息而已。”晚晚语气淡淡,但笔尖在“周扬”两个字上点了点,“他太单纯了,可能连接吻都不会。但…这种完全的崇拜和干净,感觉…可能没那么复杂。” 她看向我,“你觉得呢,陆叔叔?”
“陆叔叔”三个字被她叫得百转千回,带着调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我喉结滚动:“你…你觉得行就行。”
“第三个,”她写下“王导”,“上次那个网剧项目的导演,四十多岁,有点秃,肚子不小。”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但手里有点资源,说话做事急色得很,暗示过好几次。纯粹当交易对象,换点实际好处。想到要碰他…” 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可能需要点心理建设。”
“这个…如果你实在反感,就算了。” 我忍不住说,想到晚晚要为了资源去应付那样一个人,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再看吧。列入备选,不一定用。” 晚晚把便签纸折好,“暂时就这三个。不同类型,不同用途。”
陈浩(嫉妒的平庸同学,易控制)、周扬(崇拜的纯净学弟,体验感特殊)、王导(油腻的资源方,纯交易)。
这个名单,清晰地反映出晚晚的理智、权衡,甚至一丝冷酷的利用心态。
这很晚晚,却也让我心底某处微微刺痛。
“那…什么时候开始?” 我问,声音有些哑。
“急什么?” 她横我一眼,“等我消息。我会找机会‘自然’地接触。你,扮演好你的‘不知情丈夫’,别给我穿帮。尤其是陈浩那边,别打草惊蛇。”
“遵命。”
正说着,晚晚的手机响了,是苏晴的语音通话。晚晚对我比了个“嘘”,接通。
“晚晚!救命!” 苏晴的声音火急火燎,“我被甲方爸爸绑架了,非要我今晚陪饭局!一群老男人,我怕!你晚上有事没?没事的话…能不能来救我场?就在你们家附近那家‘云境’!你来了就坐我旁边,不用喝酒,就帮我分散下火力,用你的冷脸冻死他们!”
晚晚扶额:“苏大小姐,你的社交牛逼症呢?上次不是还说一个能喝趴三个?” “这次不一样!有个秃顶王总,手特别不老实!我预感不妙!” 苏晴哀嚎,“好晚晚,求你了!你最好了!回头我请你吃一个月的下午茶!不,把我新买的那个限量版包包送你!”
晚晚被她磨得没办法,无奈道:“行了行了,地址发我。不过说好,我只坐旁边当花瓶,不喝酒,到点就走。” “没问题!爱你么么哒!” 苏晴欢呼着挂了电话。
晚晚叹了口气,看向我:“闺蜜有难,江湖救急。” 我点头:“去吧,注意安全,少喝酒。结束我去接你。” “知道。” 她起身去换衣服,嘴里还嘀咕,“苏晴这个麻烦精…下次她再这样,我就把她拉黑。”
看着她换上一身简约但剪裁极佳、显得格外清冷出尘的连衣裙,我忽然想到什么:“那个王导…不会也在这种饭局吧?”
晚晚涂口红的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我,眼神平静无波:“谁知道呢。碰上了,就当…提前考察。”
我的心微微一沉。
晚晚出门后,家里安静下来。我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又看了看床头柜方向——那张折起的便签仿佛在无声燃烧。
游戏规则已然确认,棋子若隐若现。掌控者是我的妻子,而我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共犯。兴奋、期待、酸涩、担忧…各种情绪翻搅在一起。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平静的婚姻生活,将驶向一片充满诱惑与风险、唯有彼此才能导航的未知海域。